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凡记事》飞不过海洋

14、凉夜 等邵祈言平

　　等邵祈言平息了怒气，回过神的时候，钟表指针已经一齐停在了三的位置。
　　他一个人坐在死一样安静的店里，连门外的路灯都识趣的灭了，真是凄凉的可以。他到底是怎么了，情绪失控到这种程度，他看了眼时间，终于在懊悔之外想起了那个不知所踪的人。
　　他要如何向蒋世芳交代？想到这儿，他才笑了，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蒋世芳的拜托，他才会照顾和担心邱蒋一么？
　　难道真如邱蒋一所说，他只当他是累赘，对他口中所谓的朋友，兄弟都冷冷的不屑么。如果真是这样，又怎么会在那么糟糕的言语气氛下，吵到这么不可收拾的地步呢。
　　此时此刻，他的担心远远超过了一切。他无法继续想下去。只能拿了手机，锁了门，半夜时分冲出店外，开始没有方向的寻找，寻找那个一个半小时之前怒气出走的人。
　　出门前，邵祈言试着拨打他的电话，却听到熟悉的铃声在耳边响起。那家伙当真一分钱都不在身上，手机也没带就跑出去了。
　　漫漫长夜，在快要九月的日子里，后半夜的风已经有了渗透的凉。邵祈言也只穿一件衬衣而已，袖子挽到肘间，依然冷汗不断，他每走一步，都不得不在心里无奈的确认，到底是走近了那家伙，还是离他越来越远。
　　找人这件事不像数学公式，算得出概率，得的出定理。也不像语文写作，灵感一现，行云流水，水到渠成。他无论分析或是感受，都不可能在某个转角或者路口就和他撞个满怀。
　　他发觉，越是理智的思维，此刻越是阻力。
　　他先是去了老屋，可整个旧街区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想去一下青凡师大，可想想路途又觉得不太可能。
　　一个半小时，身上没有钱，步行，他能去哪儿？然后呢，方向呢。。。
　　邵祈言不敢继续分析下去，他怕他的分析本身就错了方向，他拿出手机想要报警，却又迟迟按不下去号码，真要把找寻他的工作交给别人，然后自己无止境的等下去？他真的害怕起来，于是虔诚的祈求，在下一个路口或者转弯，让邱蒋一出现吧。
　　他走走停停，没人的路段就跑上一会儿，有建筑物的地方才驻足仔细查找，四点了，周身冷风四起，他却被冷汗浸湿了整个上衣。
　　循着熟悉的路段找寻，漫无目的的向前——阵阵海浪声加剧，他环顾才知道自己到了哪儿，这个地方曾经也算熟悉，带着海风味道的——青港。
　　他抱紧了自己，他记得小时候，在他很小的时候，养父偶尔会带他过来。他在栈道上肆意奔跑，被大太阳晒得脸上发烫，浑身上下都是海沙，然后冲到海水中洗净。那是他小时候鲜见的快乐回忆。
　　那时候，养父在做什么。。。
　　大多数时间是站在栈道旁默默地看着他，或者，久久的注视着这片海域。
　　海尽头还是沉压下来的墨蓝，那种像要吸进世间光华的阴暗，悲壮的让人畏惧。邵祈言踩在沙子上，栈道一段段进入他的眼帘，他好想对着海大喊邱蒋一的名字，让这无边的黑暗把他还给自己。
　　临近海水的最后一截栈道进入邵祈言的眼中，同时还有一个熟悉的背影。他简直无法分辨，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实的幸运。
　　他走上栈道，脚步很轻，海水狂躁的拍打，吞噬了他的声音。他小心翼翼的，唯恐惊了眼前的画面，他怕这只是寻遍不着后的一场梦，醒来之后，还是残忍的境地。
　　他每走近一步，都不断确认自己看见的，那个人的样子，一次次的更加确定和邱蒋一重合在一起。
　　终于三步之遥的地方，邱蒋一回头了，很诧异，很茫然。
　　他的惊喜眼神转瞬即逝，然后换成陌生人般的冷漠。
　　“你怎么在这儿？”邵祈言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的眼。
　　不语。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果然，在肯定了自己已经找到邱蒋一之后，邵祈言原地复活。
　　“你真的太喜欢问问题了。”很冷，带着责怪的语调。
　　“为什么不？你也可以问我。”
　　邱蒋一回头，怒视着一脸放松的邵祈言，或者不慌不忙的坐了下来。
　　“一问一答游戏，如何？”
　　无言。
　　“沉默，我当你答应。”
　　。。。。。。
　　“你怎么会到青港的？”
　　“我说偶然走过来的，你信么。”
　　“反问是违规，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邵祈言！你不如说说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三更半夜，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继续和我吵架么？”邱蒋一站起身，怒气起伏，“为什么我从你脸上看不到一点担心，如果根本没有的话，你都不用来找我，明天一早我就会回去，像你说的那样，滚出去！”
　　这次邵祈言没有开口，只是垂眼一动不动。
　　时间久到，邱蒋一因为无可奈何而再次转过身去面向大海，邵祈言才道，“你坐下吧，我不想一晚上和你吵两次。太累了。”
　　他们就这么一前一后在栈道上坐着，直到墨蓝被紫色代替，橘色渐渐腾起，海的尽头一点点亮光出现，努力拨开沉夜，带来明昼。
　　邱蒋一心中的怒气也随着沉默的气氛慢慢淡化开来。
　　“你赢了，我回答你的问题。”
　　“来青凡之前我在网上看到过青港的介绍，在去青凡师大找你之前，我来过一次。”
　　“你的问题呢？”
　　“你怎么找来的。”
　　“我说心有灵犀，你信么？”
　　“你也违规了，不许反问。”
　　邵祈言笑了，“感觉。我小时候常和我养父过来，算是不多的好的记忆。我找不到你，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就自然而然的走到了这儿。”
　　问答游戏，告一段落。接下来又是长久的沉默。
　　“祈言，你很想让我回家去么？”
　　“邱蒋一，你想离开青凡么？”
　　“没想过。”
　　“我也没想过。”
　　邱蒋一先笑了。“那你能告诉我，我们昨天为什么吵架么？你在发什么神经？”
　　邵祈言也是无语，“那你呢？最近为什么总是一副恍惚的样子？长吁短叹，精神不济？”
　　“我。。。”邱蒋一想起对邵祈言的疑问，侧过脸，捶胸顿足，“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先回答问题！”
　　邵祈言耸肩表示，那是你愿意。
　　“天太热了，有点累得而已。”
　　“我以为你想回家又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才问你，打算让你回去。”
　　邱蒋一转身蹭坐到邵祈言对面，“你为什么总可以在几句话之后，还记得我问你的问题呢？”他像看怪物一样打量邵祈言的脸。
　　太阳已经完全跃上天际，邵祈言抬手戳了邱蒋一的脑门，“你不累么你？坐在这儿问起问题来没完。有话回家说去。”
　　回家？邱蒋一冻了整个夜晚的僵硬身体终于腾起一丝暖意。
　　还在傻傻发愣的他仰头看已经起身的邵祈言，“不对！什么叫我问起来没完，你不也问了好多问题。。。你还。。。”
　　一只伸向他的手。
　　他愣住。然后被一股温暖的力量直接拉起来，再拉进怀。
　　邱蒋一惊得说不出任何话来。
　　“祈。。。”
　　“对不起。”
　　他只觉得邵祈言很用力的抱了他一下。然后就松开手，率先转身离开。
　　“你又多回答了我一个问题。”
　　邵祈言没有回身，只是侧头看身后的人，“什么意思？”
　　“我说了为什么从你脸上看不到一点担心，我现在知道了，你的担心在这里。”他的手掌扣在心口的位置，轻拍了一下。
　　邵祈言一笑，“快走吧。”
　　三四步之后，身后依然没有动静，邵祈言回身去看，正看到倾身往前跌倒的邱蒋一。
　　一瞬而已，邵祈言眼前的画面从邱蒋一的脸变成蔚蓝的天。
　　“祈言。。。” 邱蒋一的头贴着他胸口。
　　“嗯？”邵祈言摸摸砸在他身上的人，自己算是舍身取义了。
　　“我头晕。”说完这句，邱蒋一就失去了直觉。
　　什么情况？邵祈言觉得胸口一阵火烧，然后蔓延到脖颈和脸庞。
　　“小一！小一！”
　　他碰碰他的头和脸，才发觉胸口的热度不是来自如此亲密动作带来的紧张，而是拜凉夜冷风怒气疲倦等等所累，这家伙发起了高烧。

作者有话说

　　今天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