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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六道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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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目黄沙中,呈现的是压倒性的局面。
这片战场上,几乎没有血族可以抵御那个拥有六道轮回的王者。
满目疮痍的战场里,散落着血仆破碎的尸身,与具具断气的血族尸体。
放眼望去,尽是横尸遍野。
风,携着腥味与血气悄然流荡,大地静默一片,而远处的烟硝与夕日,浓烈得像在为即将谢幕的赤阳与缓缓揭幕的暗夜庄重吟唱。
天边万云奔腾,殒落的巨大火轮在地平线的那头划破天际,宣誓着天将殒,地会灭。
宛若灭世一般的景象。
男人高大宽阔的背影,在夺目的金色光辉下散发出了刺眼的光芒,如刀削般凌厉冰冷的面容丝毫不为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动摇,仿若眼前修罗一般的景象,不足以动摇他如铁的心志。
大陆的中央战场,昔日是一座蓬勃发展的工业大城,但再繁荣的城市也经不起战争的摧残蹂躏,经年累月的漫长战争让它变成了一片广大的废墟,与荒漠。
这半个多月来,零已经在这个战域歼灭了整整两个家族的要员与首领,而他毫发未伤。
此时此刻,零身后的南由衷地庆幸,她的家族不是这个男人的敌人。
因为就连她也没办法肯定,眼前这个几乎无敌的男人真正的实力有多少,而若她们的家族与之对战,又能有多少胜算。
「休息一会吧。」南出声提醒。
零在刚刚的战斗中启动了地狱道与人间道,虽然外表如一,但小南敏锐地查觉到了零的气息有着不明显的絮乱。
「入夜后还会有一波敌袭,不如我们去前面的废弃教堂歇会吧。」
与六道轮回同步的数据库里的确有这所教堂的信息,确认小南的提议可行且没有威胁后,零葬微微颔首,举步。
小南安静地跟在零的身后。
男人的脚步稳重规律,高大魁武的身躯在夕日的斜射下拉出了长长的影子,不知怎么地,想起刚刚零那丝毫不带情感的杀戮,南的心中竟闪过一丝丝的怜悯。
丹特戈的研发部部长,赤砂蝎曾经跟她稍微提起过零的状况,晓家族的情报也提供了不少关于这名丹特戈第一战神的情报,她知道零是人类与血族对抗的过程中,一个不可避免的牺牲者,一个逐渐失去人类情绪、与六道轮回同步后会慢慢失去人性的悲剧英雄。
人类为了抵御他们这个种族,做了很多,不论是牺牲或是杀戮。
南虽憎恨威胁了她的家族的丹特戈与教廷,却为慢慢失去情感的零感到无奈。
走在她前方的零,就连步伐,都规律稳健得像是人偶。
等她们到达伫立在荒漠之中的残破教堂,浓厚的暮霭已经笼罩了整个视野。
零推开巨大沉重的圣门,荒废已久的圣堂一点人气都没有,冷清得吓人。
最里头的受难者雕像上覆满厚重的尘埃与蜘蛛网,十字架的标志亦被昏尘遮掩得看不出轮廓。
零随意地找个角落坐下,从头到尾都很安静。
南并不是不能忍受沉默的女子,她只是为零感到难受。
蝎说过零身为人类的知觉感官正一点一滴地消逝,在不久之前,零失去了味觉,再过一阵子,可能会开始渐渐失去嗅觉。
南在陈旧的三角琴前坐了下来,打开古典的黑木琴盖,细白柔软的指尖轻轻抚上黑白分明的琴键,一下、两下,轻轻的、细微的旋律开始在一片浓稠的夕色中流淌,如夜间流水般轻柔的琴音随着她流畅温柔的动作,延展开来。
这是Debussy传世已久的钢琴名曲,Clair de Lune。
清澈和煦的琴音在指间的滑动下悠然绽放,南的动作很轻,很柔,宛若催眠孩子入睡的天使,琴键之间流泄而出的柔美音色像是云隙间朦胧的月华。
「……好好听。」
靠坐在墙边的零渐渐地闭上眼睛,低沉暗哑的声线与南优美柔和的琴音奇妙地交织成打破暗夜的旋律。
「……但为什么,听起来这么难过?」
南身子一顿。
但很快旋即回神,雪白指尖继续在琴键上轮舞,旋动。
她没有想过零那逐渐封闭的灵魂居然还能铃听到她指尖之间的旋律,与悲伤。
「……妳看起来像个天使,反而是我,却越来越不像人类了……」
零的话一句句像根细针刺进心脏深处的柔软,南听说,零以前是个充满了干劲与希望的少年。在与六道轮回同步之前。
男人在一片夕色中面无表情地屠杀的身影又一次地闪过脑海。
南眼眸低垂,如白葱般纤长美丽的指间延续轻柔动人的旋律。
南曾经很讨厌丹特戈,这个组织不断的威胁到她的家族,血族与人族的长年争战与早就敌对数百年的意识流都让她无法对人族兴起好感,但她知道,人族应该更厌恶必须仰赖鲜血而存活的她们。
丹特戈就是在许许多多的仇恨下被教廷扶植起来的武装组织。
丹特戈的大半成员,都是在圣魔大战之中受到迫害的孤儿。
可现实是如此讽刺,她们双方都为了一族的安宁流尽鲜血,但再多冠冕堂皇的争战都不能彻底停止这场漫长的种族抗衡,无辜的鲜血与到死前尚不明白为何而战的孩子越来越多,这场战争也越来越沉重。
纯净的灵魂为谁而歌唱。
纯净的灵魂又为谁而殒灭。
两个种族之间漫无目的的争战,谁也没能抓到永恒的安宁。
或许这次晓家与丹特戈的合作,就是因为希望能找到一直冀望着的答案。
南的指间柔顺地在黑与白之间滑动,恬和的旋律,如温暖潮水般轻轻拍打紧绷的灵魂。
月光取代了夕色,打进教堂上方的穹顶。
洁白的月光打在倾心弹奏的女子身上,看上去像冬日雪光中的天使。
零是衷心的觉得月光之中,安静奏琴的小南,很美。
「…好好听。」
在连零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他僵硬的嘴角浅浅的上扬,笑了。
「等战争结束后,再弹给我听一次吧。」
月色如潮,恍若寒冰。
琴,奏了很久。
最后一声琴音落毕,南长长吁了一口气,再站起身时,零已经在一旁阖着眼睡着了。
在晶莹月色的抚拭下,零此时的睡颜就像个玩累的大孩子,恬静而安详。
谁也没能想到这样的大孩子会是战场上最锐利的屠刀。
南在零的身前轻轻蹲下,水波潋滟的乌黑眸子充满了疼惜,她红唇嚅动:
「好啊,我等着。」
纯净的灵魂为谁而歌唱。
纯净的灵魂又为谁而殒灭。
在这短暂的静谧之中,月华之下,她找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