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也是有尊严的》棉袄

2、醒醒吧姑娘！

　　记得当天周平之足足哭了一个时辰，哭够了之后才带她去了定心堂，新上山的弟子需测试资质方能正式入门。

　　冯恒之后来才知道，并非所有的人都能修仙，天地万物，山川草木皆有灵气，修仙便是吸纳灵气为己用，能吸纳越多的，资质越好。

　　这些本应当是周平之在上山之前便告诉她的，只是周平之忘记此事了。他是灵剑派弟子的遗孤，从出生就在灵剑山中，资质尚可。可惜他自小无爹娘教导，又没有在俗世历练过，性子便如孩童一样喜怒无常。他接了冯恒之后，在凡间行走，先是看到诸多新奇，后来又觉得旅途当中苦不堪言，只想早日回到山中，便将该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冯恒之全然不懂得要怎样用神识去聚集灵气，使灵气停留在身体里，定心堂的弟子却以为她学过了。她在测试时只吸纳了一成灵气，自此便得了个资质低劣的评语。

　　其实修仙界中强者往往并不是资质最好的，就如同人间能登上高位功成名就的人往往并不是看起来最聪明的人一般。聪明有时会被聪明误，迷失了自己的方向，便再难前进一步。但登临绝顶的人向来各有运道，其中太多机缘巧合，远非人力能及。

　　何况再强的修士也不能一人撑起一派，需要众多门人弟子。无论是作顶门立户的栋梁，还是争权夺利的帮手，纵然少部分如树木一般长得歪了，资质好的弟子长成的总要比资质差的多些。

　　灵剑派已经落魄，实在没有学狗熊掰棒子，掰一个丢一个，看能不能撞大运挑上一个最好的能耐，只能捡着长得好的棒子细心浇灌养护，品相寻常的便任它自生自灭。

　　周平之带冯恒之在山上随意找了个地方挖了个山洞做洞府，交代她门中低等弟子每天可以到膳堂吃两顿饭，每月还能在丹心堂领取两瓶丹药以助修炼，门中又有专人教导修仙之法，就垂头丧气地丢下她走了。他头一次下山，只收了个资质如此低劣的弟子入门，觉得大失面子，自认已仁至义尽，做了最好的安排了。

　　他不通世务，哪里知道便是在凡间，无人照护的孤儿寡母也要受人欺凌。修仙的人要与天地争夺造化，更是没有怜贫惜弱的心肠。

　　许多人修炼到白发苍苍，寿命将近，仍然没有摸到筑基入门的门槛，算不上真正的修士。低等弟子资质有限，更是艰难。他们虽然不敢公然在门中杀人越货，但拉帮结派欺负落单的人，老人欺负新人却是常有之事。

　　这些人勾心斗角，用尽诸般手段，不过是为了夺取那每月两瓶助修炼的丹药。有他们作怪，便是想退出门派，做个凡人也是不行。将丹药交给一伙人，还有其他几伙人来找麻烦。最初几年，冯恒之无数次被堵得连洞府的门也出不了，混得几乎要去与狗争食。

　　她离家之时，自以为一步登天，从此不必再受人嫌弃轻鄙，哪里曾想到，即使在天上，人也是分门分类的。有一些人是收藏在檀木箱子里的名贵锦缎，需要时时小心珍惜呵护，而另一些人如她则是集市上卖的大花布，卑贱如尘埃。

　　仙山为防凡人误入，在周围方圆数里便设了屏障，其间并没有四季变化。这日一如往常，碧空如洗，清风拂面，冯恒之笑容满面地提了一条腊肉，踩着阶梯旁及膝的翠草一步步缓缓走上山来。

　　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的人来去匆匆，极少有人肯理她。只有去山下采买食材的膳堂老王与她相熟，招呼了一声：“冯师妹，又回家去看你爹娘了？”

　　冯恒之停住脚步，提起那条腊肉给他看：“对啊，从家里带回来的，要不要尝尝？”

　　她容貌秀美，笑起来一边脸颊上还有个小酒窝，纵然不令人如沐春风，也绝不应该令人畏如蛇蝎。可惜，她上山修仙十年，偏偏得了个比蛇蝎还厉害的名号，叫做罗刹妖婆，也难怪人人都避着她走。

　　其实她觉得叫罗刹妖女或是罗刹妖姬会好听一点，修士相貌本就衰老极其缓慢，况且她的岁数还不算太大，便是在凡间也不到叫婆婆的年纪。但她实在不知找谁诉苦才能将这名号改一改，敢在背后叫她这名号的人也不会当面承认，左思右想不得其法，只好作罢。

　　这名号于修魔的门派弟子算不得什么，在修仙门派里实在不是轻易能得到的。若不是被不同门派的几十个弟子瞧见她骑在一个上半身精光的男子身上扒他的裤子，旁边还躺了具被扒得光溜溜连双布袜都没剩的男尸，她修炼双修之道，采补之法的名声就此传了出去，也不能有如此威风。

　　灵剑山从山脚到山顶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步阶梯，冯恒之自是不能住在山顶的，只数了三千一百八十四步便停了下来，沿着右边一条长满杂草的小路走到一座洞府前，这座洞府是上山的那天周平之带她找到的，已是居住了十年。

　　她放出神识查探了一番周围情形，才双手捏了个法诀开启洞门，将腊肉放在石桌上，在石床上盘膝坐下，入定吐纳了一回，便见一只符纸叠成的传书纸鹤拍着翅膀飞到了她面前，“啪”地一声落到床上。

　　冯恒之拾起纸鹤，也不拆开来看，手指间一道小小的火苗燃起，将纸鹤烧为灰烬。

　　等了片刻，她下了石床，开启洞门，使一道疾风术，将灰烬连同山洞中多日未清扫的尘土全数卷出洞外，方站到门边，含笑道：“诸位道友莅临寒舍，蓬荜生辉，不胜荣幸。想是多日不见我，思念得紧，故此前来探望，再顺道送些我归家探亲的程仪。既如此，我却之不恭，这便笑纳了，还请进来奉茶。”

　　洞府外站了六个人，当中倒有一半是她不认得的，都是一脸愕然的神情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