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与她人》若安sunny

11、新人居然是妹妹 一道道目光

　　各部门依次汇报完毕时，窗外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元予初抬腕扫了眼腕表，动手收拢桌上的文件——她今晚早和叶定国有约。刚走到办公室门口，黄尤浩的声音就从身后追了上来：“元总，顾总安排了晚间聚餐，请大家一起吃饭。”
　　元予初转过身，眉峰轻轻蹙起：“我已经有约了，不去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黄尤浩的笑意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聚餐地址我已经发给Ann了，您看方便的话，我们晚上见。”说完，他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元予初望着他转瞬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心口闷起一丝滞涩，只觉心头烦躁。
　　她侧头吩咐身旁的Ann：“你把文件送到叶老那边，替我致歉，说我临时有变动，今晚赴不了约。”
　　“明白，Tracy。”
　　Ann接过文件，利落应下后转身离去。办公室大门合上，周遭重新归于安静。元予初没有动身，折回办公桌前，摊开几份尚未收尾的文档。原本计划延后到明天的工作，此刻反倒成了消磨时间等待的由头。
　　等到最后一份文件签批妥当，她才向后靠进椅背，抬手按了按酸胀的眉心。再抬眼看时间，已经七点了。
　　元予初轻轻舒出一口气，合上电脑，拎起椅背上的外套与手包，准备出门。就在这时，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跳出应梓樱的名字。
　　“元总！”听筒里，应梓樱的声音依旧鲜活明亮，“应祺烨出差去了，我听说你们今晚聚餐，已经到楼下了。”
　　元予初的唇角不自觉柔和了几分：“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到没多久，快下来，我在楼下等你。”
　　元予初隔着玻璃窗往下望去，晕开的夜色光晕里，那道熟悉的身影清晰地立在那里。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松弛真切的笑意：“知道了，我马上下来。”
　　两人碰面后没有耽搁，边走边闲谈，一同往聚餐的酒店走去。刚走到包间门口，一道洪亮的男声飘了出来，清清楚楚落进两人耳里：“顾总，您未婚妻容貌这么出众，怎么不早些带出来和大家认识……”
　　这句话砸过来，元予初和应梓樱同时顿住脚步，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念出同一个名字：“韩乔？”
　　应梓樱双臂环胸，一声冷笑：“你这位妹妹倒是手脚快，这就过来占位置、摆明身份，本事不小。”
　　元予初缓缓吐息，把翻涌的心绪慢慢压稳：“他们本就快要订婚，正式和大家见面，合乎情理。走吧，进去。”
　　应梓樱定定看着她，半晌泄了气：“元予初，我是真佩服你的定力。”她扯了扯嘴角，“这顿饭我吃不下去，先走了，你自己进去吧。”话音未落，她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梓樱……”
　　元予初下意识唤了一声，对方却没有停下脚步。她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走远，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眼前这一幕，莫名和多年前的记忆重合在了一起。
　　那时她刚和顾凛确定关系，第一次牵着他的手出现在应家。应梓樱撞见两人，一言不发，转身摔门而去。她到现在都记得，应梓樱转身时，眼眶里打转的水光。
　　年少的她太过莽撞自负，只把应梓樱当成情敌，将对方的难过当成自己胜利的佐证。看见那泛红的眼尾，心底甚至浮起一丝浅薄的得意，以为那就是输赢的答案。
　　时隔多年再回望，只觉得从前的自己愚钝可笑。
　　原来有些伤人的举动，当时只觉得理所应当；等到自己亲身尝过同款酸涩，才惊觉自己也曾是那个令别人难堪的人。
　　元予初慢慢收拢纷乱的思绪，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不再迟疑，抬手推开了包间的门。
　　“元总？”
　　惟盛的一名财务总监恰好从里面出来，撞见她，先是一怔，随即侧身礼让，语气热忱，“您怎么站在门口？快请进，里面都安排好了。”
　　宽敞的房间内，三张圆桌依次排布，空气里交织着菜肴香气与淡淡的酒气，几桌宾客低声闲谈，氛围热闹融洽。顾凛坐在主位，一身剪裁利落的褐色风衣，领口松松敞开，他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桌沿，神色疏淡，周遭的喧嚣仿佛和他毫无干系。
　　韩乔坐在他左侧，他右侧恰好空出一个位置，元予初只匆匆瞥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而就在她收回目光的刹那，顾凛滑动屏幕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住。他没有抬头，视线依旧停留在手机屏幕上，页面却迟迟没有往下翻动。
　　元予初面向众人，语声从容：“Ann还在路上，等她到了，我和她坐后面那一桌就好。”
　　顾凛这才抬眼。她说得自然，听不出半分波澜，目光也没有再偏向主桌。他静静看了她片刻，指腹轻轻摩挲手机边缘，随即重新垂落眼帘。
　　这句话落下后，席间气氛骤然凝滞了一瞬。所有人都清楚元予初是元山的掌舵人，安排她和普通职员同坐，未免失礼；可主桌顾凛身旁那个空位太过惹眼，一时间没人敢贸然接话。
　　这时，韩乔站起身开口：“姐，来坐我们这边吧。”
　　声音不算响亮，却让整个包间瞬间静了几分。元予初进门之前，韩乔就已经坐在顾凛身侧，惟盛上下谁不知道元予初和顾凛的往事，此刻听见韩乔当众唤她一声姐，大家才恍然反应过来，传闻里如今伴在顾凛身边的人，竟然是元予初的妹妹。一道道目光来回穿梭在三人之间，空气里浮起一层微妙的沉默。
　　元予初抬眸看向韩乔，少女已经迈步朝她走来，神态平和自然，仿佛只是一句寻常邀约。她的视线越过韩乔，落回顾凛脸上，男人依旧垂眸看着手机，神情平淡，看不出喜怒。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心想避无可避之时，一味躲闪反倒显得心虚。“好。”
　　元予初走过去落座，顺势握住韩乔的手，转向席间众人，语调清晰稳当：“正好，我也借这个机会和大家介绍一下。韩乔是我的表妹，之后会入职元山，往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韩乔猛地一怔，错愕地低唤：“姐？”她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安排。元予初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示意她不要当场追问。
　　顾凛终于抬眼，目光先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再缓缓移到元予初脸上。
　　她神色平静，安排得滴水不漏，既为韩乔铺好了往后在行业里的路，也给足了在场所有人体面。仿佛韩乔坐在他身侧这件事，于她无关痛痒；仿佛那些即将公之于众、关于他和韩乔的传闻，不过是她顺手替亲戚安顿的一桩小事。
　　她倒是想得周全，连他，都不必再多说半个字。一丝极淡的冷意，从顾凛眼底掠过。
　　饭局正式开始后，顾凛的助理起身致辞，庆贺机场地块项目落定，感谢所有人连日来的付出，同时勉励各部门协同推进后续事宜。
　　致辞结束，顾凛拿起酒杯，语气清淡：“大家辛苦了。”说罢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起身敬酒。他来者不拒，偶尔简单回应两句，多数时候只是举杯示意。面对接踵而至的恭维，他始终神色从容，仿佛今晚的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只有他自己清楚，大半心神都游离在这场酒局之外。
　　轮番敬酒的间隙，他一边随口应答，余光总会不自觉扫向身旁。元予初安静坐着，有人搭话便温和回应，从没有主动提起他和韩乔。
　　她甚至半句都不问。
　　顾凛端起酒杯，杯沿抵在唇边，久久没有喝下。
　　他忽然惊觉，自己心底竟一直在等她的反应。
　　等她侧目，等她开口，哪怕能看见一丝失控的情绪也好。
　　可她没有。她端坐在那里，得体自持，平静得像是早已把他彻底划出了自己的情绪边界。
　　顾凛眼底的色泽一点点沉下去。片刻，他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将空杯轻轻搁在桌面。恰好又有人上前敬酒，他抬手示意对方落座，平稳接下话题，方才那一瞬的失神，被掩藏得不留痕迹。
　　元予初无从知晓，在她进门之前，顾凛是如何向众人介绍韩乔的。可看着席间众人对着韩乔流露的讨好与客套，答案已经不言而喻——“未来老板娘”这五个字，不必明说，在座所有人早已心照不宣。
　　元予初垂下眼睫，指尖轻轻蹭过冰凉的玻璃杯壁。她本想伸手拿酒，指腹刚碰到杯沿，又骤然停下，慢慢收回手，扬声唤来服务生：“麻烦给我一杯橙汁，谢谢。”
　　话音刚落，顾凛的视线立刻落过来，眸色沉沉：“不喝酒？”
　　短短两个字，莫名让她心弦微颤。元予初抬眼迎上他的目光，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胃不太舒服，喝橙汁就好。”
　　顾凛静静注视她数秒，终究没对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低头抿了一口红酒。可元予初却分明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甸甸地黏在自己身上。她不动声色地侧过头，避开了他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