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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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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马车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坐在车内能清晰的听到马蹄踏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音,马车两侧传来偶尔间杂着商客讨价还价与小贩的吆喝声,手冢有些好奇的卷起竹制窗帘,街道两旁是整齐的两列茶馆酒家,商铺小店,而店铺前面的空地上,也是熙熙攘攘的小商小贩,好不热闹。
“看什么呢,啊嗯?”手冢专注的神情引来迹部的询问。
“安定。”仅以两字作答,像是想到了什么,手冢的神色显得有些飘渺。
那日回程,手冢国晴细细的擦拭着他的长刀,这把刻有蛟龙纹的长刀从初上战场就一直随他杀敌建功,到了今日也算颇有名气。
谁人不知手冢将军只一柄长刀就破敌万里的英雄之姿,冰帝王曾经戏语,此刀乃是国之利器,手冢持之如同本王钦赐虎符般力不可挡。
他的手指抚上长刀面上的花纹,凌乱的藤蔓犹如他心底滋生的不安,他想到前日国光站在圣鲁道夫的王都城门前,却一步也不肯踏进。
待他细问,却听到这孩子声音落寞,又似压抑了很久般沉重,他说,“父帅,这城里会不会有槊城枉死百姓的亲人。”
“啪”将军心中一惊,手起鞭落,一道青痕迅速胀起,斜斜从少年白皙的脖颈一路蔓延到精巧的下颌。将军眼中微不可查的慌乱很快地淹没在他的心疼中,他扳正少年的身子,按住他的肩,用不容置疑的声音告诉他,“国光,没有什么人是枉死的,那些平民是死在敌军的顽固守城中,你可记住了?”
许是被父帅的严厉吓住了,少年只是愣愣的站在那里。
“也罢。”将军伸手想要抚摸那道自己造成的伤痕,却生生的将手收了回来,同时收回的还有眼中那抹心疼到骨子里的担忧之色,他扬声,“左营留下,就守在这里。”
语毕,也不再看少年眼中的一片澄澈,转身踏进了这座已经注定会属于成为冰帝的王城中。
直到带回质子与国书,也未再看一眼自己唯一的儿子。
“枉死的平民”,他握着刀柄的手微微一颤,为了以最小的代价攻下槊城,他都做了什么?为了让他的兵都可以回家,他究竟毁了多少人的家?
他端详着这把长刀,寒光凌厉的刀刃并没有一丝鲜血,却被烛火映的灼灼,国晴盯着刀刃的目光瞬间被大水淹没,他似乎看到了槊城中被自己下令破坏大闸淹死的无辜平民,他们的身子被冰凉入骨的洪水泡的浮肿,待大水退去后,等待他的究竟是一兵未失胜利还是满城尸体的空城。
“这城里会不会有槊城枉死百姓的亲人。”耳边又响起儿子稚嫩的童音,他猛地一个激灵,只觉得寒意从脚底渗到心里,刀尖反射的竟是刺骨的寒光!
这满城的百姓到底是枉死在自己手上了啊。他伸出那只平日里挥刀杀敌的手,紧紧地握在了刀刃上,那日,就是这只手一挥葬送了满城平民的命;今日,又是这只手一挥,寒了儿子的心。锋利的刀刃立刻划开皮肉,抵至白骨,可是,为什么不知道痛呢?
猩红的血液顺着刀尖留下,染红了刀面上纠缠不清的暗纹,他的目光顺着鲜血一路看到刀柄出那只张牙舞爪的蛟龙,一片暗红中,这只蛟龙却似要冲破刀柄的禁锢一飞冲天。
“迹部……”国晴喃喃的念着这个名字,又在下一刻自嘲一笑,本就惨白的脸色在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儿子时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少年的脖颈处,那道鞭痕狰狞的叫嚣着,国晴顿时觉得自己的心缩作一团,痛的无药可医。
“爹爹。”少年的声音颤抖着,却没有懦懦之意,一时间,军帐中,寂静如死。
“爹爹。”少年逐渐稳住自己的声音,“要先止血才行。”不大的声音竟让国晴安定了一颗心,这孩子终究没有责怪自己。
他放下了染血的长刀,任儿子为自己细细包扎了伤口,烛火幽暗的光辉下,他看到了儿子眼中的悲痛。
“国光。”将军唤了儿子的名。
“嗯?”少年抬头,一双眼睛就这样干净的,一尘不染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如果……”将军顿了下,“如果是你,在那种情况下,会下令淹城吗?”
将军问的极其认真,少年怔了一下,便立刻回答,“不会,国光不会。”
“你是将军,是最高将领!”国晴提高了声音,重复了不只是安慰他自己还是劝说自己下令的句子。
“国光不会。”没有丝毫的犹豫。
少年笃定的声音一点点拂去国晴心里的悲痛,将军将这个孩子揽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儿子的发上,微微有些苦涩,更多的却是欣慰。
孩子,你的手会比为父的干净,你的心会比为父的坚定,你的未来会比为父——安定、太平。
得到这个答案,景王殿下明显不会满足,待要追问,马车却在这时停了下来。
“少爷,到了,请下车。”车外又传来侍卫的声音。
车帘掀起,身穿月白袍子的手冢首先跳下车,前行几步,让出了一块空地,旋即打量起周围的环境,这里不似刚入城时那般的繁华,隐隐的还透着些许的败落和萧条。
身着暗紫长袍的迹部随后跳下车来,他高举右手,在手冢惊异的目光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店内立刻走出一个妆扮妖娆的女人,只见她一甩锦制绣花丝帕,勾出一抹艳动四方的笑意,“几位爷,是要住店啊?”
手冢立刻反应过来,这里原来是……,怪不得这般冷清。自从王后住到鸢城行宫后就下令拆了所有的妓院,而这些姑娘为生计所迫只好在妈妈的带领下在偏僻的街道开起了客店,这样一来,王后也不好真的逼死这些女人,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他们去了。
随着姿色惊人的老板娘走进大堂,又跟随她上了二楼进了房间,房门关闭的一刻,她利落下拜,标准的宫中侍卫礼。
“属下参见主上。”
迹部下巴一扬,并不搭理她,他本就站在桌旁,却突然随手抄起一个瓷杯砸向房梁,瓷杯应声而碎,而他也在这时冷冷开口,声音中渗出森森的冷厉的杀意,“好大的胆子,啊嗯?宍户亮。”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