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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琴声上 解琴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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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琴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解氏虽然不是名门望族,但放到现在也得算是个小康之家,家里颇有些田产,都靠租给农民收取佃费为生。不是盆满瓢丰,倒也不会像其他农家,壮丁都靠下地务农过活。
解家有兄弟四个,母亲死得早,家中靠父亲解贵一人支撑。解贵原是县城里油铺的账房先生,后来年岁大了,辞了差事,置了些田产,周济兄弟四个,上学堂念书,研习诗书乐理。老人一把年纪,看着四个儿子慢慢长大,在村里也是独一份的人才仪表,辛苦些也是乐在其中。
只是赶上世道不好,匈奴犯边,解家坨地处边界,再往北三十里就是胡地了。匈奴人经常带着一两个小队来搜罗钱财,抢男霸女,无恶不作,称其为“打草谷”。这样的事情轮到村子里,经常会有村毁人亡的惨剧。
不仅是金银珠宝,妙龄少女,有时竟连十七八岁的少年也不放过,听闻是匈奴人粗暴狂野,边境的匈奴兵奈不住寂寞,女儿家又少,竟然抓些美貌少年来抵。女孩能传宗接代,兴许会配给营里的将士做侍妾,生下一男半女,随了外姓,将来也算有个依靠。男孩却是不行的,多半会直接掳到帐篷里做营|妓,那些匈奴人个个魁梧剽悍、凶猛异常,被掳去的少年通常都活不过半年,就丢掉了性命。
头天夜里,隔村的二柱带了信过来,说是隔壁的陈家坳已经被劫了,估摸着胡人这两日就要打劫到解家坨一带了。二更天,正堂屋里却亮着灯,却没人去休息,解琴心乱如麻,眼神不由得看向爹爹。
朝中不宁,胡人犯边,应该不是短期能改变的,胡人来抢劫,必定会烧杀抢掠。自己连同几个兄弟,虽不是黄花闺女,可被掳去……不能传宗接代,延续祖宗香火不说,极有可能任胡人糟蹋,朝不保夕。
弟弟们都还小,爹爹年纪大了,自己虚长一岁,在这个时候也应该起到个主心骨的作用。看向爹爹的眼神不禁坚定了几分。田产虽然贵重,可命也是要紧的。解贵一把年纪,头脑还不糊涂,最终狠下心连夜收拾了金银细软,带着儿子们往南方迁徙。
战乱年代,世道不太平,尤其是边境一带,打家劫舍的多如牛毛,呆在村里还算安逸,出了村子就是另外一个天地。
解贵带着儿子们跟着南迁的民众向前走,一会子人走走停停,正行到二牛山附近,就碰到了拦路的!
来人个个五大三粗,目露凶光,手里难着长矛和短刀,嘴里叫嚣着山匪惯用的黑话,动作麻利的冲上来,连抢带砍,不亦乐乎。整个小道上顿时哭喊遍地,血肉横飞。小老百姓哪见过这样的场面,瞪时就吓的鸡飞狗跳,解家一行人也顾不上回头看,抱着包袱随着难民队伍没命的往山林子里钻,小道是回不去了,林子密实,兴许能甩脱劫匪。
勉强跑过了三四里山路,解琴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自己细胳膊细腿,平时连走个路都四平八稳的,何时似这般弃犬似得狂奔?一路跑下来七扭八拐的,不知在哪个树洼崴了脚,钻心似的痛。低下头脱了鞋子,才发现脚踝粗了一圈,又红又肿,本来纤细的脚腕竟扭得像馒头一般。眼下的情形,劫匪是不见了踪影,可是爹爹连同本是跑在前面几个弟弟也都不见了踪影。
很显然,自己迷路了!
解琴虽是四兄弟里最大的,实际上也只有十八九岁光景;平日里也是衣食无虞,最远就去过村附近的县城。这种情形哪里遇到过?眼看天黑沉沉的阴了下来,心里也慌了。
北方的夜黑得早,树林里大多是松柏,几十几百年的大树几步就是一棵,到了这个时候变得影影绰绰,分外可怖。解琴拖着扭了的脚,一瘸一拐的跟上几个刚刚一同跑散的难民,想着先出了这片树林回到小道上再作打算。
眼下的情形让解琴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比起刚才猫在树林里,看着影影绰绰的树影更可怕。
二十几个威武高壮的匈奴兵包围住了他们,匈奴兵身形个个都像熊一般,手里拿着很长的矛和戟,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胡语,哇啦哇啦,叽咕叽咕……
解琴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和十来个汇集到小道上的难民抱头蹲在地上,倒比站着还好受些。趁着蹲在的功夫摸了一手泥巴,在脸上蹭了蹭。头顶上的鞭子虎虎生风,稍一不小心便会被辫梢扫到,皮开肉绽。匈奴兵里一个骠壮的汉子抖了抖满身的腱子肉,把手里的兵器递给了一旁的兵士,往他们近前走来。“应该是个小队长大小的人”,解琴分析着。解琴从小熟读圣贤之书,兵书散记也略有涉猎,知道一般的兵营里除了将军,副将,参谋,各种小将等较大的官职,下面一般都是按照千夫长,百夫长,小队长这样编制的,以十为单位进一级。像打草谷这样的行事,一般也就派一两个匈奴的小队。显然今天不只是走了哪里的霉运,竟然碰到了两个来打草谷的匈奴小队。
那匈奴的小队长按了按拳头,挨个在战战兢兢蹲着的的人前走过,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每个人的后衣领端详一番,然后撒手,能被端详一阵的人便被转手抛向外围的匈奴兵。然后在若干匈奴兵的笑叫中被扒光衣服,拖到树林里,传出阵阵惨叫声。
解琴脑子里几乎吓得一片空白,刚才冷静的分析顿时跑到了哇爪国。本来以为被抓的人会被运到匈奴大营再做处置,自己也好在半路上逃脱。可是,眼下看来他们,他们分明是要,要……前两排的两三个年纪稍小的少年都被拖进了林子里,解琴还顾不上为他们悲伤流泪,那个壮硕如熊的小队长已经走到第三排拎起了自己。
一张满是胡子的大脸在眼前晃了两下,谢琴几乎摒住了呼吸,终于,油光的大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自己被扔麻袋一样扔在地上,走向了下一个人。可能是满脸泥巴加上天又黑,他们并没有看出自己是个年轻的少年。
最后除了被掠进林子里的三四个少年,和连同自己的另外七八个年纪较青的人,被留在原地的只有两三个上了年纪的汉子和一位吓晕过去的老阿婆。在过程中反抗的几个人都被“油脸大胡子”直接杀掉。解琴被一条绳子绑着跟随者另外的被押送的人,回头望了望沾满血腥的羊肠小路:爹爹他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夜色琼琼,路上匈奴兵的火把燃起点点光亮,不知前途的空山,整个队伍如同一条苍凉的带子,间或传来几声乌鸦的呱叫和匈奴兵的喝骂。皮鞭声间或响起,解琴看着一行七八个都是年纪轻轻样貌一般的青年。心里稍稍安慰,幸好被抓的人力没有苗条的少女,不然被这帮畜生逮到,不定如何凌辱。
一行人走了将近个把时辰的山路,前方火光丛丛,竟似到了胡兵的一个据点。这据点显然是安插在一个山谷里,周围是木头尖排列的围挡,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帐篷分布其中。火堆错落分布,大营被照得通明。众人都露出惊惧之色,心里明白走进去必定九死一生,负责押送的匈奴兵也察觉了异样,鞭子七零八落的抽打在被掳的人身上。
木头大门里迅速跑出一个匈奴的小队,和负责押送的“油脸大胡子”交涉了一番,似乎是嫌他们来得迟了,言辞激烈,表情凶悍。“油脸大胡子”一路赔笑,他那张大脸上的肉都挤到了一起,看上去倒是有些滑稽。
解琴等人被看送的匈奴兵带进了大营里,没走几步,他才发现炼狱才刚刚开始。同时被带进来的还有另外两个小队的几十号人。连同自己这七八个,大约凑了将近四十个人。他们被堆放在几个大帐中间的空地上,看样子今天晚上像是有什么节日,胡兵们个个都很兴奋,分成几层包围了当中的空地,叫嚷着,兴奋地看着每个帐篷里走出的人来空地上挑选猎物。
这个时候,周围的大帐里分别走出来几个穿戴不同的匈奴壮汉,其中一个穿着貂皮大氅,一手揽着个妖娆的少年,应该就是这个据点的头儿了。解琴把头埋得低低的,心里祈祷着:自己一脸泥巴,脚又扭了,应该……不会被选上……吧?
也许是他的祈祷被神听到了,大帐里的匈奴头头们的目光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随着姑娘们和摸样稍好些的少年被挑走的都被带进了帐篷里,大帐里的人都挑的差不多了,小帐里的百夫长,小队长们才开始动手来挑。
解琴身边坐着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他从刚才大帐里出来挑人时就一直伸头眺望,像是希望被挑中。匈奴头头儿来回扫视的时候,解琴看他直愣愣的抬着头,可能是他的摸样并不是最出挑的,他没有被大帐里的人挑中。然后轮到百夫长们来挑选时,他竟然对着他们咯咯娇笑,瞬间就被一个百夫长看中,一把抱了起来。见解琴直愣愣的模样,那少年临走时低低耳语:“没被挑上的,就是个死……”,解琴见那少年伏在匈奴人的肩上,眼还冲他眨着,如同荼蘼般的冰冷的笑。内心瞬间有不祥的预感。果然,当百夫长小队长们挑选完可心的玩物之后,周围的胡兵看他们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胡兵们狞笑着冲上来扯他们的衣服,强壮的胡兵把较弱的胡兵挤在外圈,或一人,或两三个人扛起他们中的一个就向散落的空地走去。余下的二十几个连同解琴在内的少年才明白过来,没有被挑中的竟然都要充作营|妓!
这个认知让解琴忽地明白了刚才那少年的意思,可是已经全然来不及了。两个匈奴兵抓住了他,一个夹住解琴的腋下,一个举起解琴挣扎的两条腿。全然不顾解琴高声喊着:“放开,救命”,径自向营盘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