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梦在彼岸

3、第三章

　　两个人走进拉面店时，店内已经空无一人了。老板趴在柜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瞌睡，听到门响，抬头迷茫地看着来人。意识到是客人之后，才变的精神起来。
　　两碗热腾腾的拉面很快摆放在两人面前。因为已经没什么客人，配料什么的老板都特地多加了些。
　　手冢看着不二那碗完全被红色覆盖的拉面，眉头不自觉地轻颦了一下。直觉上知道自己没法阻止，但还是有点不高兴。
　　而不二则是两眼放光地盯着那碗拉面，在匆忙说了句“我开动了”之后，就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手冢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向自己面前的拉面。说实话，自己并不是很想吃，虽然还没有吃晚饭，但是看着那满碗的红色，胃不由自主地抽痛起来。可是看着他兴奋的表情，自己还是无法拒绝。
　　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条细细地吃了起来，努力地忽视掉那难以忍受的呛人的味道，但还是被弄得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时一杯水被递到面前，拿起来喝了一口才勉强压下想要剧烈咳嗽的欲望，然后就对上那人含着歉意的眸子。想要跟他说自己没事，可是一开口便又是剧烈的咳嗽，努力抑制住想要往外流的眼泪，向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不二看着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并且在剧烈咳嗽的手冢，心里涌上一股歉意。不是不知道很少有人能适应自己的口味，但是看着他难受的样子，自己还是不高兴。
　　伸手想要端走他面前的拉面，却被人用手按住，抬头对上隐藏在镜片后那双依旧带水的眸子。
　　“没事，我想尝尝你喜欢的味道。”手冢虽然抑制了剧烈的咳嗽，但声音还是有点沙哑。
　　不二闻言怔了一下，大脑运转再次停机。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就算是青梅竹马的小景也没有。
　　小景每次陪自己吃辣的时候，只是叫嚷着“这太不华丽了”便强做镇静地吃下去。
　　但是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这么温柔地说“我想尝尝你喜欢的味道。”心里的一角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呐，手冢，不用啊，不用对我这么好啊。”不二低垂着眉眼，看不到表情，声音压的很低。
　　“我心甘情愿啊。”手冢淡淡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微笑。可惜不二这时低着头错过了这难得一见的景象。
　　不二身子僵了一下，努力抑制住自己眼睛里翻涌的泪水，抬头，冲他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脸。“笨蛋手冢。”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手冢早已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闻言眸子里满是无奈，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快点吃吧，小心凉了。”
　　“嗯。”不二用力地点下头，然后继续吃自己喜欢的拉面。
　　手冢满眼宠溺地看着他，低头继续和面前的拉面奋斗。
　　不二吃芥末寿司的愿望终究没有实现，因为当两个人从拉面店出来的时候，街上除了24小时营业的超市已经没有一家店开门了。
　　不二虽然有点不高兴，不过在手冢承诺明天自己给他做之后迅速又恢复了笑容。
　　两个人一起走在路上，因为把衣服给了不二的缘故，手冢一路上打了好几个喷嚏。不二想把衣服还他，却被阻止了。结果就是第二天手冢破天荒地感冒了。
　　因为手冢作息良好又很会照顾自己，所以这似乎是今年他第一次生病。
　　第二天手冢给乾打电话说生病自己不去上班时，乾对此表示极为吃惊。在他开始数据播报之前，手冢迅速挂掉了电话。
　　回头就对上某人湛蓝色的眸子，手冢扶额，无奈地开口:“不是你的错了。我没什么事了。”但是随后而来的几个喷嚏让他的话变的极没有说服力。
　　某人继续瞪着眼睛期期艾艾地看着他。手冢无奈之下只好转移话题，“我累了去休息了。”说完又走回床边，盖上被子继续休息。
　　某人撇了撇嘴，抽搐了一下，刚要开哭，就听到“我饿了，去做饭吧！”某人眼睛一亮，迅速奔向厨房。
　　在听到“噼噼啪啪叮叮咚咚砰砰乓乓”一系列声音之后，手冢不禁有些后悔让不二去做饭的决定。
　　强撑着病体，手冢头晕脑胀地走到厨房。在看到厨房好像发生了世界大战之后的情景，手冢的头更疼了。而某人也是一脸无辜加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手冢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发现自从遇到某人自己叹气的频率直线升高。
　　“别弄了，订外卖吧。中午吃寿司。”只是手冢折中之后做出的决定。某人撇了撇嘴，然后兴高采烈地奔向电话去订寿司了。剩下手冢一个人站在被毁的面目全非的厨房前无奈扶额。
　　等手冢把厨房收拾完，外卖也送到了。幸好某人还记得自己是个病号而没有全订成芥末寿司。
　　伸手拿起一个鳗鱼寿司送到嘴里，一股呛人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晓是手冢定力惊人，此时也有些受不了。
　　鼻子还不通气，头昏昏沉沉，喉咙有些泛疼，再加上这强烈的刺激，手冢恍惚间有了一丝难过。
　　不是不知道他喜欢恶作剧，可是还是有一丝难过。手冢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缓缓起身，径直走向卧室，剩下不二一个人呆在原地。
　　不二看着他的背影，怔怔地呆在原地。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做的有些过分了，想要叫住他，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他们才见了两面，自己就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在他面前卸下自己完美的面具，习惯了享受他的照顾，习惯了他的宠溺，习惯了对他撒娇，却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朋友吗？恐怕还不能概括。他很少对别人袒露自己面具之下真实的自己，即使是朋友。恋人吗？恐怕还不是。他还没有跟他告白过。如今他分不清他们的关系了，只是凭自己的感觉行事，却忘了那个人也会疲惫，也会放弃。
　　一股无措的情绪蔓延开来了，比他听到小景要结婚还要令他恐慌。此时不二清楚地意识到他不要，不要失去他。就算他还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就算他们才第二次见面。
　　不二猛地起身，椅子在地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噪音。不过不二已经顾不得了，他直接冲向卧室。站在卧室门口，他却又迟疑了。
　　自己见到他要说什么，要做什么？不二从来没有这么迷茫过。
　　这时门开了，不二一怔，下意识地看了过去，正对上手冢的视线。手冢看着这个站在门口的人，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二现在站在那里，无措的就像某种小动物。像什么呢？手冢淡淡地思考着。对了，像一只小熊。
　　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心里竟泛起一丝欣喜。暗自猜测着他会这样就意味着他心里有自己吧，对吧？应该是的。似乎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不自信过。
　　然后又是一阵疼意，自己让这只小熊这么无措呢。这不是自己所希望的啊。自己希望这只小熊一直开开心心地微笑着啊，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微笑啊。伸手摸了摸那人柔顺的头发，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个馨香的身子扑了满怀。
　　手冢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拥住那个柔软的身子，呼吸间是那人独有的体香。
　　然后就听到那人低低的声音，“不要，不要生我的气，我错了好不好？”语气里满是哀求和害怕。
　　手冢原先想说的话又被压了下去。他微微低头，将头靠在那人颈边，低声说道:“我没有生气啊，周助。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不二被他抱在怀里，鼻间盈满那人身上清洌的气息。那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颈间，发质坚硬的头发划过自己的脸颊，有些痒。
　　不二觉得自己好像也被传染了，要不然身体怎么会这么热，像是发烧了一样。
　　听着那人磁性的喑哑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回荡，自己完全不知道那人说了什么。
　　只知道自己的脸越来越烫了，心跳也越来越快，快要跳出来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不二整日沉迷于程序的大脑高速运转着。一个词“砰”地蹦了出来，把不二吓了一跳。那个词是“喜欢”。
　　啊，是喜欢。不是对小景那种像是亲人一样的依赖，是恋人之间的喜欢。对啊，是喜欢。
　　一个完整的句子终于在脑海中形成了，“我不二周助喜欢手冢国光。”
　　想到此，不二不禁脱口而出，“手冢，我喜欢你。”这次轮到手冢大脑当机了，他傻傻地站在原地，怀里抱着不二。
　　不二窝在他怀里，身体越来越僵，心里越来越凉，负面情绪蹭蹭地飞涨。他不会讨厌我吧？也是，我那么任性，总是逼他吃辣的，总是给他捣乱。这样想着，不二越缩越小，恨不得消失在手冢怀里。而手冢在某人越缩越小的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松开抱着某人的一只手，在某人哀嚎的前一刻抬起了某人恨不得完全缩进自己怀里的小脑袋，然后凝视着某人水蓝色的眸子，眼里温柔都要溢出来了。他淡淡地说道:“周助，我也喜欢你。”同时附赠一枚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
　　不二在反应过来他说什么之后，第一个动作就是伸手勾住手冢的脖颈，跳起来，猛地亲了上去。
　　因为动作太急，以至于两人撞到了对方的牙齿。然后就是疯狂地亲吻。当然这个动作是不二单方面的，手冢只是被动地承受。
　　两人本来就在卧室门口，然后手冢被不二推着，跌跌撞撞地挪到床边。在被床绊了一下之后，手冢直接被不二压在了床上。不知是因为生病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手冢的头越发昏沉。
　　直到衣服被不二猛地扯开，皮肤接触到室内冰冷的空气时，他才反应过来。努力地维持着清明，将不二从自己身上推开，“周助，你等一下。”
　　不二因为被推开而略有些不满，但是当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就像点一个烟火一样，脸蹭得一下就红了，然后是身体。整个人就像一只煮熟了的虾米。
　　手冢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因为刚才吸了些凉气而剧烈地咳嗽起来。
　　不二见此，哪还顾得上害羞，急急地拉过被子将手冢裹成了一个粽子。然后丢下一句“我去给你倒杯水，”之后落荒而逃。
　　手冢先是吃惊而后转为无奈，了然地叹了口气，凤眸上挑，眼里温情弥漫，嘴角噙了一抹柔柔的微笑，含着说不尽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