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满屋的画纸 初中时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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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单是朴劲松觉得后怕。若是问起朴氏上下贴身照顾三个孩子的保姆女佣，一个个都将大惊失色。
朴静梅在七岁上学时，听到同年龄的孩子讲着爸爸妈妈带自己去游乐园玩的情境，好生羡慕。回到家后，不哭不闹，板着一张脸同朴夫得叫板“我知道你没空陪我去玩，安排几个人带我去游乐园。”
朴氏那几年还在打根基，无论是商场上亦或“战场”上都树敌颇多。朴夫得担心有人对自己的仇恨转移至无辜的孩子身上，只得不动声色地安排了随行人员跟着自家千金。三个孩子中，其实朴夫得最是疼爱自己的女儿。这是个孩子的血液里流淌的是说一不二的认真和沉着冷静的智慧。
但朴静梅的聪慧常常只在深处，在不动声色的河水底下，被石头紧紧压埋着。若非拿着木棒去搅浑那片河水，它依旧安然自若地潜伏着。
朴夫得坐在椅子上，沉默地看着梳着高高马尾辫的女儿挺着背走出自己书房。
兄弟俩事后知道了这件事。朴劲松紧拉着目光怯弱的童青竹坚持要求同行。
朴劲松站在即将启动的车子面前，颐指气使地对着随行的保镖说着“我说去就去。别废话。”童青竹拉拉他的衣角，心想，若是实在不行那便算了。还未待保镖们劝服，朴劲松就拉着童青竹坐进了车内。
朴静梅一直微笑着从车窗外看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在俩人坐进车来后，握了握童青竹微凉的小手掌，“没事的，肯定很有意思的。”
静梅说对了。确实有意思。
游乐园里都是这般年纪大小的孩子，戴着小猫头套，一手冰激凌一手棉花糖，坐在旋转木马上拍照。三个孩子看得眼花缭乱，手拉着手四处乱蹿，惹得身后追着跑的人胆战心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一命抵一命都不够用。
朴静梅抬着头，眼睛突然一亮，指了指逆风而起的海盗船，“去这个！”说完，拉上童青竹的手就往那儿跑去。朴劲松在原地呆愣了几秒，这个应该不会很高吧。
朴劲松拖拉地跟了上去，被朴静梅一把拉上了船。还未在中间位子坐稳，便又被拖拽着去了最后一排。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扭过头看了看坐在身边担心地望着自己的童青竹，以及欢快地哼着歌的朴静梅。
咬了咬牙，铃声响起之际，船迎风而起。他能感觉到呼啸的风将自己的头发吹了起来，他听到各式各样的叫声。风来的愈来愈急猛，船尾在上升至极点处又急速下落。自己的屁股稍稍脱离了座位。他想叫唤，可声音憋在喉咙里堵住了，只是张个口便一阵风直灌进喉咙里。
他努力地转过头，去看身边人。童青竹张着嘴巴似是在又叫又笑。他睁不大开眼睛，抓着前面杆子的手愈发用力。双腿在突然而至的升降中不受控制地抖动。他模模糊糊地见到保姆和保镖的身影。妈的，怎么还不停下来。他咬了咬唇，紧紧地闭着眼睛。
回忆至此。
童青竹用洁白透亮的手指关节处轻击玻璃杯，“哥，你会陪我去的吧？”暗红色的液体荡起涟漪。
朴劲松皱着眉头坐在童青竹对面。虽然现在自己身处极度安全的场景，但那时候的感觉此刻却如潮水般朝着自己涌来。
下船的时候，朴劲松几乎哭丧着脸。腿还在瑟瑟发抖，童青竹和朴静梅一人一边搀着他走下来。保姆们迎了上去，被朴劲松一手拍掉，“我能自己走！”踉踉跄跄走了几步，一屁股坐在长椅上。
此刻，童青竹笑得意味深长。“会去的吧？嗯？”说完，又不忘娇嗔地喊一句“哥？”
朴劲松拿着叉子的手抖了抖。艰难而又缓慢的，像是一个被连续分隔的镜头那般，点了点头。
“好嘞。”童青竹像是偷完腥的猫咪，乐呵呵地舔了舔自己嘴边的酱汁。“就这周六吧。”
当下。两个人在高级餐厅里享用完美食。
“童青竹。这次去我不会陪你坐海盗船。”朴劲松一把拎过雪白雪白毛的花白往童青竹怀里扔，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
吓得身边的酒店经理额头直冒汗，却又不忘点头哈腰“欢迎下次朴总再来。”
童青竹神色欢快，重重点了点头，“嗯。”
直到车子驶向了大马路，童青竹还在自管自地搂着花白傻笑。笑得朴劲松寒毛直竖，“再笑就把你踢下车去！”
车子一路开到了朴家门口。雕琢精美的大门处，几只德国黑背被拴着绳子吠叫。
花白被这阵势一惊，缩了缩脖子往童青竹怀里钻。待到童青竹走了几步后，发现这几只狗完全在自己的安全范围之内，灵活地跳出了童青竹的怀抱，抖了抖毛，优雅地朝前走了几步。那几只狗只得怒目圆睁，对其怒吼却怎么也够不着它。
“诶。”童青竹伸手想去抓它。却发现其走得一脸怡然自得，忍不住笑了出来。
朴劲松叹了口气，“果然和主人一个样。”
童青竹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上次来时便让女佣整理了一下，当下，便可以住进去了。
朴劲松和童青竹一同进的家门。朴夫得从书房出来絮叨了两句便又回了去。
“他这又是在为自己赎罪啊。”朴劲松暗含讥讽地说着。
童青竹低着头“一二三四”地数着楼梯。像是没听见朴劲松的话。
一阵悠扬的钢琴曲从朴劲松的左侧衣袋中飘出来。
“喂。”童青竹只管自己走，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可耳朵竖得紧呢。
朴劲松看了看童青竹，示意其自己走回房间。他转了个身，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在离开的时候，童青竹听到朴劲松用隐忍的怒意说了句“不准……”后面的听不清。
童青竹打了个哈欠，拖拉着步子朝自己房间走去。
走了几步，他听到一声好听的叫唤“哥。”他抬头一看，朴静梅穿着一条素白连衣裙睡衣，睡衣长至脚踝，一双白嫩的脚丫子踩在地上。乌黑发亮的眼睛笑得弯弯的，“二哥。”
童青竹皱眉，“怎么光着脚。”朝着所在的三楼走去。边走边四处寻找可有多余的拖鞋好让这个瘦弱单薄的女孩儿穿上。
朴静梅对童青竹的上楼显得很高兴。“哥，你以后就住回来了，对吗？”
童青竹想了想自己那幢小公寓，点了点，花白此刻乖乖黏在童青竹脚边。看到朴静梅时，“喵呜”叫了声，似是很喜欢朴静梅“嗯，不回去了。”
朴静梅蹲下身子去逗猫咪，“好可爱的东西，叫什么？”
“花白。”
“花白，去姐姐房间坐坐吧。”朴静梅一把抱起它，像是一团小白云融汇到了一整片白云中。说完，又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童青竹“主人也是。”
说起来，自有了性别观念后，还真是没去过自己妹妹的闺阁。这几年，在朴家，虽只与静梅有联系，但第一眼见到消瘦聪颖的妹妹时，却又让他觉得陌生，像是隔了层薄薄的砂纸。那和朴劲松不同，朴劲松是手心的红痣，不管多少年未见，一旦再次相见，便觉得刻骨铭心的熟悉。
静梅好比天边的白月光，似乎日日与自己相伴，但也是触摸不到的，连冷暖都未知的遥远。从什么时候开始，见到静梅时，竟会有了这样的感觉。
童青竹跟着朴静梅走上楼梯，看到她的脚踝处的红线一晃一晃，摩擦着洁白如玉的肌肤。朴静梅步子沉稳，一步三回头，生怕身后的人突然不见似的。每每转头，与童青竹四目相对时，便笑笑。
童青竹这才发现，自己对自己妹妹的生活所知道的，少之又少。她像是漂浮在这个家的幽灵，沉默而又冷静地看着整幢豪宅的芸芸众生演绎悲欢离合。
静梅热衷于什么，现在的她又在做着什么样自己喜欢的事情。朴家资金雄厚，女儿自是不必出外打拼。可是像其余富家女子那般日日挥金如土？不，静梅不是这样的女孩儿。
静梅转开房门，请进吧。
童青竹越想越觉得奇怪。自己的人生里，怎么少了如此重要的女人。他低下头想看对方的表情，但似乎什么都捕捉不到。
暖洋洋的灯光照在屋内，屋子里满是红红绿绿的画纸。画板上还夹带着一张看似完整的画。亮棕色的木板被大大小小的画纸给堆得满满的。
朴静梅有些歉意地笑笑。“我们去屋里吧。”
童青竹小心翼翼地踏过地板上的纸。突然想到，初中时候的静梅不就经常在校服上沾满乱七八糟的颜料回家嘛。静梅爱画画。是痴迷。
静梅的房间分内外间，外间被用来做了画室。内间则只是一片干净的白，挂着蓝灰色帘幕的床上铺着珊瑚绒被，帘幕上垂下细细精致的流苏。好一个会享受的女子。
童青竹在心里赞叹。花白似是很喜欢这张舒服的大床，懒洋洋地在上面踱了几步。
“静梅。”童青竹看着眼前眉目清秀的女孩儿，“你怎么……那么瘦。”
朴静梅在长长的白色睡衣裙里笑了笑，“女人以瘦为美啊，要是你说‘静梅，你怎么那么胖。’那我该怎么办。”
语调幽默。童青竹被她逗乐。
“我都快忘了，你喜欢画画。”童青竹朝室外看了看，画板上有一张填满色彩的画纸。
朴静梅眼睛一亮，似乎听到这个很高兴，“二哥，我就是想让你看这个。”
说着，把坐在自己床上的男人一把拉起来，“你看，就是这个。”静梅指着画板上的画，画内是一群刚刚参加完葬礼的人。但奇怪的是，除了人物的衣服是黑色外，一切都是艳丽热情的暖色。雨伞，白云，草地，甚至连墓碑都能见到隐隐的黄。有些怪异。
童青竹对画没什么研究，看了半天，“很漂亮。”
“不是这个，你看。”朴静梅指了指站在最中间抬头望天的黑衣男子。“总觉得，他的心不在这片环境中，可能是在怀念从前，可能是在想念心上人，可我怎么也想不出来他的表情。”
童青竹看着朴静梅手指头点着的人，沉思良久，“可能，他脑袋空空，悲伤愉快之类的情感，什么都没有。”暖洋洋的光晕显出一片柔和，打在画上，画板上，童青竹的脸上，给它们镀上一层浅浅的金。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满屋的画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