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旧事》沈苏言

2、第一章 初到宁城

　　八年前，十九岁的我复读之后带着北京某外语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踏上了北上的列车，到北京站接我的是高中同学赵子皓。子皓当时在北京的一个理工类大学读大二，和他一起来的是一个身材颀长的男生，面容清秀，仿佛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工藤新一。
　　子皓介绍说这是我寝室哥们儿路昀哲的时候，我明显的一愣，这个名字很特别，而且他标准的普通话里竟然带着东北腔。我试探性的问了子皓一句，“是咱们老乡吗？”他随口回我，“不是，他是宁城人，整天闲出P来了，非跟着我学东北话。”
　　我对“新一”的好感一扫而光，我想念宁城，可是我憎恨和宁城有关的一切人。因为子皓的缘故，我并没有把这份憎恨表现的过于明显，而我最终却是攀着路昀哲才走进了杨晨的生活，我承认在这个过程中我是有预谋的。
　　杨晨和路昀哲是发小，一个军委大院长大的，他大路昀哲两岁，我上大学那年他已经大四，保送了本校的研究生。杨晨那时候刚刚和前女友刘依琳分手不久，本来是要一同出国的，因为感情原因，所以放弃了出国。
　　而导致他们分手的最直接因素就是杨家长辈的介入，在杨晨父亲杨伟业眼中，杨家媳妇的人选只能够是故人之女顾小西，顾小西比路昀哲小三岁，也是他们一个大院长大的孩子，顾小西的父亲顾凯和杨伟业是旧友，他们一同创立了“凯业”集团，顾凯去世后一直是杨伟业掌管着“凯业”，作为长子的杨晨必须回到宁城接管“凯业”，而他和顾小西的婚约也就不简单的只是故人之约而已了。
　　出面解决刘依琳问题的是杨晨的母亲穆龄云，我辗转听说，她只出了三次面就让刘依琳把杨晨撇下，带着全额奖学金飞往吉利福尼亚，这其中到底还有什么弯弯绕绕我就不得而知了，可是能够让刘依琳放弃六年的感情狠心离开，穆女士必然是做足了功夫。
　　那段时间杨晨心里的难过没人知道，大家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大四已经没什么课，他在一家建筑公司实习，很少回学校，我和路昀哲、子皓他们疯玩的时候，杨晨几乎不参与，我最初见他的次数并不算多。
　　我承认我是有预谋的，我从第一眼看到杨晨起就已经对他动了歪心思，我要做的就是等待，我等待着杨晨在那场失恋中走出来，我等待着一个能够介入他生活的机会，我等到了，我不仅成功了而且还在他的心中搅起了一场不小的涟漪。
　　我们学校的考试一向特别晚，假也是能少放则少放，大一上学期子皓他们学校人都快走没影的时候，我们学校的期末考试才姗姗来迟。子皓学校和我们学校只隔了一条街，子皓回家前我把他的图书证扣了下来，学校自习室和图书馆早就人满为患，在自习室找不到空位的话我就跑到他们学校图书馆去复习。
　　意外的碰到了杨晨，他当时正在图书馆查阅资料准备实习报告，回想一下当时自己真是厚脸皮的可以，为了接近他，竟然让只见过几次面的杨晨帮我占座位。其实他们学校图书馆的座位哪里需要占，期末考试结束后根本没有几个人再去图书馆，赵子皓都已经回到家睡了一个星期的大头觉了。在备考的那十几天里，我每天都早起去食堂买两份早点然后跑去他们学校，我和杨晨的关系也是在那年冬天开始熟络起来的。
　　大一下学期我的课余时间有一半是跟杨晨在一起的，他的实习已经结束，正在准备毕业设计，三个月的时间让他的毕业设计做起来并不紧张，而大一的我也是闲的发慌。其实杨晨是寂寞的，他需要一个人陪伴他度过那些被思念煎熬的日子，他很少喝醉，他对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分寸，尺度掌握的都会恰到好处，除了感情。
　　我记得好像是五月中旬左右，我和杨晨在小吃街上一家常去的小店吃饭，那晚他醉的不省人事，我给路昀哲打了电话，后来是他和子皓两个人把他弄回去的。那天晚上他和我讲了他和刘依琳的过往，六年，从高中到大学，整整相恋六年的情侣分道扬镳，任是谁都无法轻易走出这段悲伤。本是两个人一同反抗着来自杨家的阻力，结果到了最后，只剩下杨晨一个人孤军奋战，可是最伤他的是，刘依琳接受了杨家的馈赠，她的出国正是出自杨父之手。
　　我在升大二的那年暑期提前回了学校，杨晨去火车站接的我，那几天我们一直腻在一起。8月20日，我和杨晨吃过饭后去蹦迪，真是让我意外，他的舞居然跳的特别好，我以为他是从来不来这种地方的，在我的印象中他应该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孩子，能够为了爱情反抗父母已经是他的极致。那天他的兴致很高，我们玩到半夜才回，寝室早就已经关门了，只好在学校附近找了间宾馆。杨晨可能有点微醉，但是神智绝对清醒，只是异常兴奋，那些酒对我来说并没起太大反应，滨江以酒盛名，我在滨江待了许多年，就是闻也闻出些酒量来了。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再加上酒精的催化作用，暧昧情愫顿生，何况我本就目的不纯，即使他的心思依旧在刘依琳身上，但他毕竟是一个成熟的男人。我眯着眼趴在床上看他，像只猫一般性感，我能感受到他的克制，这个男人从来都是这样，任何时候都是理智战胜情感，古板的要死。
　　其实那天晚上并没有发生什么，我们只是躺在床上聊天，聊着聊着就聊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在他送我回去的路上，我拉住了他的手，我告诉他，遗忘是一场很漫长的旅程，这段路途一个人太辛苦，如果两个人相互陪伴是不是会好一些呢？然后，我感受到他紧紧的回握住我的手。
　　我们开始的似乎理所应当，我知道杨晨最初与我在一起时，心里的人并不是我，他喜欢我，可是他的爱已经给了另一个人，他的心上负担不起两个人重量。但是这个男人知道该铭记什么该忘掉谁，我们的感情就是在一天天的相处中逐渐培养起来的，说实话和他在一起的三年我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