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心向阳》衣今

2、第二章 也许，唯一

　　回想起来，若问，苏浅这辈子最恣意的时光是什么时候？苏浅会毫不犹豫的说，是在竹林小学。虽无梅慧欣也无苏青山，再则还没遇到向阳，纵使残缺丛生，好过得之、失之，而后悔之。

　　竹林镇的小学坐落在一座山边，跟湖城的总体地势相一致。依山傍建，临水而居。但苏浅居住的地儿离竹林小学有三里路程。每天要徒步半个小时才能到达学校，也就是因为这样，苏浅每天中午还都是留在学校，早上去上学，晚上回家。
　　在这座小学里念书的同学大抵都是如此情况，所以午餐都是在学校里吃，每天早上吃完早餐后，就用餐盒把午餐装好，放进书包里，到了学校后，先到小食堂把餐盒放进蒸笼里加热。中午放学响铃后，几个要好的同学就把课桌围在一起，从小食堂你端来饭菜就唧唧歪歪的一边儿聊天一边儿吃饭。
　　秦天实际上比苏浅高一年级。但是怕浅浅被欺负，总是蹭着铃响后，就跑到小食堂把他的小猪饭盒和浅浅的星星饭盒端来，蹭到浅浅的班级去吃饭。
　　因为特殊原因，苏浅没有什么朋友。能够来这所小学，已经是全赖秦爷爷的关系。
　　苏浅有时候会多想，为什么秦家人对自己和姥姥这么的好。好比如现在，小霸王总是捡着饭盒里好吃的吃食往浅浅的饭盒里夹。然后，嘿嘿的对着浅浅笑，这是筷子的另一头，没有沾过口水的，赶紧着呢。
　　其实，苏浅心里还有疑惑的。秦爷爷家底子好，且是前几年才从任上退下来的。之前，秦小天他们家是不居住在竹林镇的。后来搬来的时候就和浅浅家慢慢熟了。
　　秦天的筷箸顶端夹着几粒米饭，摩擦着唇角，时不时的抬眼看两下浅浅。嘴角嗡咽的话语，想想又放下。至少还有三年，能在浅浅身边。再想想。
　　浅浅大概知道秦天磨磨蹭蹭的原因，挑剔着的米粒时不时的总是能够从嘴角滚下来，根本没有把饭粒挪进嘴里。就想乡土课上，瘦高个儿的老师解释“金鸡漏米”的由来。噗嗤的笑出声来。
　　不过，秦天不提，苏浅也不愿多想。有离梦更近的地方麽，有的，因为你的梦只出现在你的梦里，别人夺不走；有离梦更远的地方麽，有的，因为只要你伸手挣扎一下，就幻化了，不再如前。

　　竹林小学是双层复式楼。一楼为食堂、活动室和低中年级教室。二楼为校长办公室、教研组以及高年级教室。
　　九十年代初，乡镇学校的基础条件如此已是不错。学校操场外围不规则的种植着梧桐树，中间置放着升旗台。广播室里雄浑浑的《义勇军进行曲》放起来的时候，就可以看到秦天难得正经的迈着整齐的跨步朝旗台走去，后面还跟着两个旗手，一般是女生。郑洁总是很期盼的希望自己就是那两者之一，花痴痴的跟着旋律唱完第二遍的国歌，总是要转过身来跟浅浅说那么一句：下次选旗手，要是能选上就好了。浅浅浅浅一笑，郑洁是在这个班里屈指可数的愿意和浅浅搭上那么一两句话的人之一。也许，唯一。浅浅很是珍惜。
　　可能，也许，大概。在那么一个“动不动就绝交”的年纪里，“你是我的兵你就跟我走，不是我的兵滚到大门口”是交友的不二法则。还有，蹭着点边儿想靠近一点，而后再进一点，都是人们相处的不二法则。郑洁蹭着的那么个由头，其实苏浅是明白的。不过，本能的总是希望她不是，然后苏浅敞开怀抱，迎接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第一个，第一次……貌似与“第一”沾上点边缘的事情，总是能够让人兴奋不已，难以忘怀。诚然，第一次受到的伤害也因此，不是那般轻易容易的让人忘记。
　　只不过，爱捉弄人总是那么一回事。命运不曲折一点儿就不似命运一般，直到小学快要毕业了，那甩着小手的正步走依然没有脱离郑洁的梦境，也只是梦境。
　　如果，假如说是如果，谁也不可能想到今后会遇到什么人或是遇上什么事儿，能寻着一个万能的方法来应对所有。但当周身暴晒在太阳底下，整个小学部的几百双眼睛赤裸裸的看见你的囧态。即使，万众无声，更多的是惊叹时，直到喘着粗气跑来的秦天脱下长衫覆盖到浅浅身上，瞬间僵硬、冰冷、不信任贯穿周身。所谓友情，止步于此。
　　年少时的爱恋，不懂得如何的吸引异性，却知道用他所重视的那个人的丑态来淡化他的感知。熟不知，人犯贱的时候，总是需要有一些事情的援引，即便如此，入了眼，一生已不在话下。
　　少女的爱恋张扬的委婉，不似低沉到骨子里的卑微，貌似往一个方向多看两秒就会双颊显红；也不似张扬到话语里的宣示主权，在上眼的那一刻就对着你说“我喜欢你”。但却会，给你种似有若无的矜持、腼腆、低婉、羞怯却有暗含似无若有的喜爱、思慕、婉转、呼而欲出的悸动，不似主动却想给你些许暗示“我对你有意思”，然后，希望对方说出口，似拒还迎后的顺理成章。
　　苏浅不知道，郑洁是否给足了秦天那个意思。
　　在一个道不清是与非的年纪里，以色评价人的容貌，轻而易举的说“你很漂亮，我很喜欢你”，然后，小打小闹的狐朋狗友间热闹的嬉戏着“老婆”的叫法。没有所谓的真心喜欢与否，只不过庆幸自己不是东施本目，还需东挪西垂的扮作莺莺燕燕的神色，还羞欲笑的作低垂状，连喜欢都由不得自己。
　　小学的走廊石台隔过一条水沟，与风沙暗天的操场隔岸争宠。也代表着势同水火的不予相容。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擦边球”的说法。走廊石台是女生们的天地，皮筋绳索是在那个物质稍显匮乏的年代里，女孩儿们喜爱的玩意儿，你哪天给了我粒水果糖儿，你便是我的好友；你哪天帮着我对头顶撞了我一句，我们从此绝交。
　　那日的天气很好，阶台上刚被值日生左手拿着盆水，右手沾水的一甩出去，视作洒水壶。闹腾的压不下性子的陈丽和杨曦便拿着新剪的橡皮绳索兴冲冲地叫上杜娟要在走廊上跳绳索。课间休息只有十分钟的时间，热闹永是孩童随带着性急和兴奋一同的玩伴儿，郑洁拿着扫帚从教室的后门出来，沿着走廊从一端到另一端。
　　芦苇晒干做成的扫帚，带着点毛躁的飞絮，摩擦着绳索，装进杨曦的裤管里。
　　小公主不高兴了，挂起脸，逃出绳索的束缚，郑洁的脸上就印下了红红的五指山。不过，差一点儿。苏浅一时走神的拉过了郑洁，然后，差一点留在郑洁脸上的五指山，转移到了苏浅脸上。
　　看着苏浅瞬间上脸的红印，陈曦是有着无措的。本性的自傲不容许她轻易的低下头，视线滑过的视野里瞄到了始作俑者，焦点转移是逃避而后先出手掣肘的方法。陈曦说，现在又不是放学时间，郑洁你发什么神经扫什么地。
　　郑洁维诺的性子，不想发生争执是因为知道自己有错，但不争又觉得对不起苏浅的挨的那巴掌。说，走廊又不是你家围圈起来的大花园儿，里面的花草又不是只有你才有资格采。
　　陈曦一听到采花，两只眼眉毛就竖起来，好啊你郑洁，你不说我还忘记了你上次偷爬我家围墙进我家花园偷花的事儿呢，又加上今天这一遭，一起算。
　　其实，一说完，郑洁就后悔了。自从上次看见陈曦那里的喇叭花爬着树栅栏在露珠下格外的好看，忍不着的就这么着的爬过围墙，偷瞄着去摘几朵儿。但还是被陈曦望见了，也许那日的小公主心情甚好，没找郑洁记仇。
　　年少总喜欢捻着芝麻绿豆大小的事儿来摊派同学之间的友谊。也许，本尊今日心情，再大的事儿我也能饶恕你；假若哪日，你哪一个狗尾巴儿草挠到了本尊痛处，数罪并罚的效用也就成千上倍的往上涨。鉴于今日，郑洁想早点儿做完卫生回家，撞散了小公主的兴趣，惹出了事端，不记仇不可能，只会想着让你愈加的难堪，这才是公主本性。
　　郑洁不知道的是，这是苏浅收获了第一份友谊，除却秦天。如果，那还算是“友谊”的话。
　　借着脸上红红的五指山，郑洁第一次跟苏浅一起回家。如果，没有一直偷瞄着秦天的眼神，苏浅宁愿自己相信有人愿意与自己做朋友。如果，没有那落入不知年岁的羞辱与所谓高胜于天的自尊作祟的话，苏浅宁愿自己相信这是份纯净的友谊。
　　可惜，人生没有那么多的如果，夹带着所谓的自私而后冠冕堂皇的让人生重来一次，本就是人性的自私。这样的自私，也许会山水轮换。而后，想要新生，却堪堪要经过几道轮回才能脱胎换骨，又堪堪几经死生彻痛才能还原本来面目。
　　即使，是自己营造的假象。

作者有话说

　　决定按原思路，努力的赶上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