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雪》尼可拉斯

20、二十 整整一年的

　　整整一年的平乱。无欢倒是真的英名大振。北胡休屠王中招，被打了埋伏不说，还被无欢亲自带人袭击了大营。无欢带着啸歌和林冲率领的亲卫队，一共才一百人去袭击了五千人的大营，一会儿这里烧着了，一会儿那儿几个千户被杀了，明明不是骑马进来的，几乎是来去如风，神出鬼没，一晚上闹得休屠王的大营像人间地狱一样，休屠王吓得从爱妾怀里爬起来，衣衫不整拿着弯刀手足无措。无欢兴之所至居然学北胡人吹着口哨、骑着抢来的马跑了，休屠王气的要死，可是军士们已经吓破了胆，要知道这一百人的小队毫发无损的折损了他们快一千人。
　　那夜，无欢和林冲一干人等骑马到了距休屠王大营三里之外的一个山丘之处，停在那里，把马藏好，把自己隐没在夜色中看着休屠王的大营里纵情声色。星辰漫天人睡去的时候出其不意的洗劫了他们，还抢走好马，一人带了两匹回来。被点燃的油脂和烧着的帐篷还有衣衫，火光中颈动脉被割破鲜血喷涌的声音，噩梦一样的夜晚。
　　传闻中剑法无敌的新任北宫爵居然没用剑，用的钩爪，取了50多人性命。侥幸活命的军士说，无欢眼睛都不眨，一点表情也无，黑色长袍和帽子，装饰着白色的流苏，上面一丁点血都没溅到。
　　退兵。
　　得胜还朝，诏令嘉奖。特准晚些时候再进京觐见。看上去，新任的不被看好的北宫爵无欢先下无比风光。但，
　　除了亲卫和侍从，没有人见到伤感的一幕。无欢得胜回家，王府正在丧事之中，本就是崇尚黑白两色的无家彻底变成白色。哥哥嫂嫂都不在了，只有四岁的小无琰和襁褓中的无痕被奶娘抱着站在灵堂上。小无琰见到许久不见的姑母回来了，跑了过来。无欢蹲下来伸出双臂，本来来尽量绷着勉强的笑，待到无琰跑到面前，“。。。姑母。。。”无琰终于嚎啕大哭，无欢一把把他揽入怀里，“没事，有姑母在，我在。”
　　现在堂堂北宫爵家，只剩下她来顶梁了。也许多年之后，在最后的瞬间，无欢看着已经人高马大的无琰，杳渺的回忆起那个在自己怀里终于哭出来的比任何孩子都懂事的四岁男孩，欣慰和伤感并至，为什么无家的孩子，都要经历这么多的磨难。
　　在无悲病重时期，北府就有异动，一些敌国渗透进来的细作和不知是哪些皇子派来的暗探纷纷行动，一时闹得人仰马翻。无欢令出便是铁腕，当着所有北府文武官员的面亲手杀了最大的奸细、亲卫队长唐徐，诏令下面的人，有前科的现在立刻出来，准许卸甲归田，否则查出来就满门抄斩。敢在街头闹事的，公布告示立刻投案自首，受刑而不杀，三日内不投的斩立决。三日之后，投案者不多，她吩咐手下人今天就上街去，遇到闹事的，见一个杀一个，杀足五十个就回来。次日动荡就立刻平息。个中还查出三五贪腐，官商勾结，也都是人头搬家的下场。
　　北府恢复清明。百姓无不称赞。
　　京城震动。当然对于北府的忧虑和顾忌也浮现在朝臣之中。诸皇子们却立即开始拉拢无欢，昭明皇帝立即加封了她，为了震慑外敌，加强了无欢的军事权力。同时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无欢不能立即出发去面圣，去见自己的爱人。子凝回去的路上一直提心吊胆，听到胜利消息的时候是终于松了一口气，方才能安心吃喝休息。
　　可是其他的皇子们却不能安心，昭明皇帝快死了，所有的王公们都期待着改朝换代。皇后已经把国舅从南边秘密叫来了京城，私家军队带了好一批。目前是太子和楚王在监国，两人互相牵制而内斗不止。然而纵使是亲兄弟间，也无法合作。太子和亲弟弟陈王内讧，陈王已经秘密联合老四韩王子明准备一起反抗太子和楚王。燕王较年幼，正有点不知道从何下手，为人冲动的他还有弟弟子图和小妹妹子璇，且受父皇喜欢，觉得还是很有即位希望。万妃可不这么想，但是儿子手里那点卫队似乎不够用，于是一边尽量服侍在将死的皇帝身边，一边一天到晚嚷嚷着让儿子去巴结无欢。
　　但是呢，还有子静。这个最沉默不为兄弟们重视的竞争对手，默默的躲在阴暗处，等待绝杀的机会。那天在宫中和母亲舒妃还有子凝喝茶，他说出无欢得胜的消息，子凝那副表情，已经完全证实心里所有猜测，千钧一发，就靠这颗棋子来四两拨千斤。
　　子清的公主府里，云游和她对坐。“大哥和四弟早就不对盘了。父皇一旦驾崩，他们打起来是必然的。”“皇后娘娘就不打算？”“母后从来就不喜欢哥哥，她偏向子赋，到时候。。。唉。。。”子清长叹，摇摇头。太早就看出帝王之家手足相残的她对兄弟们已经不抱任何幻想，“目前来看，恐怕谁都想拉拢无欢。听闻除了她之外，南安公刘锦和东卫公陈思辰已经秘密进京，刘锦投靠韩王，陈思辰一副坐观成败的样子，”“所以一旦父皇驾崩，必然是一场乱战。云游，”子清倒下靠在云游怀里，“我准备过两天就出城去宁远寺，说是为父皇祈福。一旦出现动乱，你就立刻去找无欢，让她秘密进宫，擒王戡乱。”“戡乱？乱起来，恐怕连最后遗诏让谁即位都不知道，怎么戡乱？你一个人在宁远寺，我不放心。”云游拉着子清的手，有点焦虑的看着怀里的爱人，“唉。。。。。。到时杀起来，你我都料不定会是谁。但是你想，无欢那么在意子凝，子凝又极为看重亲情，她到时候恐怕也会想尽办法去找无欢来帮助子静登基。。。但愿吧，杀的剩下谁，就是谁了。。。没有办法。”“你和我一起走吧，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不行，我留在这里，尚且可以保护子凝和子璇。想必一开始，不是大哥，就是老四要出事，但是只要他们有一个在，我就不会有事。你去吧，不要担心。”“可。。。”
　　“别担心，过了这一关，就是我们的自由天地。”
　　云游在子清的目光里看见火种，点点头。就拿这一次赌一赌，赌上今生所有。
　　子清死活拉着两个妹妹，一起躲到京城郊外的宁远寺去了。云游秘密的跟了过去，留下一二眼线，观察局势，一旦生变，立刻回报。子清没告诉妹妹们自己的打算，每天青灯古佛前，她不断的意识到，也许谁也活不了，除了被无欢扶上台的子静，只能如此。然而一旦如此，无欢势必功高震主，她和子凝的未来也就更加复杂。走之前，子清给母后留下信件，告诫她自保，不要玩火自焚。她知道一向极重权势的母亲是不会离开危机四伏的皇宫保命的，她就是要争取无上的权利，不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杀了自己的亲儿子。
　　五月初五，昭明皇帝驾崩。死的非常急，以至于没有宣召大臣进来按惯例留下遗诏，甚至没有昭告儿子们见自己最后一面。说是一口气没喘上来，痰卡在喉咙，死了。
　　根本不像正常死亡。传闻，是被皇后毒死；传闻，是万妃用枕头捂死；传闻，是太医被太子收买，长期下毒慢慢弄死。。。。。。
　　事情立刻发展成为皇后处决了万妃，太子冲进来被陈王埋伏好的弓箭手射死。皇后宣布陈王继位，大臣们有人支持楚王，兄终弟及；还有韩王临时反水，联合刘锦拥兵自重；急切的要为母妃报仇的燕王也带着人马要杀进皇宫。
　　全打起来了。皇宫一瞬间成为最混乱的地方。陈王许陈思辰高官厚禄、属地六城，陈思辰遂带人保护皇宫，整个京城杀机四伏，皇子们的王府里已经没有人了，不是带兵驻扎皇宫四周，就是在郊外蠢蠢欲动。只有手中权力和兵力不足的子静居然还呆在府中，正在等待机会，他的机会。不久，最后回来的探子报告，子静已经被陈王抓进皇宫，宫门现在已经完全关闭，整个京城也已经无法进去了。
　　被子清几乎是半软禁的关起来的子璇闹起了绝食，要去为母妃报仇，和子清也一句话都不说，恨屋及乌。而子凝呢？
　　“姐姐，你让我走！”“不行，这么混乱，出去不知道被谁绑走怎么办？”“姐姐！！我要去，”“我知道你要去找谁，为了谁，我已经打发云游去找无欢了，你放心。。。”子凝大惊，“姐姐？”难道你不为自己的兄弟打算，难道你真的可以放弃他们，不顾他们的死活，“你不去救母后和四哥吗？”
　　子清低下头叹气。“不是我不救，是他们自己不活。帝王之家手足相残，谁也活不了。比的不是谁和谁情谊深重，而是谁比谁狠毒。”
　　原来你早已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