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若安sunny

13、是我太贱 我就像一个

　　夏小潇整理好情绪，重新回到宴会厅，快步走到乔温暨身侧，压低声音说：“帮我个忙，悄悄查一下夏芷晴近期私下见过的人，尤其是那些往来频繁、来路不明的人，越详细越好。”
　　乔温暨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轻轻颔首：“好，尽快给你结果。”
　　两人话音刚落，会场中央的聚光灯骤然全部亮起。
　　人群自发分开一条通道，年过花甲的祁老爷子，在祁穆然母亲、祁家大儿媳的搀扶下，稳步走上高台。
　　老人精神矍铄，身姿挺拔，丝毫不见老态，握着话筒的手沉稳有力，中气十足的嗓音透过音响，清晰响彻整座宴会厅。
　　“在座的各位，都是我祁家多年的挚友，也是商界政界的同道，感谢大家今晚赏光莅临。”
　　“今天于我们祁家而言，是三喜临门的大好日子。第一桩喜事，便是我小孙子祁子皓海外学成归国，正式加入长垣集团。这几年，长垣在穆然的执掌下稳扎稳打、蒸蒸日上。如今子皓也回来了，我坚信长垣的前路必定繁花似锦、更上一层楼。”话至此处，他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我两个孙子都长大成人，到了该成家立业、开枝散叶的年纪，我这老头子日日盼着抱重孙。今日另外两桩喜事，便是我长孙祁穆然，即将与夏家芷晴订婚；我小孙祁子皓，也早已定下良缘，即将与相恋多年的女友Beenle订婚！”
　　掌声、喝彩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感叹祁家双喜临门，目光却也不约而同地落在Beenle身上，暗自猜测她究竟是什么来头。
　　夏小潇的目光钉在高台上，下一秒，视线骤然落在站在祁子皓身边的女人身上——正是Beenle。
　　女人身形高挑，浅金色长发随意挽起，一袭米白色高定礼裙，气质从容矜贵，举手投足间透着久居顶级圈层才有的从容与自信。
　　有人低声议论，很快便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美国MAS集团继承人。
　　祁子皓与Beenle的联姻，无疑是一场强强联合，更是祁家早已精心铺排好的商业棋局。
　　夏小潇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如果此刻有人举起相机，拍下她脸上这份猝不及防的僵硬，画面一定滑稽至极。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今晚这场看似只是为祁子皓归国举办的洗尘宴，真正藏在最后的，竟然还有祁子皓的订婚消息。
　　难怪这几年，乔妃妃远赴海外追逐祁子皓，每次打电话回来都只说“还好”“挺好”，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难怪前几日她给乔妃妃打电话时，对方语气低沉，情绪明显不对。原来从头到尾，乔妃妃心心念念、追逐了那么多年的人，早就心有所属。
　　“Beenle是他的大学同学。”一道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他们两个人在国外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感情一直很稳定。”
　　夏小潇猝不及防，猛地回头，只见乔妃妃静静地站在灯火阑珊的阴影里。她脸上的妆容依旧精致，神情也看不出太大波澜，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怎么都掩饰不住的疲惫与荒芜。
　　“乔乔，你早就知道？”错愕与心疼同时涌上夏小潇的心头。
　　乔妃妃没有回答，只是抬眸看向高台。
　　此刻，祁老爷子正笑意盈盈地朝台下示意，邀请四人一同上台。
　　四道身影并肩立在灯光下，宛如一幅精心描摹的豪门盛景。
　　祁穆然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冷峻矜贵。从上台开始，他的目光便穿过层层人群，牢牢锁定在台下的夏小潇身上。那目光执拗、灼热，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偏执，周遭的掌声与祝贺仿佛都与他无关。而他身侧的夏芷晴却始终眉眼含羞，微微垂着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与娇羞。当真称得上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祁子皓原本神色淡然，可就在某个瞬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台下，落在角落里的乔妃妃身上。男人的身形骤然僵住，眼底原本的从容几乎在顷刻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慌乱与无措。他下意识望着她，甚至忘了移开视线。
　　在所有人眼里，这都是天作之合。
　　乔妃妃静静看着台上刺目的一幕。
　　不知过了多久，她侧过脸看向身旁的夏小潇，低低笑了一声。
　　“真TM般配啊。”
　　夏小潇心口一疼，刚想开口，乔妃妃却已经转过身。
　　她挺直脊背，没再给自己任何犹豫的余地，径直穿过人群，快步走出了喧闹华丽的宴会厅。
　　台上，祁子皓的神色彻底变了。
　　他的目光死死追随着那道决绝离去的背影，再也移不开，甚至连身旁Beenle后来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听进去。
　　夏小潇同样没心思再理会台上的盛况，立刻转身追了出去。
　　宴会厅外，晚风微凉。
　　室内的奢靡与喧嚣被关在身后，夜色像一层薄雾，笼罩着整条街道。
　　乔妃妃没有走远。
　　她独自坐在车里，车窗半降，任由夜风灌入车厢，把原本精致的长发吹得凌乱。
　　那些强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一滴接一滴地无声滑落。
　　夏小潇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看着她明明已经难过到极点，却还硬撑着不让自己崩溃的模样，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什么时候知道的？”她轻声问，语气里满是心疼。
　　乔妃妃抬手胡乱擦掉眼泪，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
　　“很早就知道了。”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在国外追着他跑，看着他和Beenle成双成对，看着他们恩爱和睦。”
　　“我就像一个见不得光的第三者，自我感动了这么多年。”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是我太贱，是我非要凑上去，自取其辱。”
　　夏小潇连忙伸手将她轻轻抱住：“不是的。”
　　“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错。你只是太执着，也太深情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
　　乔妃妃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抬手擦掉眼角最后一点泪痕，眼底曾经那份明亮的痴迷已经彻底褪去，只剩下疲惫后的清醒。
　　“姐，我真的想通了。”
　　“祁子皓从来都不是我的良人。从头到尾，不过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心。
　　“我不傻了，也不追了。”
　　“明天我就回去，我不会再回头的。”
　　夏小潇静静看着她，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羡慕。
　　羡慕她能够这样果断。
　　爱得起，也放得下。
　　乔妃妃从小被乔家所有人宠着长大，有足够的底气，也有足够的自信，所以她敢义无反顾地去爱，也能够在看清结局后，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
　　不像自己。
　　两人又聊了片刻，乔妃妃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夏小潇亲自将她送回家。
　　确认她安稳进屋后，她才重新上车，驱车返回酒店。
　　酒店走廊灯光清冷，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整条长廊安静得近乎空旷。
　　夏小潇刚走出电梯，脚步便骤然停住。
　　她一眼就看见自己的房门前，站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站在门边，走廊里的晚风从窗缝渗进来，轻轻掀动他的西装衣角。
　　显然，他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
　　夏小潇心头瞬间沉了下去。她没有继续往前，也没有拿出房卡，只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和他对视。
　　祁穆然抬眸看见她，沉默片刻，随即朝她走来。
　　褪去了宴会厅里的锋利与冷硬，他的声音低沉，透着明显的疲惫：“我们谈谈。”
　　“我很累。”夏小潇避开他的目光，语气疏离而淡漠。“我想休息，没什么好谈的。”
　　“开门。”祁穆然看着她，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不容拒绝。
　　夏小潇指尖微微收紧。
　　她没有回答。
　　她心里很清楚，丹园的事情还没有彻底解决，她现在还不能和祁穆然彻底撕破脸。
　　可即便如此，她也绝不想让这个男人踏进自己的房间。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门口。
　　晚风萧瑟，走廊里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祁穆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母亲的电话。
　　祁穆然抬手接起，侧身走到一旁。
　　下一秒，夏小潇不再犹豫，快步走到房门前，刷卡、开门，动作一气呵成。
　　在祁穆然转身之前，她已经闪身进屋，随后“咔哒”一声，将房门彻底关上。
　　门外，通话声短暂停顿了一瞬，祁穆然挂断了电话。隔着冰冷的门板，他低沉的声音缓缓传进屋内：“我明天要去我舅舅那儿，你好好吃饭，别熬夜，也别喝酒。”
　　屋内一片没有任何回应。祁穆然站在门外等了片刻，终究没有再继续强求，只是静静立了几秒，才转身离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夏小潇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闭上了双眼。她脸上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平静得近乎漠然。过了许久，一滴温热的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无声砸在手背上，凉意顺着肌肤一点点蔓延开来，可她始终没有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