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与她人》若安sunny

15、走到这一步，我们之间，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可那个一心

　　离开公司，元予初没有回家，驱车去往顾母住处。
　　旁人都知晓，顾凛的父亲早逝。顾母年轻时守寡，走投无路之下，带着年幼的顾凛改嫁应祺烨的父亲，之后生下应祺烨。也正因这段往事，顾凛心底生了隔阂，始终认定母亲背弃亡父，背弃了从前的家。成年之后他毅然搬出，常年和母亲相处冷淡疏离。
　　反倒是元予初，在与顾凛相恋的七年里，常常抽空过来陪伴孤单的顾母，陪她闲话家常，填补了她长久的孤寂。顾母是真心喜欢这个温柔妥帖的姑娘，她一直盼着，等元予初嫁进顾家，儿子或许也能慢慢放下过去，一家人重新亲近起来。
　　她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和自己生分的大儿子，会忽然带着韩乔登门，冷冷地告知，他要和韩乔订婚。突如其来的消息叫她震惊困惑，却不敢主动去找元予初问清缘由，只能默默看着她受委屈。
　　看见元予初进门，顾母眼底先浮起暖意，可看清她苍白憔悴的模样，心口猛地一紧，小心翼翼开口：“你跟阿凛……到底出什么事了？”
　　元予初在沙发上落座，安静片刻，才缓缓开口，语调平静，裹着一丝释然的苦涩：“阿姨，我一直不愿意相信，当年逼得顾叔叔倾家荡产、身败名裂的是我父亲。”
　　“初初，别这样苛责自己。”顾母连忙握住她的手，满是疼惜，“阿凛他父亲，是困在自己的执念里走不出来，怪不得任何人。”
　　这些年，为了顾父的事，她不止一次劝过顾凛。她告诉他，上一辈的恩怨不该牵扯到无辜的人，更不该拿自己的一生去换一个所谓的结果。
　　可顾凛从来听不进去，他认定父亲的不幸全由元家造成，也认定自己这些年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讨回一笔旧债。
　　顾母原以为，元予初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总能让他有所改变，没想到，他竟真的狠得下心。
　　“初初，是阿姨对不起你。”顾母眼圈渐渐红了。
　　“阿姨，我不恨他，真的。”元予初轻轻摇头，眼底一片清明，“这七年，他演得太好，体贴周全，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半分。从前我总以为，他数次出手帮元山渡过难关，是念着情分，是只给我的偏爱。直到现在才看清，他每一次出手相助，都在不动声色吸纳元山的股份。”
　　说话间，她从包里取出一份老旧的契，轻轻放在茶几上。
　　顾母看清纸面内容，瞳孔骤然一缩，难以置信地看向她：“这块地……竟然在你手里？”
　　那是顾家从前的老宅，顾父尚在人世时，他们一家三口曾在那里住过许多年。院子不算大，屋子也算不上气派，却承载着顾凛童年最珍贵的一段时光。后来家道中落，宅子几经转手，早已不属于顾家。
　　顾母知道，顾凛这些年一直在寻找房主，想把老宅重新买回来，只是始终没能如愿。
　　“嗯。”元予初应声，语气清淡，“机缘巧合下我买了，原本打算当作订婚惊喜送给他，不过没来得及……”
　　顾母低头看着地契，久久没有出声，她甚至能够想象，元予初当初拿到这份地契时，该有多高兴。
　　那个姑娘一定满心期待着，等到订婚那天，将它交到顾凛手里，看他露出惊喜的神情。可如今，所有期待都落了空，她恳切看向元予初，低声劝道：“初初，阿凛只是被仇恨蒙住了眼，你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元予初缓缓摇头，眼底最后一点微光缓缓熄灭，只剩斩钉截铁的决绝：“阿姨，太晚了。我可以原谅他利用我、算计我，原谅他耗掉我七年真心。可他不该拉上小乔，不该把我们姐妹之间的情谊撕扯得支离破碎。走到这一步，我们之间，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顾母闻言，一时哑然，万千话语堵在喉间，只剩一声绵长叹息。她知道，元予初已经做了决定，不是一时赌气，更不是等着谁来哄劝，这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顾凛的姑娘，是真的打算离开了。
　　元予初起身，将那份地契往顾母面前推了推。
　　“这个，就麻烦阿姨替我交给他吧。”
　　顾母看着桌上的东西，心头酸涩难言。“初初，这太贵重了……”
　　“原本就是买来送他的。”元予初轻声道。
　　顾母还想说什么，却见她已经拿起了包，只好跟着站起身。
　　一路送到玄关，顾母仍有些不舍。
　　“初初，以后……还会来看阿姨吗？”
　　元予初脚步微顿，她回过身，看着眼前鬓边已有白发的妇人，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楚。
　　七年相处，顾母待她的好，从来都是真的。
　　“会的。”她轻轻点头，“有时间，我会来看您。”
　　顾母眼眶一热，连忙别过脸去，元予初走到门边，又忽然停住。
　　“阿姨，还有一件事。”
　　顾母抬起头。
　　“您和顾凛之间的心结，也该解开了。”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把话说了下去。
　　“关于应祺烨的身世，我想，您应该找个机会告诉他。”
　　顾母神情一僵，元予初没有追问，也没有解释自己究竟知道多少。
　　她只是望着顾母，语气诚恳地说：“有些误会拖得越久，就越难解开。顾凛这些年一直活在过去，您也一直不好受，我不希望你们母子就这样疏远一辈子。”
　　顾母嘴唇轻颤，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元予初点点头，准备离开。
　　“初初。”顾母忽然叫住她“你真的……一点都不恨阿凛吗？”
　　元予初握着门把的手停了停，门外的阳光落在她肩头，照得发梢微微发亮，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回答：
　　“阿姨，我曾经那么喜欢他，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他以后能过得快乐一点。”
　　至于恨不恨，她已经不想再去分辨了，说完，她向顾母道别，转身走出了大门。
　　顾母站在玄关，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慢慢回到客厅。
　　茶几上，那份泛黄的地契仍静静放着，她伸手拿起来，指腹缓缓抚过上面的旧地址。
　　那是顾凛念念不忘的家，也是元予初曾经费尽心思，想要替他找回的一段过去。
　　如今，他终于可以拿回那处老宅。
　　可那个一心想把它送给他的姑娘，却再也不愿留下了。
　　顾母闭了闭眼，许久，才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