《付与她人》若安sunny

18、我和他之间，也早就没有回头路了失去了太多 她甚至想过

　　小会客室里一片静谧，叶定国走到茶几旁，将怀里的牛皮档案袋轻轻搁下，推至元予初面前。
　　“初初，盛惟的公告，我看见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郑重。说完，他并没有立刻打开档案袋，而是看着面前的姑娘，似乎仍在斟酌该如何开口，片刻后，他终于下定决心。
　　“有些事，我考虑了很久。原本想着，既然过去这么多年，就让它过去算了。可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觉得，还是应该当面告诉你。”
　　元予初抬起眼，静静地望着他。
　　叶定国迎上她的目光，缓缓道：“当年顾凛的父亲破产，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和你父亲没有半点关系。”
　　元予初搭在膝上的手微微一顿，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她没有立即追问，只是看着叶定国，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消化这句话里的分量。
　　这些年来，顾凛始终将顾父的离世咎于元父，那份刻骨的仇恨，也成了他们七年纠缠里最深的一道裂痕，而现在，叶定国却告诉她，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当年，顾父的野心很大，一心想要扩张商业版图。为了尽快做大规模，他私下拆借了大量高杠杆资金，又将大笔资本押在几个风险极高的项目上。”
　　叶定国一边说，一边解开档案袋的封口。
　　“那些项目看起来前景不错，实际上风险早已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后来其中一个核心项目突然崩盘，资金回笼出了问题，债务却接连到期。资金链一断，原本勉强维持的局面便彻底失控了。”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
　　“公司走到那一步，并不是有人暗中设局，更不是你父亲从中作梗。所有的决策都是他自己做的，最后的结果，也只能由他自己承担。”
　　随着封口被一点点拆开，几份保存多年的旧文件露了出来。
　　叶定国将材料逐一取出，整齐地摆在茶几上。有泛黄的财务报表、当年的项目合同、资金往来凭证，还有几份留存至今的内部谈话记录。纸张边缘已经微微卷曲，部分字迹也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模糊，但重要的签章与关键数据仍然清晰可辨。
　　“公司出事以后，顾父始终不肯承认是自己判断失误。”
　　叶定国伸手，将其中一份财务文件推到元予初面前，指尖点了点上面的几项数据。
　　“那时候元家发展得不错，生意蒸蒸日上，外界难免会拿两家公司的境况作比较。顾父便借着这些议论，将公司的失败归咎于你父亲，暗示元家在背后动了手脚。”
　　他说到这里，轻轻摇了摇头。
　　“起初只是些捕风捉影的说法，后来传的人多了，便渐渐没人再去追究事情的真伪。一个人说是猜测，十个人说就成了传闻。等所有人都这么说的时候，传闻也就成了他们口中的‘真相’。”
　　元予初垂下眼，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材料，逐页翻看，她看得很慢，每一笔资金往来、每一项项目支出，都有相应的凭证可以核对。几份内部记录之间的时间节点也能够彼此印证，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元家曾参与顾氏的经营决策，更没有所谓暗中打压的痕迹，这些材料并不能解释顾家当年所有的细节，却足以推翻那个被顾凛深信了多年的指控。
　　她的父亲，从来没有害过顾家，这个事实明明如此简单，却迟到了这么多年。
　　叶定国没有催促她，只坐在一旁，等她将手里的文件看完。
　　过了许久，他才再次开口。“当年真正知晓内情的人并不多。我和顾父相识多年，算是看着他一步步把生意做起来的。他出事以后，也曾找过我们这些旧相识。”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染上几分复杂。
　　“临终前，他特意托付过我们，不要把这些事公之于众。他觉得自己落到那一步，终究是咎由自取，没必要再把家人拖进流言里。至于外面那些说法，他也不愿再争辩了。”
　　叶定国轻轻叹了一声。
　　“我原本以为，随着时间过去，这些恩怨总会慢慢淡下去。两家各自过日子，等当年的风波彻底平息，也就没人再提了。”
　　他抬眸看向元予初，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我万万没想到，顾凛会把这份恨意记上这么多年，更没想到，他会为了这件事，一步步走到今天。”
　　七年，这两个字浮上心头时，叶定国一时没有再说下去。
　　七年前，顾凛走近元家，走近元予初，以温和与体贴取得她的信任。此后，他留在她身边，一点点深入元山的经营，在无人察觉的地方铺开自己的布局。直到今天，盛惟的公告发出，元山的局面彻底改变，那场延续了七年的报复才终于走到尽头，而被蒙在鼓里的元予初，也为这场原本不该由她承担的仇怨，付出了难以挽回的代价。
　　叶定国望着她，神色愈发郑重。
　　“初初，我今天来，不是想替谁开脱，也不是要你原谅谁。”
　　他将最后一份材料放在茶几中央。
　　“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有些损失不是几份文件就能弥补的。但我不愿意看着你父亲蒙受这么多年的冤屈，到最后，连替他还原事实的人都没有。”
　　他停了停，才继续道：“这些材料，我只交到你手上。至于接下来要怎么做，由你自己决定。”
　　窗外的光线缓缓移动，落在摊开的文件上，将纸页间的细小折痕映得格外清晰。
　　元予初低头翻过最后一页，指尖停在一处熟悉的签章上，所有材料都在说明同一个事实——她的父亲，从来没有加害顾父。
　　她曾经想过无数种可能，她想过，如果有一天真相大白，自己会不会终于替父亲讨回公道，会不会压在心头多年的委屈也随之消散。她甚至想过，倘若当年的误会能够解开，她与顾凛之间，是不是还有重新审视彼此的可能。
　　可如今，真相真的摆在了眼前，她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狂喜，也没有迟来的愤怒，只有一片绵长的酸涩，像是有人终于告诉她，父亲背负多年的罪名原本就是一场误会，可她已经为这场莫须有的仇怨，失去了太多。
　　家业、信任、曾经以为牢不可破的羁绊，还有整整七年的真心。
　　那些东西，哪一样又能因为真相大白而重新回来？
　　元予初缓缓合上卷宗，抬眼看向叶定国。
　　“叶叔，这些材料……您打算告诉顾凛吗？”
　　叶定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元予初，似乎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如果将材料交给顾凛，至少能让他知道，这些年苦苦追寻的仇恨从一开始便建立在错误的认知上，可真相一旦揭开，也意味着他必须直面自己亲手造成的一切。尽管到了今天，她仍旧不忍心看他坠入更深的痛苦里。
　　片刻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了。”她俯身，将散落的文件一份份理齐，动作细致而平稳。“他认定的仇已经报完了。现在再告诉他真相，又能改变什么？”
　　她说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元山回不来了，我父亲这些年承受的非议，也不会因为他知道了真相就凭空消失。至于我……”
　　她的手指在一份旧合同上停了一瞬，随后将它放回文件堆里。
　　“我和他之间，也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叶定国望着她，没有打断。
　　元予初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按住档案袋的封口。沉默片刻，她才低声道：“至于这七年……”话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扯出一抹浅淡的笑。
　　“也回不去了。”
　　叶定国心头微沉，他见过元予初年少时的意气风发，也知道她这些年为了元家付出了多少。如今的她看似平静，甚至能够条理清晰地安排好所有事情，可那种平静并非真的毫无波澜，而是失望累积到了极处，终于不再期待任何转机。
　　他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再劝，将档案袋往她面前推了推。
　　“决定权在你。你想怎么处理，我都尊重你的意思。只是这些东西，你一定要收好。至少往后有人再提起当年的事，你手里还有证据，能替你父亲、替元家留住这份清白。”
　　元予初伸手，将档案袋揽到身前，粗糙的牛皮纸摩擦过指尖，带着些许陈旧的触感。她低头看了一眼，随后郑重地收进怀里。
　　“谢谢您，叶叔。”
　　叶定国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