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若安sunny

15、我们都是杀人犯 你现在想起

　　花盆轰然碎裂，瓷片四溅开来，她整只右手重重砸在了锋利的瓷碴上。
　　皮肉撕裂的触感尖锐而滚烫，温热的鲜血瞬间渗过皮肤，顺着指尖不断滴落。
　　医生的诊断，成了缠绕她多年的桎梏——她右手的神经与骨骼损伤过重，从此再也不能弹钢琴了。
　　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了力气。
　　她从小练习钢琴，琴键对她而言从来都不只是一个爱好。
　　那是她十几年青春里最熟悉的声音，是她情绪低落时可以安心栖身的世界，也是她曾经最引以为傲的一切。
　　可从那一天开始，一切都戛然而止。
　　住院的那几天，夏芷晴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夏正国站在病床边，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张了好几次口，最后还是低声说：“潇潇，芷晴不是故意的。”
　　夏小潇躺在病床上，右手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垂在身侧，稍微动一下都疼得钻心。“她不是故意的，那我这只手呢？爸，我再也弹不了琴了。”
　　夏正国沉默了很久，只剩无奈地劝慰：“事情已经发生了，芷晴心里也不好受。”
　　“我不要她不好受。”她看着父亲，眼神第一次带上了近乎执拗的坚定，“我不需要她愧疚，也不需要她补偿我任何东西。我只要她道歉，亲自来我病床前，跟我说一句对不起。”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补偿，也不是同情，只是一句本该属于她的对不起。
　　可最终，夏正国什么都没答应。
　　他沉默许久，只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了。
　　病房门缓缓合上。夏小潇看着那扇门，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没过多久，门再次被推开。
　　她以为是父亲去而复返，可抬起眼，看见的却是祁穆然。
　　男人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肩背挺拔，眉眼间却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的视线先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又移到那只被纱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右手上。
　　那一瞬间，向来冷静的眼底，清清楚楚掠过一抹心疼。
　　他在病床前站了很久，开口道：“潇潇，对不起。”他嗓音低沉，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这件事，是芷晴冲动了，我替她跟你道歉。”
　　又是这样。永远是他出面替夏芷晴兜底，永远是他挡在夏芷晴身前，替她抹平所有过错。
　　夏小潇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他。可就是这份沉默，让祁穆然的心里莫名发紧。
　　他知道她疼，也知道这次的伤不轻，所以他才来了。
　　可他没有想到，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会这般陌生。
　　夏小潇却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很轻，没有半点温度。“祁穆然，你要替她道歉，可以。”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毫无退缩之意，“但如果你真的觉得她做错了，那就和她分手。”
　　心底积压了数年的委屈、失望、不甘与偏执，彻底冲破了最后的防线。
　　这是她最后的任性，她迫切想知道，在自己与夏芷晴之间，他最终会如何选择——是站在她这边，承认夏芷晴的过错，斩断所有牵扯，还是继续偏爱庇护夏芷晴，让她彻底认输，彻底死心。
　　空气瞬间死寂下来。祁穆然僵在原地，眉头紧锁，眼底闪过迟疑、为难与挣扎。他没有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良久，他开了口，声音低沉温柔，却字字诛心：“潇潇，芷晴已经很自责了，她本性不坏，只是太敏感，太怕失去了。”
　　夏小潇的手指一点点攥紧了床单。
　　祁穆然却还在继续。
　　“她不是故意要害你成这样，你别逼她，也别逼我，好不好？”
　　那一刻，夏小潇彻底清醒了。她废掉的是右手，可在他和父亲眼里，她的伤痛，远不如夏芷晴的惶恐与自责重要。
　　她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看着眼前的男人，温柔又残忍地护住了伤害她的人。
　　从那一刻起，有些东西便已经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思绪回笼，港城的客厅依旧安静。
　　“你现在想起来了吗？你当时让我不要逼你。”
　　夏小潇抬眼望着眼前的祁穆然，她看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半分当年的依恋，只剩一层冷静到近乎透明的寂静
　　“祁穆然，从那时开始，我们就注定是死局了！这几年，对你，我不是没有努力过！是不是？虽然我每次都说是为了钱，但你心里清楚啊，我是因为喜欢你，才上赶着找你的！”说到这里，她的情绪终情绪控制不住地翻涌上来：“每次遇上夏芷晴，错的全都是我，我真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刨了她家祖坟！”
　　他心底骤然生出一阵强烈的不安，连忙上前半步，可夏小潇却突然安静下来，转身走进了房间。
　　没过多久，她就拿着一摞文件走了出来，狠狠把纸张摔在男人面前：“前一阵子，我流产了！”
　　祁穆然浑身骤然僵住，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客厅的灯明明亮得晃眼，可在他眼里，周遭却像是骤然失去了所有颜色。
　　“什么？”他的嗓音干涩得厉害，“你说什么？”
　　胸口像是被什么硬物骤然击中，想起那些他原本只当是赌气的疏离，迟来的恐慌迅速从心底蔓延开来。
　　“你……”他艰难地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我本来想告诉你的，但你说要跟夏芷晴订婚，所以我就把孩子打掉了！”夏小潇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近得只剩下半步距离，她抬起眼，直直看进他的眼底，“当我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一切都回不了头了。我们都是杀人犯啊！”
　　祁穆然瞳孔骤然缩紧。
　　“潇潇……”这一声唤里，终于藏不住真正的慌乱。
　　可夏小潇只是看着他，没有安慰，也没有解释。
　　祁穆然猛地俯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资料，纸张在他掌心被捏得发皱，指尖因为过度用力泛出了白色。
　　他想问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想问她一个人去医院的时候有没有害怕，想问她到底疼不疼，想问她为什么宁愿一个人默默承受，也不肯再给他一次机会。
　　可所有问题堵在喉咙口，最终都变成了无声的窒息。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她不是没有给过机会，是他亲手把最后一个机会也推开了。
　　祁穆然站起身，甚至来不及再说一句话，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直到房门被重重关上，童璩乐才从房间里走出来，她看向沙发旁脸色苍白的夏小潇，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