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神大事记》乌藏

6、人鱼仙境

　　地处昆仑山下有一处广袤密林，密林深处有一寒湖，人们都叫仙浴天池。相传这曾是神族的女人们常来沐浴的地方，不知从哪时开始，这传说便消声灭迹。或许现在的人们不再相信神话，所以就不被人提及。
　　这地方高耸险恶，一般人不敢来此自寻死路，只些商人偶尔会路过边界，避开一些险要的路口，绕道而行，所以才得以有这样安宁的地境。
　　九儿自进了这片老林，连着几天都没法走到头，似这林子无边无际，永远寻不着出路，来时的路也没了去向。
　　这日上午，阳光挂着柔和线条，九儿在林中来来回回地瞎窜着，忽然脚步停了下来，面前就是那天池，他又累又渴，数日来滴水未沾，见了那湖水，不容思考便冲到湖边，一头扎进水里，饮了个痛快。
　　湖水甘甜可口，甚是润肺舒爽，他才将将喝饱肚子，抬起头来，惊觉发现有些不对劲，水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恍惚间，忽然水中咕隆隆冒起几个水柱，然后包裹出一个人形来。
　　九儿吓得几条尾巴直发抖，随即倒退几步，转身就朝林子里跑。
　　忽然那水人挥手一舞，一条水带就飘飘然地朝着九儿飞来，然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水球把九儿严严实实地包在当中，他无法呼吸，在水里拼命挣扎。水珠将他带回到湖边，然后湖中的水人抬手制着他，水珠破掉，只留他悬浮湖水之上无法落下。
　　其中一个开口说话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道：“哪儿来的小妖，真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偷喝天池的水！”
　　旁边一个接话说：“就是，你也不想想，这天池的水也是你一个未成形的小妖可以喝的。”
　　九儿挂在半空中，转眼瞅瞅身下的湖水，晶莹幽兰，他惶恐道：“姐姐饶命。我是第一次来这儿，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我保证没有下次了。请姐姐饶了我吧。”
　　忽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吟笑起来，低语道：“好了，别拿孩子吓唬玩儿了，快放了他罢。”
　　刚刚说话的两个女声笑起来，一个说：“哎呀，好不容易看到新来的妖精，不逗逗也说不过去。”
　　说完，那水人手一收，九儿顺势落入水中。眼前全是气泡向上飘，什么也看不清。等气泡没了，他才睁大了眼睛看到水中的事物。
　　水中游动着三条半人半鱼的东西，缓缓朝他游来。
　　一个是短头发，看上去像是男人，两个各自留着与身体一样长的头发，应该就是刚刚说话的两个女人。
　　九儿在水里憋得难受，便忍不住使劲挣扎，他感觉自己喝了好些水，身子直往下沉，慢慢地意识开始模糊起来。直到那些半人半鱼的家伙上前抱住他，然后对着他的脸吹了一口气泡，他迷瞪了一刻又醒过来，奇怪竟然可以畅快地呼吸。同时看见自己正趴在那个男人的背上，在水下前行着，湖底的风光净收眼底。
　　浑身闪着光的鱼儿在他的周围一路同游着，转头看过去竟是那水下宫殿的建筑，还有那瑰丽的水草群，光滑如琉的峭壁。他抬头向上看，湖面投下的阳光柔和而温暖。九儿傻了，这一切都像是在梦里一样。
　　他们穿过了湖底一条崖缝，又过了一条长长的地下甬道，然后往上游，终于到一个溶洞水潭里。九儿迷迷糊糊地听到远处响彻着瀑布的水声，以及周围人说话谈笑的声音，最后一阵阵轰隆隆的水声过去，阳光洒在脸上，这才得以恢复了知觉。轻微的水浪打在他身上，那些人托着他小小的身子，晃晃悠悠地靠了岸。
　　九儿方醒过来，他定睛看了看周围，那些礁石上，水潭中，足有七八个半人半鱼的妖精。这孩子眼里只见那风景的形貌，不识其中斑斓的色彩，却仍旧被那朦胧的天地迷惑了。
　　周围是一排如仙境一般的景物，瀑布在远方飞流直下，旁边竟是繁茂苍翠的老杉树，足足有几千岁的样子，蔓延的树冠覆盖住整个瀑布下的这一方小小的水域。林中到处飞着拇指头大小的花种小妖精。面前流动的水泛着蓝绿的颜色，慢悠悠地轻轻荡在脚边，身体下是一片片乳白色的鹅卵石，反射着太阳光，很温暖。
　　九儿浑身无力，估计是给吓的，虚弱地问：“你们是什么啊？”
　　一个样子很和气的男的游到岸边，趴着，手托着腮，说：“我们是天池的守护神，叫半鱼人，也有人管我们叫人鱼精。”
　　九儿皱了皱那肉肉的眉头，自言自语道：“人鱼精？”
　　另一个样子看起来比较严肃的人鱼精上前来，双手一撑，身子就坐在一块大卵石礁上，鱼尾微微摆动着。他看了一眼九儿身后的尾巴说：“如果没猜错的话，你是只九尾狐？”
　　九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了收那九根尾巴，说：“我不知道。我生来就长这样。”
　　听到这话，刚刚对他使坏的那个人鱼精笑道：“不知道？你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旁边一个长得美极了的人鱼精开口说：“看来他什么都不懂，真可爱！”
　　另一个女的说：“以后就住在这里吧，我们会教你认识这个世界的，认识你自己。”
　　刚刚那很美的人鱼精从远处游过来，从水里冒出头，微笑着说：“我们教你唱歌，想学吗？”
　　九儿直愣愣地看着那一张张美极了的脸，说：“我不，我不能留在这里。我要去昆仑山玉虚宫拜师。”
　　坐在那大卵礁上的男人严肃地问：“你要去玉虚宫？”
　　九儿嗯了一声，站起来，抖了抖尾巴上的水。
　　趴在岸边的人疑惑问：“你去玉虚宫干什么？那里有什么好玩儿的。”
　　那个说要教九儿唱歌人鱼精挖苦道：“那里只有一群傻头傻脑的白衣人，整天就知道假模假式地打坐，连歌也不会唱。”
　　另一个又接话道：“他们跟那雪山上的石头一样无趣，雪一样冷酷。”
　　唱歌的人鱼精渴求道：“跟我们一起生活吧，你看这里……”说着她指了指周围，“你不喜欢吗？”
　　九儿傻傻地看着她：“喜欢。可是我还有别的事要做，我不能在这里玩儿。”
　　那个很严肃的人鱼精说：“你想好了。我们很少对别人发出邀请，这里不会有猎人，不会杀戮，连神也找不到这个地方，这里只属于我们。”
　　九儿听着那些话确实迷人，但心里只想着兰雀那晚对他说的话，以及自己所作的承诺。思虑片刻，上前走进水里，他摸了摸那个说要教他唱歌的人鱼精的脸，说：“你们长得真好看。可是我不能留在这儿，我跟娘娘保证过。姐姐，你知道玉虚宫该怎么走吗？”
　　人鱼精温柔地抱着他，说：“好孩子。”
　　卵礁上的人鱼看着他们拥抱，叹了口气说：“好吧，既然你执意要走……那就别怪我们了。”
　　忽然歌声缓缓唱起来，那个曲调很美，九儿一下子就没了意识，眼前出现了迷乱的幻觉，到处都像是飘着彩虹一样。之前那个玩笑的人鱼精突然变得面目狰狞，一把拽住九儿进了水里，然后沿着来时的路直往深处游去。
　　身后那个严肃的人鱼精嘴里念叨说：“如果你不属于这里，那喝了天池的水就得付出代价！”
　　九儿在水里挣扎着，眼看自己就要窒息而死，忽然水面传来一阵慌乱的惊叫，一束光在遥远地溶洞里闪耀，吓得那人鱼精立刻松了手，朝向深渊逃之夭夭去。
　　九儿在幽暗的通往天池的甬道里慢慢下沉。直到一支细细的鱼线不知从哪里飞来，在他身上缠绕了几圈，鱼钩倒扣在鱼线上，牢牢固定，然后一股强大的力量拉着他一直往水面而来，之后便不省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