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蜀 ...
-
蜀中.顾渚紫笋
渝州.新安当
已是暮秋时分。
雪见很早就发现,所有的一切都结束后,景天就开始不对劲,坐着都会睡着。
可能是打败邪剑仙时元气消耗太大,所以才会常常觉得累想要休息吧。
一开始,她是这样想的。
渐渐发现了端倪,决战结束在九月,还没有秋季的凉意。如今却已是暮秋时分,景天不但没有恢复的迹象,反而渐渐变得更加的嗜睡。入了十月初,他在院子里摆了一把宽大的藤椅,常常倚在被秋风吹的冰凉的藤椅上看账本。有时想叫他回屋子吃饭,走得近了才发现,他早已沉睡。账本的空白页上,似乎是写了几行字,却又被墨水涂掉了,雪见看了半晌,隐约写了句什么“今…什么何…什么”的不知道是什么的话。
白玉笔杆镂空雕花的特制名贵狼毫从景天指间滑落,砸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雪见突然觉得心慌。
“死菜牙!!起来啦!!再偷懒下去家都让你败光啦!”
“......死菜牙!!!”
“唔唔…起来了起来了……诶?……我的白玉雕花…………..呢?????!!!!嗷嗷嗷嗷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嗷嗷嗷嗷嗷!!!!”
“死菜牙!你吓死我了!”
“我的笔啊~~~~!!!!!!!!!!!!!!!!!!!!!!!!!!>A<”
“…….活该”
蜀山.无极阁
“掌门,这是景天兄弟差人送来的东西。”
守忠托着一枚精致小巧的玉盒,对着面前风华绝代的男子稳声道。
“多谢,放下吧。要给景兄弟的东西怎么样了”
“回掌门,已在送往渝州的路上,过几日就到了。呵呵。”
“……怎么?”
“啊,回掌门,守忠只是在想,掌门和景兄弟真是很默契,连互送的礼品都是一对。”
一袭象征着蜀山掌门的宽大紫袍,精致的暗色云英发冠绾起一头青丝,羊脂白玉簪温润地固定在发髻上。不同于以往飘逸潇洒的素纱道袍,此身打扮更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力量和责任。徐长卿微微一笑,修长手指拿过玉盒上的素白信封,小心翼翼的拆开。
“白豆腐:
怎么样?当掌门是不是很爽啊~~再也不会有人骂你这骂你那啦!!告诉你啊,这下发达了可别忘了老子我啊!有什么好事记得通知我啊,我也去捞捞油水!
对了,这些烂茶叶太多了老子喝不下放坏了可惜,你帮老子解决一下。
你最尊敬的老大
景天”
徐长卿有些哭笑不得,微微一叹,将信纸依原样折好,又是小心翼翼的放回了信封。
抚了玉盒许久,终是没有打开。
徐长卿拿起玉盒信封,走到书桌旁,又打开了桌角的一个乌木盒子,将玉盒信封与乌木盒子中景天退还给他的通讯仪放在一起,缓缓合上了盖子。
徐长卿看着乌木盒子。
然后,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渝州.新安当
又是三月飞逝。
“死菜牙!年货办的我都快忙死了!你究竟躲在房间里干嘛?!!!!”
于是雪见大力推开房门。
屋内桌上摆着一套崭新的浅青釉茶碗,釉面冰裂线纹鲜明,很是漂亮。旁边盛着仅有的一点点茶叶的白玉酒盅早已空了,碗内零星泡好的最后一点顾渚紫笋的茶香氤氲袅袅。
“猪婆我错啦我错啦~~~~~你看白豆腐送我的茶碗~~~”
“你错了就行么你错了我就得白白帮你搬年货么死菜牙你个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真的错啦……嘿嘿~~~谁让你是新安当老板娘呢~~~~~~”
“哼,那就拿过来给我看看吧!………唔…………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啊!真没想到长卿大侠的品味也这么一般……是吧?”
“……………唔………………….”
“菜牙?”雪见把玩着手中的茶碗,唔,其实这样看看这个还勉强可以嘛……
“菜牙?你怎么了?”疑惑的转过头。
景天撑着额头靠在桌边静静地睡着了。
“死菜牙你怎么又睡着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给我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起来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死菜牙!!”
“……………………………………….菜牙?”
整个渝州城大雪。
漫天。
“常胤,辛苦了。”夹杂着风雪的单薄身影还没入门,无极阁内就是淡淡的一声。
常胤愣了愣,急躁的脚步顿了顿,深吸了口气才迈进满室茶香的无极阁。
“这是前几日景兄弟托人送来的茶,说是喝不了。”徐长卿给面前的两个空杯斟上滚烫的茶水,淡淡地举起晶莹剔透的茶叶玉盒打量着。
“这是……顾渚紫笋?……贡茶,这种东西居然也会喝不完么。”轻轻一声嘲讽,常胤闭上眼睛,掩下了一眸水雾。
“掌门师兄。”
“……景兄弟去世了。他用自己的命换了天下人,换回了蜀山。”
一声脆响。
茶叶合着玉盒的残骸,碎了一地.
“…………恩,我知道了,赶明去渝州为景兄弟做场法事。........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徐长卿面色如常的俯身,修长的手指仔细地拣着地上碎玉的残骸,然后慢慢拢到掌心里。
“师兄,这碎玉让弟子们来收拾吧。”
手指一顿,白皙的指尖便被碎玉划伤。
“…如此………..不必了。”
“…………..常胤告退。”
偌大的无极阁空空荡荡,满室的烛光被入夜寒风拂得破碎摇曳,徐长卿一人耐心地拣着地上的狼藉玉盒的碎玉握了一手,满地茶叶被细心的拢到一方雪白丝绢上,徐长卿包好茶叶,又是将丝包置于桌角的乌木盒中。
他耐心的将玉盒碎片铺到桌上,将每一面都认真拼好。
然后,
静默地注视了某面许久。
许久之后,徐长卿伸出手,又将拼好的玉拢到手心,一点一点,慢慢握紧。
然后默默地注视着自己手心中慢慢被染的红亮的碎玉。一涌腥甜抑制不住,剧烈地咳了出来
碎玉又撒了一地。
掌门闭关了。
常胤听闻后,只是静默片刻,随即赶去无极阁。
一踏进无极阁就如所料的隐约嗅到血腥味,走到徐长卿的书案旁,便发现了书案旁的地板上印着一片干涸的血迹,染血的玉碎了一地。
有些疑惑有些担忧,他缓缓拾起碎玉,也像昨日他的师兄一般将玉盒拼了起来。
只见拼好的玉盒底部,浅浅的刻着一句支离破碎的话。
“白豆腐:
山有木兮木有枝
景天”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
君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