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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八十四、情动 唇上覆下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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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干燥的枯草上,白皙的手指动了动。虞挚缓缓睁开眼,只觉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所幸的是周身很温暖,也是这温暖让她有了知觉。
她抚了抚疼痛昏沉的头,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就在几尺之外一个人坐在火边,背对着她,间或拿起身边的枯枝送入火中。跳跃的火光将他的身影投在石壁上,虞挚这才看清自己身处一个石穴中,也许是山壁中的某处凹陷,因为有寒风时不时贴着洞口呼啸而过。外面的天色已然沉黑如海,坐在火边的是那个青衣人,一个人、一摊火就这样面对着洞口,仿佛能将吞没一切的黑夜阻挡在外。
虞挚探手入袖,若有所思地坐起身来。青衣人听到了背后的响动,微微侧首,虽然没有直视她,但她感觉得到他的余光已然掠过。
虞挚开口时才发现喉咙干涩得好像着了火,这一番折腾使她的病愈发重了,“是你救了我。”
她摇摇晃晃地扶着石壁站起,在小伍身边跪坐下来,“你是谁。”她转头看着他,黑纱蒙面,却蒙不住他清晰而坚毅的轮廓,露在外面的一双眸子只是看着面前的火,目不转睛,对她的话也好像充耳不闻。
“为何要杀我,又为什么要救我。”虞挚轻声问道,话语里带着说不出的温柔,她向他靠过去,“能不能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她的话音未落,小伍眉头不知为何猛然拧起,回身将她抵在石壁之上,虞挚被撞得闷哼了一声,脸上却挂着一丝奇异的笑容。他的眸光一闪,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尖锐冷漠凶狠好像一把尖刀要刺破她的心防。他们离得那么近,她可以听到他颤抖而压抑的呼吸,好像一头困兽,被逼入绝境的危险野兽。
静默的对峙中,传来清晰的滴答声,在这石洞中分外突兀。
一滴,两滴……暗红的鲜血沿着地上的石缝流淌,连成一条蜿蜒的线。
紧贴的身体之间,虞挚握着的匕首已刺入了他的胸膛,就在她和他说话的时候。然而他的反应活像个在莽原上流浪的豹子,敏捷地抓住了刀锋将她压在身下。
饶是如此,匕首还是深入了一寸。血从他的掌心和胸口流了下来。
他没有夺走她的匕首,她的手也没有松开。她知道只要再推进两寸,便可以要了他的性命。那样一切便都可以结束,虞氏再没有威胁,她此生此世功德完满。
她知道这是杀他的最好机会,她告诉自己最好杀了他。
然而她还是鬼使神差地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触上他的面纱。她不该看的,至少,至少可以等他死了再看,她不知道自己看到那张脸之后是否还可以杀他,她心里一遍遍地呼喊着警告着,手不听使唤地颤抖着,一如彼此的呼吸。他浑身的肌肉紧绷,却没有任何挣扎,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仿佛在她眼中写着他毕生所求的答案。
自己在怕什么,虞挚已是宁死都不敢去想。
用尽所有力气扯落他的面纱,黑纱落地的一刻她却蓦地闭上了双眼,睫毛因为内心剧烈的痛苦而抖动着,如无助的蝴蝶。她将自己封闭在黑暗里,拒绝去看他的真面目,然而一切早已不在她的掌控。她握着匕首的手是那么无力,她又是那么的懦弱可悲,连刺入他心脏的勇气都没有。
他明明是她的敌人!
他终于动了,冷峻地将匕首拔出,虞挚只觉耳边一阵风过,继而是刀锋嵌入石壁的不绝铮鸣。她的手哀哀地垂下,紧闭的双眼中两行清泪滑落,下一刻唇上便覆下柔软的触碰,那么轻,那么短促,却如电击雷震,让他们的身体都因此而颤抖。她下意识地向后躲去,他却追逐着不放过,这吻也渐渐胶着升温。她背贴石壁无处可逃,仓皇而绝望地睁开眼,“不……”
俊美的面容近在咫尺,深不见底的目光将她吞没,她如同被抓到的小偷无法直视他的双眼,扭开头耳边却传来他的低语,“可你心里明明不是这样想的。”
这话让虞挚身体一僵,怔怔地靠在那里。瀚景王低头捕捉到她的唇,直到她呼吸变得急促,苍白的脸上晕染了发烧的潮红。
她心里空空荡荡,却又在一瞬间被填满,说不出的万千滋味。他是莲妃的儿子,是瀚景王,她怎么可能动心。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经休戚相关。许是他握着她的手写完那副字的时候,许是他在生辰宴上的出手相救的时候,许是他放走浮灯劝她收手的时候,又许是他抱着她跳下悬崖的时候……如寄说得对,纵使在最最势不两立的关头,他又何曾真的伤害过她。
初入宫的虞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但是经历了前后种种,她如何能够下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看着他,眼中的泪越流越多。死并不可怕,可为什么要她在赴死的时候,给了她一丝对温情的渴望。
“不要问为什么。”瀚景王凝视着她。他一直清醒,然而清醒的挣扎更是一种煎熬,“你想要抗拒的时候,便已失去了抗拒的能力。背道而行却越走越近,发觉时已无法拒绝,有时甚至忘了……“
他的声音凝住,化作一声低叹。
虞挚哽咽了,低低地哭出声来。她曾为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人,却从未体会过人世间最普通的温存。上天这样讽刺,又这样慷慨,在她临死之前,把他带到她身边。
她已没有思考的余地。这是她可怜一生中最近的温暖。即便颠倒了黑白混淆了是非,她又如何能够拒绝。明明要推开,可终抵不过心底里的贪,唯有伸出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
瀚景王似乎也感受到她的不安,温热的亲吻耐心而柔和。
他们仿佛前世就已相识,今生早就相爱,此刻不过是一场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