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美人心》商夏周

2、出生 狭路相逢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单氏的回忆，她心里一惊，自己所住的地方，身处山林之间，本就是无主之地，她和羊先一开始找到这里，觉得这屋子极像是猎人打猎时居住在山里的处所，只是地上显然蒙上了许多灰尘，显然是主人很久没来这里。她心想这里甚好，远离市集，离犬戎又不算远，褒城在镐京的北郊，据说城主从周武王时期就被封下了这里，代代相传，可以说是世代忠良。她和羊进了周朝的国境后，就用随身携带的一锭银子换了一匹马，一路南下才到了这里。但没想到自那日起，羊的眼睛便再也看不见了。哪怕是勉强睁开双眼，他也只嚷嚷着，光太亮，眼睛很疼。带着见了所有医馆里的大夫，总不见效，反而把身上的银子花得一干二净……
　　听到门外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单氏的心提到嗓子眼里，心里暗暗想着，我母子一向小心翼翼，难道被官差看穿了我们是什么人？所以一路跟来？
　　心里一横，但始终没底，她慌乱中抱起羊，塞到了床底，小声嘱咐他，“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不然娘这一世都不认你了。”又轻步走到了门边，没发出一声声响。
　　透过门缝看到，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人摔倒在了门前，右肩上流出血来，将身上的麻衣打得透湿。这男子蓬头垢面，看起来倒没有什么危害性，那敲门声应该是他为了打开门所做出的努力，她吓了一跳，但害怕的成分已经去了大半，一把拉开了门栓打开门，不敢说话，只用一双眼睛前后打量着他。
　　那男人没料到自己平时打猎所用的小屋里怎么会出来了一个女人，嘴里嗬嗬了一声，单氏只听到一句，“救命”，再看他时，已经晕了过去。
　　一阵婴儿的啼哭声这才响起，单氏蹲下身推了那男人几把，看他仍然在昏迷之中，只有左手里紧紧搂着一个婴儿，那婴儿憋红了脸，刚好在这时放声大哭了起来，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婴儿从男人的手里抱出，用手指逗了逗，那婴儿一下不哭了，瘪着一张嘴，一直吸着单氏的手指，一双大眼睛还好奇地对单氏看来看去，单氏顿时乐了，这孩子，原来是饿了。她抱着仔细打量着，这小女娃儿虽小，但生得眉清目秀，肤白胜雪。
　　屋里传来羊的声音，“娘，怎么了娘，我好像听到了婴儿哭的声音。”
　　话音才落，羊已经奔到了屋外，一双眼睛扑闪扑闪，“娘，原来你抱着一个小娃娃，咦，她好美。”
　　单氏浑身一抖，又惊又喜，眼眶里涌出大颗的泪滴，她颤着声音问羊，“儿子，你，你，你，能看得见了？”她本准备出言责怪他不听自己的话，这么快就奔出来，但心里又庆幸儿子能看得见，一时间生怕是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地确认着。
　　“咦？”羊发出了一声疑问，半天才欣喜地嚷嚷道：“娘，我能看见了，我能看见了。”他伸出手，“娘，把你手下这个漂亮的娃娃给我抱一下好吗？”
　　“你小心一点，这娃娃饿了，”单氏小心翼翼地把女娃娃递到了羊的手上，只见他一脸兴奋地紧紧抓住了小娃娃，手太用力了，那娃娃又瘪了瘪嘴，哇的一声哭了。羊学着之前单氏的样子，把手里放进了小娃娃的嘴里，小娃娃果然又不哭了，只是一个劲地吸着他的手指，大概是已经察觉到怎么吸都没有吃的，她眨了眨眼睛，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羊。
　　“别闹了羊，赶紧把这娃娃放到榻上去吧，”单氏好气又好笑地说，“这个男人晕倒了，好像是受了重伤，我要赶紧救他。”
　　她先费力把男子拖进了屋里，屋里有现成烧开的热水，她吹凉了一小碗，仔细地给小娃娃喂了一些，也不知道这孩子多久没吃的了，先喝点水润润肠胃，对身体才比较好。这几天为了羊的病情，正巧她还从市集里买了一点羊奶回家给他补身体，没想到在这时派上了用场，之后又小心地喂了小婴儿半碗羊奶，这女娃娃脸上浮现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哼了几声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单氏小心地叫来羊，“你在门外看着，要有人来了，记得提醒娘。”羊有点不舍，“我想和这小娃娃玩。”他目光依依不舍地停留在床上的女娃娃的身上。单氏有点好笑，“小娃娃睡着了，你别吵着人家，快去快去。”连声赶出去了羊，回过身，打了一盆热水，先帮这男人把衣服解开，大概是有些时日了，伤口处连着血，竟然脱不下来，她也不急，拿过一把剪刀，先把连着的衣服附近剪开，用热水轻轻推开血污，定睛一看，吃了一惊，原来这男人受的是箭伤。
　　这人浑身上下的衣服已经表明他的身份，是一个猎户，只是为何身上并没有任何箭支，自己却中了一箭？
　　她还在心里衡量着，耳里听到那男人闷哼了一声，“你是谁？”原来他醒了。
　　低下头来，只见到那男人一双警惕的眼睛朝着自己打量着，眼里满满的不信任，还没等她回话，他又追问道：“这里是我平时打猎居住的地方，为何你住在这里？”他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只是困于无力，几下努力，终于还是躺了回去。
　　单氏用手指了指那男人的伤口，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摇了摇手，那男人反应倒是快，说道：“原来你是个哑巴。”她虽然是太原人，但从小被掳去了犬戎，生长得久了，自己说话间透着北方的音调，实难开口，一不小心，说不好就连累她母子死无葬身之地。
　　门开了，羊一声尖叫回了屋里，“叔叔你醒啦？”她心里放下心来，这孩子聪明，进入周境后，她让他学中原话，出门在外对话了几个月里，学得十分利索，得亏是年纪小，听不出来半分根源。
　　那个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神色渐渐放缓，问他，“这是你母亲吗？你们怎么会住在我家这里？”
　　幸好他们之前已经商量好了说辞，羊不假思索地说：“我爹外出做生意，大娘想毒杀我和我娘，幸好一个丫鬟发现了，我们连夜逃出来的，大叔，你不要去告诉我大娘好不好？不要赶我们走，不然我们就没地方住了。”他趴在那个男人膝盖边上，一双大眼睛含着泪看着面前的人。
　　听了羊的话，那男人心生同情，大概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关系，怕触及别人伤心处，他也就没有追问，已经相信了，面前一个妇人，一个小毛孩，谁都不会怀疑他们讲的是假话，想到这里，他的语气也就轻缓了许多，压力放松，只来得及说了一句，“那边墙上的牛皮袋子里，有一个叶子包着的是是金创药，麻烦这位大姐帮我拿过来……”说完一句，因为放松了警惕，疼痛上袭，他又晕过去了。
　　屋里一片安静，片刻后羊问单氏，“娘，这叔叔看起来不像是坏人，他又晕过去了吗？”
　　单氏试了试他的脉搏，点了点头，沉着声音说：“失血过多，看样子应该是被人追杀。”
　　羊好奇地看着那个男人，“那他岂不是和我们一样可怜？”
　　单氏听到他这么说，连忙阻止道：“对谁都不能说起我们真实的来历，不然我们只有死路一条了，知道吗？大周和犬戎势同水火，这边的百姓恨我们入骨。”羊虽然不解，但娘说的话一向是对的，他郑重地点着头，催着单氏，“娘，给这大叔上点药吧，他又流血了，呀，真可怕。”
　　单氏心里一酸，知道自己儿子看到流血就想起了那个夜晚，她细声细气地说：“羊，出去玩吧，一会儿娘喊你你再进来。”她走了几步，在袋里果然找出了一个大叶子包裹成团，打开一看，里面有不少碎末，带着一股药气，这大概就是那男人口中所说的金创药了，做猎户的，难免会受伤，居住的小屋里一定会常备，她微微一笑，这男人一路赶回这里，估计就是为了自己救自己，他可没想到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要不是遇到自己，岂不是就这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