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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身体里住了个男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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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儿记得,当年自己被毒哑后还被关了三天柴房,有一次厨房大娘偷偷给她送饭,还告诉她,她亲耳听到是大少爷向夫人提出要毒哑她的。一开始她还不相信,大少爷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但厨房大娘是唯一一个对自己好的人,没理由骗自己。纠结了很久,锦儿最终决定忘记这件事,是真是假就算知道了也无济于事。
如今自己能说话的事被他知道了,锦儿一时慌了神,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脑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跑!”
想也没想,锦儿推开段梓寒撒腿就拍,一转眼就没了踪影。
跑回了房间,锦儿连忙把门从里面锁上,背靠在门上,忽然一下瘫坐在了地上。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得让人措手不及。如果不是脖子上的疤痕还在,锦儿大概还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简直比做梦还要离奇。
“看来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又是之前的那个声音。
“怎么又是你!你到底在哪里!”锦儿把房间里里外外都找了个遍,可小小的下人房间哪里能够藏一个人?锦儿不得不相信那人之前说的,“难道你真的……”
“你总算相信了?”
锦儿瘫坐在床上,疲惫不堪,“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人略无奈地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记得看到两个黑衣人在打斗,接着看到了你,然后一道红光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便已经在你身体里了。”
“也就是说……你我现在共用一个身体?”锦儿觉得这一切都太诡异了,而且一想到有个男人在自己身体里就浑身不自在,尴尬的要命。
“大概就是这样吧,但我没办法控制你的身体,光是和你说话就已经有点吃力了。”
锦儿松了口气,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忘记了。”
“……”锦儿也沉默,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匡自己呢,“是什么也不记得了还是只不记得名字?”
“……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人的声音渐渐轻了下来,似乎是真的很可怜的样子,扰得锦儿母性大发,连忙开口安慰他:“没事没事,忘记了好,省的牵挂。”
听到锦儿这么说,那人发出了笑声,说;“你是在安慰我么?不过我想现在你应该比我更麻烦吧。”
锦儿有点疑惑,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糟糕!要是被夫人知道我就死定了!”如果被大夫人知道她不哑了一定还会找自己麻烦,到时候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锦儿急得团团转,在屋子里绕着圈子,又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打滚。
“喂,我说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么?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共用一体!”
锦儿哭丧着脸说:“那你说怎么办,我死了你也别想活。”
“……好吧,我给你想办法,但你现在停止这种行为,快点给我吃饭去。饿死我了。”
锦儿也觉得肚子空得难受,偷偷溜回厨房,在门口往里看了看,发现段梓寒已经走了,飞快地跑进去偷了两个包子跑回了房间。
“好难吃,就不能拿个有馅儿的么?”那人嫌弃地说。
锦儿才不管那么多,“有的吃就不错了。”
“哎,我说你要不要考虑换一户人家?这家人又苛刻又小气,连包子都不带馅儿的,干脆跑路吧。”
“我能跑哪里去……就算走了,在氷州谁敢收我,我除了烧火什么也不会。”锦儿越说越委屈,自己从小被段府收留,如果不是厨房大娘把自己从水边捡起来,估计自己早就成为孤魂野鬼了。
“真没用。”
“……”这人说话真直白,锦儿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生气还是该生气了。
锦儿的心情一落千丈,嘴里嚼着包子,味如嚼蜡,食不知味。
后来锦儿才得知原本大少爷是要跟夫人和二少爷午时才回来,可昨夜大少爷一躺下就做了个梦,梦到府里的人都被一个黑衣人杀光了,心里惴惴不安,于是连夜赶了回来。肚子饿想到厨房找点东西吃就一不小心和锦儿碰上了,锦儿的秘密也被发现了。
响午时候,锦儿听到外面有马的嘶鸣声,心情更加灰暗了。夫人回来了。
“完了完了……”锦儿心里想,就算大少爷不告诉夫人,自己也迟早会露陷的,到时候可不是挨一顿打就能了事的。“想到办法了没有啊?”
“不是说了么,跑路呀。”
锦儿哭丧着脸说:“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跑哪里去?跑路是要花钱的,否则还没跑远就要饿死了。”
“笨死了。”
“干嘛骂我!”锦儿委屈道,“嫌我笨,有本事你别待我这里啊,有本事你走啊!”
“你以为我想待这里么!”
“那你走啊你走啊!”
“……笨丫头。”那人闹不过锦儿,无奈地说:“我问你,三年前是不是那个什么大少爷害你被毒哑的?”
锦儿心情低迷,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眼睛睁得老大,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咳。”那人掩饰性地咳嗽一声,不说话。
“你看得到我的记忆?”
“呵,还不是很笨嘛。”那人轻笑。
这下锦儿是又羞又恼,几乎是要哭出来了,“凭什么!不许看!看了我打死你!!”凭什么她看不到他的记忆!锦儿这些年过得屈辱极了,她不是顾忌面子的问题,而是不想被人看不起,也不想被人用怜悯的目光看她。
那人见锦儿是真心难过,也是真心生气,赶紧扯开了话题:“别闹了,说正经的。看那个大少爷不像是个坏人,如果他对你一直很愧疚的话,一定会想方设法弥补你。”
“怎么可能,我只是个下人……他都还不一定记得我的名字呢……”
“凡事都要往好的方向去想。”那人继续说:“这次他知道你能开口了,心里一定很高兴,起码他是不用再背着愧疚的包袱了。我猜的没错的话,今晚他一定会来找你。”
“真的么?”锦儿半信半疑,始终对他的话不敢报以信任。
“等着吧丫头,今晚可别睡熟了。”
锦儿扁扁嘴,心里仍然对他能看到自己的记忆心怀不满,“别一口一个丫头,指不定你比我还小呢。”
“噗,可我感觉你就是比我小。”那人被逗乐了,忍不住大笑起来。
“哼。”一想到他在年龄上占了自己便宜,还可以偷看自己的记忆,锦儿很不高兴。转了转眼珠,锦儿动起了坏心思,咧着嘴笑道:“既然你不记得你叫什么了,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吧。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
“不要。”那人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听她那语气绝对有阴谋,他才不上当。
锦儿不睬他,自顾自地说:“阿黄怎么样不行,码头张三家养的狗就叫阿黄,重名了。小白?也不行,跟李阿婆家的大白猫重名了……”
那人默默听着锦儿欢乐的自言自语,如果她是在为一只猫或一只狗取名字他还真有点不忍心打断她,但——事实是她在为他取名字。
“那就叫空空吧!”锦儿拍手叫道,又念了几遍,愈发认为自己这个名字取得好,“反正你也什么都不记得,就叫空空!很适合呀!”
“我反对!”
“反对无效!”
“……死丫头。”
锦儿笑得得意,所有的烦恼都抛到了脑后,心情也变得舒畅起来。
夜里,锦儿听了空空的话一直没有睡着,左等右等,眼皮沉受不住开始打起架来。
空空提醒她:“别睡着了。”
锦儿揉揉眼睛,睡意一阵又一阵的向她袭来,她都快要招架不住了。“你是不是猜错了?明天我还要起早呢,困死了。”锦儿小声说,看了看旁边睡得香甜的春儿,生怕被听到。
也对,害了一个下人这种事有什么好愧疚的。自己大概是怕过头了,还真的会相信空空说的话。想到这里,锦儿觉得自己实在是困得不行了,抱住被子倒头就闭上了眼,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人在扯自己的脸,还有个声音很轻很轻的再说话:“快醒醒。”
锦儿一巴掌扇开了扯自己脸的东西,嘴里还嘟囔着梦话:“走开……空空,别烦……”
又听到一声故意压低了的笑声,锦儿不情愿的眯缝着眼,睡眼惺忪,好像看到了一张白白的脸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房间里黑漆漆的,那张脸显得分外显眼。
刚想喊叫出来,嘴就被眼明手快地捂住了。
“别叫,是我。”
锦儿的眼睛睁得老大,又很想笑,怎么情形跟早上的一模一样。
松开手后段梓寒略显尴尬地摸摸鼻子,一个大男人大半夜的偷偷摸摸溜进女孩的房间,怎么看怎么不像样。此时锦儿只穿着单薄的里衣,不好意思地把自己裹紧被子里,脸红红地看着他,面露疑色。
“嗯……这个你拿着,你走吧。”段梓寒塞给锦儿一个沉甸甸的棉布包,临走前还不忘提醒她,“别被人发现了。”说完就关门走了。
锦儿张大了嘴巴,傻了吧唧地望着门口,许久没有回神。
“空空,我不是在做梦吧?”锦儿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忍不住掐了自己的手背,嘶——疼!
“傻丫头,我早说了吧。”
“可是……”锦儿还是觉得刚才发生得就像是做梦一样,一点也不真实!
“别可是了,快点穿好衣服跑吧。”空空提醒道。
锦儿在段府待了那么多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离开这里。离开段府前,锦儿在厨房大娘门外磕了三个响头,又从厨房偷了几个冷掉的包子和地瓜。原本锦儿是不想拿地瓜的,只是一想到离开段府后自己可能会饿死,就忍不住多拿了几个小地瓜和一个火折子。
从后山跑那里有条小路可以通往氷州边界,出了氷州就是金水县了,听了空空的建议,锦儿打算一直往北走,越靠近京城有钱人家就越多,特别是那些高管的亲眷,最喜欢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善良豁达和有钱有势。到时候只要锦儿随便选一家,在那家夫人经过的时候装装可怜,胡诌几句绝对会有比现在好几倍的生活。
连夜出了氷州后锦儿在一处破庙里驻留了一晚,打开段梓寒给她的包袱一看,里面有好多碎银子,够她花好多年了,还有几套女孩子家的衣服,颜色都比较朴素,穿着往人群里一站也不显眼。
锦儿看着包袱里的东西有点感动。银子特意换成碎银子是方便她花,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衣服颜色不显眼也是为了方便逃跑。大少爷考虑得真的很周到。
“笨,他是让你跑远了他就不会再愧疚了,说到底他还是为了自己安心。”
锦儿不悦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大少爷心肠好谁都知道!”
“得,不跟你争了,我困了。”说完,空空真的就没有再说话了。锦儿抱着包袱蜷缩在破庙的香台前,瞌睡虫也上来了,她稀里糊涂地说了一句:“明天就去过好日子了……”
天色渐渐亮起来,暖暖的光从破庙外头照射进来,睡得香沉的锦儿感觉身上暖暖的。难得做了一个好梦,梦里有个人逆光面对着她,看不清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