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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雪道旁 ...

  •   北京前几天晚上突如其来的下了一场大雪,雪花很大,漫天飞的到处都是,如碎宣纸一样撒了一地,欧愫被宿舍同学指使出去买奶茶,正巧碰上这大雪,一侧的路灯有些已经坏了,学校还没来得急修,欧愫抬头看着路灯下的雪。
      雪花飞旋,飘落,飞旋,飘落,在灯光下如同倒置的漩涡,欧愫惊奇,激动,那雪美的像施华洛世奇似的,雪花上附着了点点的冰晶,闪闪发亮,欧愫伸手去接了一片,停在手心过了一会儿才化。

      欧愫决定在外面玩儿一会儿再回去。
      她看了看手机,拨通了欧兆羡的电话。
      “喂,哥。”
      “诶,怎么了愫愫?”
      欧愫看着天空,有些出神:“下雪了,真漂亮。”
      “恩,我看见了,这雪下的大味精似的,真好看。”
      欧愫被逗笑了,果然一个人一个比喻。
      “哥,你在干什么呢?”
      “我?吃饭呢,刚到家。”
      “哥哥来找我玩儿吧。”
      “下雪天路不好走,等你考完试,我再过去找你吧。”
      “哦。”欧愫显然有些失落。
      “下个雪,没什么大不了了,北京的雪多着呢,愫愫你要是喜欢雪,改天哥哥带你滑雪去。”
      “恩,没事,哥你快吃吧,我挂了。”

      挂掉电话之后欧愫心里有些闷,已经将近有半个多月没有见过欧兆羡了,按理说在学校的台球厅要开了,欧兆羡应该经常在学校进进出出,可是事实并非如此,欧愫根本见不到欧兆羡的人影。
      欧愫把手机放在兜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一个人站在路灯底下愣神,从心里泛出一股冷意,雪仍旧不停的下,落在欧愫的头发上,肩膀上。
      有一句话说的很美,是不是我们肩并肩走在雪中,就能一路走到白头。
      欧愫低下头傻笑,却看见自己不远处有一只黑色的小猫站在雪地里瞅着自己。
      学校的流浪猫不少,但是这一只小猫漂亮而高贵,是欧愫没见过的,她走过去蹲下,抱着腿看着那只猫,黑猫也在看着她。
      她伸出手想摸摸那只猫,猫一惊,竖起尾巴跑走了。

      欧愫却蹲在地上不肯起来,孤独和陌生感侵袭着她的神经,路上走过的人她都不认识,渐渐地人变多了,朋友们在嬉笑打闹,欧愫仍旧蹲在路灯下的一方光亮里,如同在一个孤岛上等待救援。
      欧愫常常想,如果世界上只有自己脚下的这一片土地,其他的全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没有任何人,只有自己,这时候她会怎么办。
      欧愫想,她可能会跳海自杀吧。
      没有了别人,那么只有自己有什么意义。

      欧愫掏出电话,给范泽阳打过去:
      “喂?你在哪儿?”
      “我刚到学校啊,我跟你说,今天堵死了,我在学校门口整整堵了半个小时,四条车道开的跟长安街是的,恨不得人都挤不过去。”
      “停车场?我去找你吧。”
      “我正往宿舍楼走呢,你在宿舍楼前等我吧。”
      欧愫有些高兴,也有些失落。
      范泽阳的脸一等一的好看,但是过于精致所以有些女气,没有欧兆羡的阳光灿烂,欧愫不喜欢。
      但是欧愫在着整个学校里似乎只有这一个朋友可以谈心说话了,欧愫很珍惜他。

      欧愫和范泽阳站在宿舍楼前聊了会儿天,范泽阳是地道的北京小伙子,他也说这么漂亮的雪已经很久没下过了,欧愫笑了笑趁他不备把雪直接拍在了范泽阳的脸上,如同下楼玩儿雪的其他情侣一样,笑着。
      欧愫感觉很温暖,她是一个离了别人就活不下去的姑娘,粘人,但是温柔。
      身边的人侧目看着他们,范泽阳和欧愫的绯闻已经传得愈来愈离谱了,经常有人问欧愫是不是和范泽阳在一起了,甚至还有人说在宾馆的门口看到他们俩,范泽阳对于这种事情向来自己开自己的玩笑,看着旁边议论他们的眼神,范泽阳说:“完了,可能今晚咱俩又得开房去了。”
      这一句话把欧愫逗的哈哈大笑,也不再理会旁人的目光。

      一个艳妆红唇的女人点了一根烟坐在宿舍楼对面的黑车里,车里很暗,只有一点猩红明明暗暗,主驾上坐着沁宇,怀里抱着一只黑猫。

      欧兆羡说出的话就一定要做到,这点很招女人喜欢,给人一种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感觉。
      所以在欧兆羡约欧愫出去滑雪的时候她简直要开心死了。
      欧愫刚结束了大学残酷的期末考试,想把人都聚在一起好好玩儿几天,欧兆羡也恰得几天的休假。怎么说,一个爹妈生的孩子多少在思维上都有一些相似的地方。
      欧愫找了范泽阳,范泽阳比欧愫大一个年级,考试结束很多天了,在家呆着也没什么意思,便爽快的答应了。
      范赜夕现在工作正是忙的时候,冬天是滑雪的高峰期,每一个滑雪场地都要有工作人员的现场指挥,以便发现特殊的安全隐患。
      所以在范泽阳问起范赜夕的时候,范赜夕没说话,就当做是默认了。
      好事多磨。

      麻烦出在这头了。
      施汤夏正在稿纸上画图,用铅笔仔细的描绘优美的曲线,纸笔摩擦的簌簌声很好听,欧兆羡坐在他一旁呆了很久施汤夏都没理他,欧兆羡无奈:“施汤夏,后天周四你有事么?”
      “没事。”
      “去滑雪吧。”
      “不去。”
      施汤夏回绝的很干脆,之后他放下画稿,走到塑陶器旁边,坐在小板凳上,用手沾了沾泥水。
      “你成天在家呆着会没有灵感的,是不是,我妹也会去,你不是说你很想见见她么?”
      施汤夏已经懒得搭理他了,咬下手腕的皮筋把略长的头发绑起来,拧开机器开关。
      机器的声音嗡嗡作响,很是恼人。
      欧兆羡说:“范赜夕也会去。”
      施汤夏手腕一沉。

      周四当天。
      一行人出发的很早,施汤夏从被窝里被欧兆羡揪出来之后就再也没说话,摆着一张用屎洗过的脸。
      而欧兆羡很激动。
      他指着很远的那座山:“愫愫,你看,咱的目的地。”
      这家滑雪场在北京很有名,雪质上佳,场地很合理,人气也很旺,从远处看,山坡上雪白色的雪道一泻而下,像白绸铺置,似一泓飞瀑凝固在山间,悬至山脚之后散撒开来,十足的刺激,欧愫按下车窗,扑面都是雪的味道。
      “那是高级雪道,坡度接近60度,没有经过训练的人是觉得不能上的,上面很危险,保险措施不够,很多高级滑雪者都受过伤。”范赜夕坐在后座解释着,施汤夏嗓子有些不舒服,轻轻地咳了一声,车里的人不约而同的都没说话,范赜夕回头有些担心的看着他,刚要说些什么,施汤夏就把头扭了过去。
      三个大男人坐在后座,范泽阳开车,欧愫在副驾上像个刚进城的小姑娘一样东看看西看看,施汤夏坐在两个人中间很是尴尬,直挺这腰板动都不动,欧兆羡只顾着和欧愫聊天,还时不时的跟范赜夕使眼色。
      范赜夕看了看施汤夏:“听你咳嗽是不是要感冒了?”
      “没有,你身上的烟味太大。”施汤夏隔了很久才回答,拐弯的时候,特地往欧兆羡那边靠了靠。
      范赜夕支吾了半天扯着嘴角笑了笑,范泽阳从后视镜往后看,那笑的比哭的还难看,皱了皱眉,握紧方向盘。

      滑雪场。
      人不算很多,阳光很好,天空上飘着一团一团的云,欧兆羡看着天空,有些愣神,似乎是想起了在北京初雪的时候,遇见擦身而过的女人,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杂志上看到的明星,完美的脸蛋让他一下就中招了,之后塑为心中一个永远得不到的女神,憧憬,梦想,但是及其的不真实。
      每一个屌丝都会幻想着和自己的女神见面,欧兆羡也不例外。
      欧愫跟在他后面,拽着他的手臂晃啊晃,他也回了神,对着欧愫笑了笑。

      这里总算是到了范赜夕的地盘了,帮他们穿好雪服之后,范赜夕取了寄存在那里的专业雪服,拿了板子,带着他们进入场地。
      空气中飘散着愉悦的分子,欧愫笑的合不拢嘴,在欧兆羡周围蹦来蹦去。
      但是,最重要的问题似乎在于,大家来这里可不是看风景的。
      除了范赜夕和范泽阳,其他的人都不会滑雪。

      欧兆羡天生的运动细胞救了他一命,学的挺快,在小坡上试了试,有些不稳,但姿势也算标准,是唯一一个没摔跟头的,首先在“范赜夕滑雪学校”毕了业,欧愫和施汤夏就显得笨多了,尤其是欧愫怕冷,为了防寒穿的很多,整个人像米其林一样挪来挪去,雪板穿上一只之后,另一只滑来滑去,不受控制,怎么穿也穿不上。
      欧兆羡过去,蹲下帮她按住雪板,欧愫笑的像个冬天里的牡丹花。

      在范赜夕滑雪学校里有个不配合的学生,成绩不好,也不让老师帮忙,施汤夏没走两步就摔了一跤,抬起头叫了一声欧兆羡,欧兆羡回头看他狼狈的样子大笑,整个身子仰过去,掏出手机来一通连拍,最后憋着笑说:“范赜夕!你帮我照顾一下我们家这二级残废,我带我妹先去训练训练!”
      范赜夕走到他跟前,施汤夏脑补了把欧兆羡的头按在泥浆里淹死的场景,恨得牙痒痒。
      他抬头看着范赜夕,显得格外的高大,他的身影挡住了阳光,这让施汤夏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他的脸。
      范赜夕的眉眼似乎是艺术家塑造最完美的作品,细长,浓黑,却十分不羁,与他弟弟的女气相比,多了一些霸道的英气,施汤夏抿着嘴唇,那双眼睛看他的神情很复杂,施汤夏觉得自己看不懂。
      也不想懂。

      施汤夏叹了口气,心里有一种被狠狠揪着的感觉,他以为是错觉,略微有些无奈地伸出手拉住了范赜夕,借力站了起来。
      “你弟弟呢?”
      范赜夕四处找了找,在一片雪白之中看到那个金色的脑袋,范泽阳夹着雪板气喘吁吁跑了过来,手上拿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冻得鼻头有点红,“你干嘛去了?”范赜夕问,范泽阳吸溜了一下,喘了几口气,也没回答,只自顾自的把围巾套在了他脖子上,然后说话的时候很有学生干部的派头:“分头行动吧,我先去中级道滑了。”
      施汤夏退了几步,离范赜夕远了点,埋着头掸雪,从雪地上看到兄弟两人的影子,佯装着不在意。

      由于施汤夏一直没在范赜夕滑雪学校毕业,范赜夕就担当起了贴身教练的工作,在处级道的小矮坡上上上下下,不亦乐乎。
      人越来越多,除了高级道的缆车,其他的地方都已经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施汤夏依旧是摔了又摔摔了再摔,范赜夕倒是很耐心,但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运动细胞太差这件事情有点侮辱到施汤夏的自尊心,他干脆不滑了,拖着滑雪板坐在场地一旁的长椅上。
      裤子都湿了,冰冷冷的,施汤夏坚决否认自己在生闷气。
      也看不到欧兆羡人,有了妹妹就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你等等,我去拿点喝的。”范赜夕说完就走了,看得出来,他比刚才的心情好多了,两个人之间的尴尬也缓解了不少。
      这多亏了施汤夏一直摔跤制造出来的亲密机会。

      施汤夏环视整个滑雪场,看到范泽阳向他走过来,他带着墨镜,夹着滑雪板,穿的连体的滑雪服,很有型,走到他跟前,施汤夏下意识觉得要跟他寒暄几句,毕竟认识之后没有正式的交谈过,刚想开口,他却直接问道:“我哥呢?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么?”
      施汤夏在嘴边的话憋了回去,指了指大厅,说:“进去买东西了。”
      不知道是不是带了墨镜的原因,范泽阳面无表情的酷样让施汤夏觉得对方对自己并无好感。
      范泽阳头也不回的就往大厅走过去,礼貌性的冲他挥挥手。
      施汤夏能看到周围的女孩们都一边看着范泽阳一边窃窃私语,脸蛋红的粉嫩嫩,讨论的声音施汤夏都快听到了,范泽阳却理也不理,派头十足。
      生了这样一对兄弟,他们俩的妈妈是怎么面对自己儿子的,施汤夏想,然后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

      一抬头,看到欧愫站在高级道的入口处和一个很高大的男人说话,男人穿了一身简单的运动服,胸前挂了工作牌,带了很大的墨镜,几乎都要遮住整张脸,帽檐压的低低的,看样子,是雪场工作人员。
      “您好,请问一下,你有看到刚才和我在一起的那个男的了吗?大概这么高,穿着这个颜色的衣服。”欧愫连说带比划,说到颜色的时候还指了指头上蓝色的蝴蝶结,马尾辫在后面甩来甩去,样子很可爱,脸上却有些焦急。
      “他刚刚坐缆车上去了。”男人说。
      欧愫想都没想,就往前挪了几步要上缆车,边等边回头问:“哦,这缆车通往哪儿啊?”
      “都是初级道,是山坡那边的,这个路远,很少有人去,有些不想排队的就坐这个上去,坐缆车的时间长一些,不过也可以看风景。”
      欧愫点了点头就坐了上去,还往前一直看,希望能找到刚才突然不见的欧兆羡。

      那里不是初级道。
      施汤夏觉得不对,拎起滑雪板就大步向欧愫走过去,在雪地里行走很困难,况且刚才很累还没歇过来,施汤夏觉得有些胸闷气短,怎么使劲也喊不出来,眼睁睁的看着欧愫坐上缆车往高级道去了,施汤夏立刻跟着坐了上去。
      “施汤夏!!你干嘛去!!”范赜夕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回来,不见人,四处找了找,立刻跑过去叫住了他,施汤夏回头看了一眼他,无力解释,又怕欧愫出危险,捂着胸口紧皱眉头,大口的喘气,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慌张。
      “快下来!!你疯啦!!!施汤夏,你快下来!!!”范赜夕大喊着,手上的热咖啡扔在地上,浓重的黑色漫染了雪地,雪化成了一滩水,混合着咖啡的香气飘散,气氛变得有些凝重,紧张,地上棕黑色的雪水冒着热气。
      范赜夕坐上了后面的缆车,和施汤夏差的有些远。
      施汤夏回头看着范赜夕也坐上了缆车,放心多了,有他,至少不会出现什么太大的危险。
      他看见戴着墨镜的男人摘下工作牌扔在地上,毫不紧张,走过刚才的路,绕过那摊撒了的咖啡,坐在刚才他坐的位置上,抱臂靠在长椅上,似乎在笑。

      坐在前面的欧愫根本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等到了山顶,欧愫吓傻了。
      一个人也没有,坡度极陡的山坡,雪一泻而下,还有一些为技巧设置的高坡和急弯,一个接着一个,绵延而下,看不到头。
      雪道两旁是简单的护栏,不高,一部分铁丝网的底部有一些海绵防止人冲到铁丝上发生意外,铁丝网外面是陡峭光秃的岩石。
      山,风呼啸而过,在耳旁咆哮。
      阳光直射人眼。
      白雪,几乎都要晃瞎了欧愫的眼睛。

      欧愫拿着手杖的手微微发抖,不是说是初级道么,怎么会是这样。
      怎么办。
      欧愫站在原地,雪地不是很平,是一个斜坡随时可能不小心滑下去,她只能把手杖紧紧地插在雪里才能保持自己稳定,她还不会减速曲线下行,如果直冲下去,一定会从上滚到下。
      会死的。
      一定会死的。

      欧愫眼眶红了,颤抖着站在那里。
      “欧愫!”
      施汤夏跟了上来,他有些站不稳,山顶的氧气稀薄,尽管不是什么高山,但这对施汤夏的压力太大了。
      “夏哥哥,怎么办,你怎么也上来了?”欧愫觉得施汤夏不太对劲,伸出手扶了一下他。
      玻璃上的水滴,冰上的弹珠,丝绸上的珍珠项链,就是这么一扶,欧愫控制不住脚下的滑板,像滑板与雪面几乎为零的摩擦力使她不由自主的往前滑,她瞪大了眼睛,慌张的回头看施汤夏,施汤夏脑袋有些发晕,脚也开始不稳,范赜夕上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施汤夏就这么从自己手边溜走。

      也就是欧愫扶了施汤夏一把,施汤夏在倾斜的雪坡上摔倒了,而欧愫却完全不受控制的冲下了山坡。

      速度越来越快。
      施汤夏从雪坡上滚下去,拼了命的大口呼吸。
      范赜夕立刻踩上滑板,一个发力,跃起来滑下坡,拼了命的往下追,欧愫早已离他很远,以极快的速度不带缓冲的越滑越偏,眼看就要撞上拐弯处的铁丝网,施汤夏则早已捂着胸口皱着眉头近在咫尺。
      救施汤夏。
      一切发生的太快,范赜夕只能凭靠潜意识来判断,一切都没有理智可言。
      范赜夕的眼中只能看到施汤夏不停地翻滚,他似乎都能想象的出来那痛苦的表情,飞快的速度让雪溅起来。
      施汤夏。
      施汤夏。
      风刮过脸颊。
      范赜夕想到在病房里静静削苹果的施汤夏,在昏暗的房子里塑陶的那双手,温润,细滑,似乎抚摸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越来越近。
      施汤夏,离你越来越近。

      阳光炫花了整个世界。
      是白色?
      雪花四散,天空颠倒,一切飞扬起来,一个身影从他身旁迅速掠过,冲上高坡,利落的收腿,瞬间腾跃在空中,一个漂亮完美的腾跃,这人没有穿雪服,是黑色的呢子大衣,衣扣解开方便运动,戴着一副墨镜,手拉着滑雪板前沿,压低身子向欧愫那边滑去。
      雪,飞扬,风挂起大衣,像豹子,黑豹。

      范赜夕来不及庆幸什么,伸出手,放弃平衡,一把拉住施汤夏的衣襟,令其减速,一个打横,停在他前面,踩掉滑板,向前跑了两步,一把抱住面前的人,施汤夏的雪板早已插在山中的雪地里,范赜夕被扑倒,他紧紧地护住施汤夏的头,搂的那么紧。
      天旋地转。
      头猛烈地磕在地上,两人相拥着停了下来,冰凉,疼痛,范赜夕恍然觉得又回到了那场失败的比赛,浑身都是凉的,只有狰狞的伤疤灼热的发烫,提醒着它的存在。
      范赜夕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的脱臼,肌肉被撕裂,这是范赜夕退役之后受过最严重的一次伤,却在往后回忆起来最动容的时刻。
      施汤夏睁开眼,范赜夕立刻问:“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范赜夕亲眼看到了施汤夏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然后在苍茫的雪地之间,紧紧地回抱住了他。

      “啊!!!”
      欧愫闭着眼大声凄厉的尖叫,回音响彻整个山腰,范赜夕立刻惊觉还有一个人没有脱离危险,欧愫的滑板死死地扣在她的脚上,抹了油一样往下滑,风把她精心束好的头发吹散,同时撕扯着她,几乎都要吹断她的每一丝神经,把她拍碎,击垮。
      铁丝网外露出来一根很粗的铁丝,虽然被海绵包着,但撞上去非死即伤。
      欧愫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像是划过天空的恶魔,欧愫以为是死神降临,紧闭着眼睛连尖叫都被漫天的恐惧淹没。

      手臂被人抓住,猛力的向后一撤,她减了速,但还是一头撞了上去,是一个有些温暖的地方,巨大的力使欧愫被瞬间弹开,摔跌在雪上,之后。
      没有风了。
      没有声音了。

      欧愫的脑袋被撞的嗡嗡直响,她睁开眼睛,炫目的阳光,依旧不变的太阳,脸上有些湿,她用手背一擦,触目的猩红!
      没有感觉疼痛,她坐起来,身上已经冻得没有任何知觉。
      雪地上,血迹斑斑。
      欧愫慢慢抬头。
      有一个人站着靠在铁丝网旁边,单手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间蜿蜒而下,滴在了黑色的大衣上,铁丝划裂身体的那一刻,雪溅落在欧愫的脸上。
      这个女人额头上有划伤,血从额角滑下,然后笑了笑,说:“操,人肉垫”。

      破落黄色的海绵上一片暗红。
      欧愫爬过去,吓的泪流满面,泪水挂在脸上要被冻成冰,刺骨的疼。
      天地茫茫,黑色和红色混合在一起。
      那人用满是血的手摘下碎掉一半的墨镜,扔到地上,侧头看着欧愫微笑。
      削尖的下巴,白皙的面庞,斑驳的血迹,苍白的唇,额头触目的伤痕,颤抖的肩膀,苍茫的雪地中,荒原一样,黑色的短发凌乱的修饰这女人的面颊。
      欧愫感觉这是她人生中受到的第二次冲击,这种视觉的撕裂与血腥,美与邪恶,让她呆在原地,完全傻了。
      欧愫喃喃:“大混子。”
      “是大混子。”

      是上次醉酒之后的女人,那个想一个受伤的野兽一样跪在地上哭泣的女人。
      那个说:“看看谁先死。”像撒旦一样警告着自己的女人。
      美丽的如此邪恶,是这个女人。

      欧愫不敢碰她,她勾起嘴角的一笑几乎能让她腿脚发软,她从来没有在一个女人身旁感受到如此大的压力。
      栗一赛用满是鲜血的手擦了擦额头,血似乎越抹越多,肩头的血汩汩的往外涌,从衣角滴落在地上,她开口,有些戏谑,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大混子?这么称呼你的救命恩人?”
      欧愫顾不上什么,一个劲地问:“你流血了,怎么办,好多血,你不会死吧?啊?怎么办?我能做什么?!”
      栗一赛自从那件事情以后一直让沁宇跟着这姑娘,自己偶尔也在暗处看着她,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会为了学习熬夜不睡,也会为了朋友抱头痛哭,命令沁宇让她冒冒风险的也是自己,但却在生死关头救了她一把。
      栗一赛问自己为什么。
      栗一赛邪笑:“我不会死,我要先死了你可就赢了,我这是在告诉你,我能杀了你,也能救了你。”

      有人相信宿命有人不信,有人相信生命轮回亦有人不信。
      铁锈,腥味,栗一赛身上的香水味,烟味。
      雪道旁的枯枝是一片凌乱的线条,划破天空,分隔,切断,一个女人站在她面前,流着血说:“宿命吧,我叫栗一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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