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非浅

34、第三十四章、离殇葬夕颜 这种情况叫

　　涂山，钟毓宫
　　座中的每个人都神情严肃，只有主座的言倾城是一脸淡然。
　　“宫主，恕老朽直言。”其中一位长老先开口打破了这僵局，“宫主此举实在是欠考虑啊！”
　　言倾城瞥他一眼：“我恕你你就不说了吗？”
　　“这……”长老被抢白，登时脸色发青。
　　另一长老接下这话茬：“宫主，此人身份太过危险，这么明目张胆地好生养在我们涂山，整个涂山上下会怎么想？若被妖界其它诸势力听闻，我们又如何立足？！”
　　言倾城不耐地扶额：“我已经在封锁消息了。”
　　“宫主，这不是封不封锁消息的问题啊！青丘那边一直对我们施压，说到底我们还得仰青丘鼻息过活，这种时候，宫主就应该果断趁此机会杀了此人，将她首级献与青丘！”
　　言倾城本来拿手撑着头，这时抬了起来，凌厉的目光扫过座下的所有人等：“我看你们谁敢？”
　　座下霎时就变得鸦雀无声，明显是被言倾城气势震慑住了。可毕竟是些资历深的长老，不待言倾城有第二句话说出，已窃窃地发出不少非议声了。
　　无非是说，宫主年轻不更事啊，不为全局考虑啊诸如此类。
　　言倾城听得心烦，可也不想把情势弄得太僵，毕竟胤琼人还在涂山，她叹口气：“青丘只知道胤……那个半妖，是前女王与人类的……杂种，只顾及到那半妖是青丘之耻，欲除之而后快。可是你们又想没想过？太真派素来与我们为敌，有万年的渊源，现在他们把那半妖逐出来了，且她的功力又实是深不可测，这岂不是我们拉拢她的大好时机？”
　　先前那长老接道：“宫主所言极是，可青丘并不这么想啊！”
　　又一长老道：“宫主，且不论别的，若你能早日登仙，我们那还用得着再惧怕太真派那帮鼠辈！”
　　呵！瞧这话的意思，还怨她没成仙的错喽！
　　言倾城心下不悦，不欲再多言：“总之，那半妖在涂山的这些日子，你们任何人都不许轻举妄动！”她转头向一边的丫鬟吩咐，“你们给我好生担待着，不得有半点差池知道了吗？”
　　丫鬟频频点头。
　　言倾城就这么在众长老惊异的眼光下，徐徐走出了钟毓宫的大门。
　　春日的阳光从窗帷照射进来，胤琼感到暖意心下舒畅了不少，便自己挪着坐了起来，将右臂抬到眼前，定睛看了看。
　　涂山的狐族在化人形之前，无一例外地都要经历他们涂山特有的炼火劫，寓意浴火重生。能从炼火中出来便是万幸，烧伤更是难免的，所以涂山的灼伤灵药便成了世间一绝。
　　胤琼的手臂在这种灵药的疗养下，好得很快。只是炼火也比不得混沌之火的刚烈，看来这疤是免不得要留下了，好在手臂是保住了。
　　胤琼笑笑，带着冷意，真是九死一生，可到底珠子还是没能给言倾城吃下去。她不要成仙，说什么都不要。
　　心里忍不住愤愤然，天下那么多人、妖、精怪想要成仙，她却偏偏不要！对于大多数生灵而言是痴人说梦，对她来说却是咫尺可触的事，她还不稀罕！
　　胤琼半垂的眸子猛地眸光一聚，到了这个地步，你想不成仙也不行！
　　这时门外有人叫门，胤琼懒懒地喊了一声进，走进来一个小丫鬟，端着一案子药膏纱布绞子什么的。
　　“胤姑娘，今日可以拆布了。”
　　“哦……”胤琼怔怔地应了一句，然后低下头去拆右臂上的纱布。
　　“哎！胤姑娘你别动！”小丫鬟一惊忙喊住她。
　　“啊？你不是说能拆了吗？”胤琼一脸不解。
　　小丫鬟被逗得掩口一笑：“胤姑娘，之前都是我帮你上得药，当然是我来替你拆，你就这样徒手拆了，能弄得好吗？”
　　胤琼眨巴两下眼睛，呵呵一笑，伸出右臂。
　　“胤姑娘，还会有些疼，我尽量轻些，你要忍着点。”
　　“忍不住的话可以哭吗？”
　　小丫鬟惊奇地瞧她一眼：“额……可以啊……其实也没那么痛……”
　　“嘿嘿~我说笑呢，你放心拆吧！”
　　小丫鬟明白过来，也抿嘴笑笑，这才下手。
　　待到被化脓染得有些泛黄的纱布全数拆下时，胤琼的右臂展露出来，果不其然还是留下了疤。但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整只手臂上留下的呈淡紫色的肉疤，竟全是夕颜花的形状。
　　淡紫色夕颜，以一种诡异的形态攀于她满臂上，与其说是疤倒更像是图腾。
　　小丫鬟被惊艳了，对这图腾赞不绝口。
　　胤琼看着这些图腾，心里百转千回，现在不用化形也能见到这些花。真叫一个欲哭无泪，因为像看着她此生都祛不掉的耻辱。
　　她把衣袖放了下来，引得小丫鬟一阵失望：“真好看！如果我也有我一定天天露出来招摇招摇！”
　　“唔……这样一来那些风流公子哥们，也一定都喜欢跟在你后面一睹为快。”胤琼笑道。
　　小丫鬟听了这调侃的话，立马满脸通红，说什么也不是。
　　瞧她这窘迫的样子，胤琼哈哈一笑：“不逗你了，你家宫主呢？”
　　小丫鬟半瞠她一记才说道：“宫主在后山散步呢，宫主散步的时候不喜欢旁人打扰的。”
　　胤琼心想，才逗她一句都开始呛人了，言倾城身边的人还都挺有意思的。
　　“后山，就是钟毓宫后面那座山？”
　　即便知道胤琼说的是废话，小丫鬟也还得应付地点头。
　　“哦~”胤琼了然地点点头，“那我去转转。”
　　“哎！胤姑娘，我都说了宫主不喜欢被打扰的。”小丫鬟欲劝阻她。
　　胤琼不以为意地瘪瘪嘴：“后山大呢，我也散步，怎么就会打扰她了？”
　　然后不管小丫鬟怎么阻拦，胤琼怡然自得地穿好了外衣，一步三晃地走了出去。
　　后山虽叫后山，倒不怎么像一座山，反而像一个景色宜人的大庭院。此时春/色也初临，绿坪上点缀着些彩色，湖光粼粼，鸟儿也不吝啬它们的歌喉，争相唱了起来。胤琼是最喜欢这些自然风光的了，走着走着心情愈发得好。
　　“胤姑娘，别再往前走了，那个范围是宫主经常去弹琴的地方！”
　　要是宫主弹琴时被扰了，她的罪过可就更大了。
　　“说不定你家宫主一时兴起，今日就换了一个地方去弹琴呢？”胤琼偏生不听，脚步虽缓，但还是在向前走。
　　可事情总无巧不成书，这不才走了几步，铮铮的琴音就代替了鸟鸣流泻进了胤琼的耳中。
　　“糟了！我就知道会是这样！胤姑娘，咱们快回吧！”小丫鬟顾不得其他，一抬手拦在胤琼面前，“给宫主瞧见，她定要发怒的！”
　　“你家宫主发怒会怎样？会变作狐狸吃掉你吗？”胤琼偏着脑袋很认真地问。
　　“啊？那、那倒不会……狐狸……也不可能吃狐狸啊！”
　　“这不就成了，你看你家宫主弹得多好啊！走，我们走近些仔细听听。”
　　小丫鬟心里是诽声不断啊！这个胤姑娘也太不识趣了吧！
　　胤琼一步一步地往言倾城那边走去，言倾城半俯着头，端坐在小石凳上，纤细的十指在琴身上肆意舞动，好像并不受胤琼的影响。直到琴声施施然了却，余音绕耳，胤琼也将好停在了她面前。
　　“啪啪……”胤琼拍起了巴掌。
　　言倾城抬头瞧她，把个一边的小丫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涂山九尾言宫主，好一个惊才绝艳。”
　　言倾城勾唇一笑站起身子：“胤琼，你伤才刚好就来招惹我，也太闹腾了一点。”
　　小丫鬟偷偷瞥胤琼一眼，心道大事不好。
　　“正是因为我伤才刚好，就第一个想着要见你。”
　　这话真叫言倾城像尝了蜜一样，只是心里的喜悦不便表露出来，只有瞋她：“油嘴滑舌，还是个姑娘家吗？”
　　胤琼伸手一挠头：“那换个说法，我只是伤愈想出来散散心，谁知碰到了你。”她捅捅身旁的小丫鬟，“哎，你说这叫什么？”
　　小丫鬟也是不假思索，脱口就道：“这叫缘分。”
　　这段未经商议过但又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双簧，是逗得言倾城扑哧一笑，受用得很。
　　小丫鬟见他们宫主竟然笑了，笑得她尽管同为女子都能看呆了，心里一块大石也就落下了。
　　宫主对这个胤姑娘，还真不是一般的特别呢。
　　很不巧这个时候远处跑来一个下人，传话的。他看到胤琼，眼珠子一转，故意背过身去，将声音压到最低，向言倾城通报着些什么。
　　可惜，胤琼早已施了畅听术，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这么一来，胤琼不由地敛眸笑了。
　　言倾城挥挥手，下人一应声退走了。她又看了一眼胤琼，眼睛里很不经意地划过一丝忧色。胤琼则将这忧色准确地捕捉到了。
　　“我有些事先离开一会儿，胤琼，你不要在野外呆太久，容易着凉。”
　　胤琼很温顺地点头：“我一会儿就回屋。”
　　“你把我的琴抱回去，小心着点。”她又对一边的小丫鬟吩咐着。
　　“是，宫主。”
　　言倾城转身走了，然而只走了几步，她又蓦然回首，正和胤琼四目相接。
　　她犹豫了一下，给了胤琼一个能叫人安心的微笑。
　　风吹起来了，又吹乱了胤琼的额发，遮住她的眸，她秀丽的脸庞。直到言倾城再转回身，她都没有给她一丝回应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