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春》浮天渊

5、初遇1 从盎然生机

　　一碗面条对于正在长身体的年轻人来说不算什么，大家吃的有些意犹未尽，但谁都明白，在这个地方这样的伙食已是十分难得。几个人吃完饭就坐在炕沿上，看着刘叔气定神闲的拿起烟杆子喷云吐雾，到了一个新环境，大家都有些摸不准，谁都不敢先开口说话，一时间很安静，大家只能听到刘叔吞吐烟雾的嘶嘶声，没过多大会儿刘婶重新回到屋里，告诉她男人都准备妥当了，只见刘叔点点头，他在小方桌方磕磕烟锅，缠了缠烟袋又别回了腰里。
　　他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时间不早了，大家伙儿折腾了几天也都乏了，你们刘婶给你们准备好了铺盖，你们都拿上，我领你们去知青点儿。”
　　大家伙领到被子就跟在刘叔后面，林凡抱着被子走在中间，月亮已经悬在幽蓝色的天幕上，惨白的月光有些冷森森的，时不时的会有猫头鹰发出狰狞的叫声，这是林凡后来才知道的鸟儿，那时他已没有了跳脱书本的好奇心，以后的日子里，他也时常能记起这夜，猫头鹰如同夜鬼般的发出的惨叫。虽然月光很亮，但很难分得清方向，只知道他们是向上爬的，坡度也不太大，扛着行李抱着被子走也不太累。
　　一行人来到一个开阔的坝子上，刘叔说：“你们等一下，我去给你们叫人去。”
　　刘叔对着一个没有半点光亮的窑洞吼了一嗓子，又拍了拍窗子晃了晃门，里面才有人答应，过了一会儿就出来一个年轻人，裹了件军大衣，头发有些乱蓬蓬的，虽然表情有些不情愿，但态度还是保持的很好，“刘叔，怎么这么晚才过来，我本来想等你的，可你也知道今天我们去北山开荒去了，可能是太累了就睡着了。”
　　刘叔知道白天他们的任务重，他很理解的点点头，向那个年轻人交代，“这几个是今天刚到的，你给他们安排个住处，我上去把这几个女青年送过去。”
　　那男青年领了指示，笑着说保证完成任务，就领着林凡他们三个进屋里了，男青年点上了盏油灯，回过头笑着说，“我叫赵宇，估计比你们大，今年20了，你们以后我赵哥就行了，我家是东北的，在这儿呆小三年儿了，也算是比较熟悉，有啥不懂得可以问我，你们也都报报家门吧，大家简单了解了解。”
　　一边高个子的男生笑着说，“我叫王仁川，今年十七，家是上海的，以后还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另一个也笑着说，“我叫曹宣志，今年十八，家是天津的，也希望大家多多照顾。”
　　林凡看看这几个男生镇定自若的自我介绍，竟有些紧张，像是恰好在有不会的问题，冷不丁被老师拎起来一样，他有些啃吧的说，“大家好，我叫林凡，家是无锡的，今年十五岁。。”
　　赵宇看看林凡，觉得眼前这娃娃真小，平时说话的口气一不留神表现出来了，“呦，那么小的小萝卜头都被发配边疆来了！”
　　林凡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上学早了，按规定高中毕业必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
　　赵宇笑着拍了拍林凡的肩膀，对着几个人说，“这可是咱们队伍里的小萝卜头，以后大家要像对弟弟一样对他！好了，咱们也不多说了，我给大家简单说一下这里的情况，分给咱们的窑洞有两间，一个大通间和一小通间，大的通间里住了一个老知青，估计在这儿呆五年了吧，是第一批到这里的，是咱们的前辈，还有两个和我一起过来的，也很好处，刚好走了两个，说是调其他地方去了，所以就空出俩位子，另外那个小窑洞本来住三个的，有个和我一个地方的，人其实也不坏，有时又挺开朗的一个人，有时也很健谈，就是脾气大了些，尤其是对于舍友要求很严格，从小一个人住惯了，在这方面难免有些霸道。两人受不了就搬来了这边，这一来人没事也不想招惹，二来这边大通间有床位。而乔安，哦，就我那老乡自己一小间。”
　　曹宣志听后，心中的革命的阶级感情一下子涌上来，他有些不满的说，“那不是个人主义作祟吗？让他来这里是接受改造的，他倒好，少爷的日子舒坦惯了，纯粹搞资产阶级的腐败。”
　　赵宇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他那人就那样，接受改造是必须的，但是也必须讲究方式，如果针尖对麦芒的，不利于大家团结不说，也会产生新的矛盾！所以希望大家多包涵一下，对于一些本质不坏的后进同志要多寄予些包容。”
　　王仁川笑着说，“赵哥说的是，以后还得像赵哥多学学，那我们今天要睡哪里。”
　　赵宇笑着说，“两个人留这里，一个人随我去那屋。”
　　王仁川眼睛转了一下，用手拨开里屋的门帘，就笑着说，“那赵哥，我的位子在哪啊，走了这么久的路，可累死我了。”
　　曹宣志也附和着说要睡觉，分明是把林凡推向了他们自己不想惹的荆棘地。赵宇有些讪讪的把两人安排好，林凡站在一旁没有了刚才的喜悦，心底升起一些薄凉的酸楚，像是被遗弃的孩子。这两个刚刚还跟他称兄道弟的人，现在却为着各自的利益把自己踢了出去。
　　赵宇好像已经习惯了，他帮林凡提起行李到隔壁去，月色还是有些惨白，夜深的缘故，不禁让林凡打了个寒战，赵宇拍了很长时间的门，那人才极不情愿的打开，趁着月光看看，那人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只穿了条军绿色的裤子，也像是刚刚套上的，赤/裸/着上身，紧实的肌肉纠结着，个头也是极高的，需要林凡仰头才能看到全貌，脸没有东北汉子的刀削的轮廓，出奇的平滑，长得极英俊，墨色的眉峰透着阴阴暗影，鹰一般的眼神正发散着隐隐的怒火，抿着的嘴像是在克制着自己的不满。
　　赵宇笑着说，“好了乔安，我这不是有急事儿吗，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林凡，我们的新战友。”
　　乔安不耐烦地说，“大晚上的，你不会就是让我认识新战友的吧？”
　　赵宇也不理会乔安的反应，拉着林凡说，“这就是乔安，我的老乡，虽然脾气有些欠缺，人还是不错的，你要跟他好好相处。”林凡听了点点头。
　　被晾在一边的乔安不高兴了，“赵宇，你这大晚上的唱哪出，我干嘛要跟他相处？”
　　赵宇笑着说，“乔安，这是你的新室友。”
　　乔安终于忍不住发火了，“赵宇，你小子想干嘛，什么室友不室友的，我不喜欢给别人睡一间房。”
　　林凡听着有些不好意思，人家摆明了不想接收啊，通心里更是气愤，但秉持自己的好脾气不发作。
　　赵宇笑着说，“不然你让林凡睡哪？再不行我过来好了，我看林凡这个小弟弟送过来也是被你欺压。”
　　乔安不耐烦的看了看赵宇，又看了看林凡，“他事儿不多吧！”
　　赵宇看看林凡，林凡发扬了好孩子最擅长的无辜，摇摇头。
　　乔安看眼前这小孩儿挺安静，比起赵宇那个聒噪的家伙顺眼许多，个头又小，要是换了跟赵宇挤一个炕上还不如杀了他，就妥协的让开门。
　　赵宇把煤油灯放在柜子上，把林凡的行李放到一边。两人就安静的看着林凡铺床，然后再看他把简单的的行李放在乔安指定的柜子里。乔安有着很难改造少爷脾气，可人也是极其讲究的。爱干净看不得杂乱。当然乔安还不知道林凡看着挺整齐，其实却是一个能懒得懒的人，当然日后也自有他抓狂的时候。
　　两人各自睡下，炕虽不大，但中间仍空出一片，如果颠倒一下方位，躺下四个成年人也没有问题，两人这样睡还是有些奢侈的。
　　林凡平躺着并没有太多睡意，四周黑漆漆的，窗外的月光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的清亮，却也可以透过破旧的窗纸撒下些琐碎的光，四周极静，只能听到两人匀称的呼吸声，林凡眨眨眼睛努力的看看暗影处隆起的那个被子，北方人真高，自己还没开始长个儿，即使以后长了也不会有他那么高吧，林凡现在发现自己要苦恼的事情还真多，原来也没发现自己有这么多的烦恼，可能要长大的原因吧，成长总是苦恼的。突然一声凄厉的声响划过这寂静的的夜，林凡吓得心一颤，把脑袋缩进了被子里，烦恼什么的也被抛在了脑后，昏昏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