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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二、博礼(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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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礼侧妃正在帐中哄逗着两个孩子,却忽听得身后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哟,妹妹如今真真是成了贤妻良母了。整日里除了照看孩子,其余的全都不管了!连昔日的姐妹老远的来一次也不见,还得是人家巴巴的主动过来看你!”
博礼侧妃闻声,立刻回头望去,只见帘子掀起,巴雅日兰正弯身走进营帐。
“巴雅日兰姐姐!”见到巴雅日兰,博礼侧妃不禁惊讶地叫道。
“大妃吉祥!”此时的巴雅日兰已经站定,正在侍女的服侍下褪去外面的披风。博礼侧妃帐中的侍女见到巴雅日兰立即请安道。
“都起来吧!”巴雅日兰的声音已经比刚才柔和很多。此时博礼侧妃已经起身走上前去拉住了巴雅日兰的手道:“巴雅日兰姐姐,真的是你啊?”
“侧妃娘娘吉祥!”巴雅日兰身后的侍女见到博礼侧妃便也立即请安。
“都起来吧!”博礼此时的心思都在久违姐妹身上,听到侍女请安也只是随口一句,目光却是一直看着巴雅日兰的。
“是!”众侍女起身后纷纷退到两侧了。
“什么叫真的是我?怎么,难不成我还会是假的?”
“哪里,只是有些不敢相信!姐姐一路辛苦了,快来坐着!”
“哎呀!这就是小格格吧!”二人转身欲走到榻边时,巴雅日兰望到了正在榻上玩耍的玉儿不禁叹道,连忙推开博礼侧妃的手一副十分好奇的样子快走几步上前抱起了玉儿,“当真漂亮!将来长大了一定是个美人!”博礼李在那里望着巴雅日兰不禁窃笑道,“多年未见姐姐,没想到姐姐还是老样子,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便不管不顾的要去玩个明白!”
“这可是你的女儿,否则我才不会如此欢喜!你要知道我可是咱们家吉桑阿尔寨贝勒的一娶嫡妃,别人有时求我亲一亲他家的孩子,我都不肯。你可倒好,我主动来抱一抱你家的宝贝女儿,你还不肯!”巴雅日兰对博礼玩笑道。
“是是是!我知道姐姐身份高贵,能抱我的女儿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哪里会不肯让姐姐抱!”博礼也是一脸玩笑的对巴雅日兰道,二人说着说着竟都不自主的笑了出来。
看着巴雅日兰抱着玉儿玩的高兴,便转头吩咐身边的贴身侍女道,“他那日,大妃一路辛苦了,你快去准备晚膳,我要为大妃接风洗尘!”
“是,奴婢这就着人去准备!”侍女得了命令后立即下去了。
“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刚刚陪贝勒爷已经用过不少了!”
“那怎么行,姐姐舟车劳顿,他们招待姐姐是客气;我招待姐姐可是真心实意的,我呀!一定要款待姐姐。一会儿待他们准备好了,我也好和姐姐好好叙叙旧!”博礼侧妃的声音先是开心,说到叙旧时声音却有些发沉。
巴雅日兰没有再说,只是默默的,默默的点了点头,她懂博礼的意思。其实吃喝并不重要,作为一个身份高贵的嫡出大妃她什么没有见过,什么没有享受过,她是真的想和博礼叙旧,想要再感受一番人间的真情。这么多年的苦她没人可以诉说,如今终于可以有个知心人可以陪她说一说了。二人彼此的心意都早已通晓,所以也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理解的微笑回应这彼此。许是不想让这姐妹间刚刚见面的喜悦便被那些烦心的事所扰,所以博礼稍一迟钝,转而对巴雅日兰笑着道:“姐姐抱孩子抱的久了,可累了吗?不如让我抱一会吧!”说着博礼已经走到了榻边坐下。
“不累!我开心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累?”
“还是放下歇一会吧!否则一会儿肩膀要酸的!”博礼不免担心的道。
“也好!”巴雅日兰边说边将玉儿放到了榻上。
“姐姐还没告诉我怎么有空回来?怎的也不提前告诉妹妹啊!”博礼连忙握住了巴雅日兰的手道。
“早就听说你又得了个女儿,一直便想来看看你,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这不,前几日贝勒爷对我说要出远门,我一听是要来你这儿,便赶紧求了贝勒爷带我来了!因为走得急,所以没来得及通知你!”巴雅日兰略带宠溺的道。
“多谢姐姐还惦记着我!”博礼侧妃带着感激的语气道。
“从小的姐妹哪儿有不惦记的道理。只可惜我这千里迢迢的赶来,本以为你会陪着寨桑贝勒一起迎接我们,谁承想下了车连个人影也没见到。我陪着贝勒爷与你家的寨桑贝勒饮宴不能脱身,可心中想着你,所以就特地寻了机会,说不胜酒力,先溜了出来看你。”
“真是难为姐姐了!只是这草原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吉桑阿尔寨家的大福晋可是个女中豪杰,一直是巾帼不让须眉,骑马喝酒哪一点比男儿逊色,你说你不胜酒力,也要有人信呐!”
“就算我不寻了机会出来,只怕他们也要请我出来了。他们有他们的事情,且我原本也是要来看你的,我只是适时的将自己摘了出来而已,他们岂有不放之理?”巴雅日兰略带狡猾的道。
“原来老谋深算的还是姐姐你呀!”
“我倒没什么,只是多年不见你,竟想不到你这嘴皮子已变得如此厉害!当真是寨桑贝勒的宠妃了!”
“姐姐便只一味的拿我打趣吧!若论嘴上功夫,那妹妹才是要甘拜下风呢!我的这点本事于姐姐你来说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啊!是谁刚刚一进门便开我的玩笑啊!”
“是我!是我!行了吧!”
“我就知道姐姐一定会让着我!就像小时候一样,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姐姐都会让着我!其实刚刚姐姐一进门我便知道是姐姐来了,因为只有姐姐能这么真心的与我玩笑。那感觉真的像回到了我们小时候,整天无忧无虑的生活,有天大的是都有阿爸和阿妈顶着。一转眼,我们都已为人妻,为人母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呐!”
“是呀!想起小时候的时光总是如封在罐子里的蜜糖一般香甜,让人回味!到后来,我因为家世稍好,又被吉桑阿尔寨贝勒看中,成了他的大妃。你的母家虽然有些不如我的,但好歹也是寨桑贝勒的侧妃,身份也是不低了。只是从此我们便要在妻妾之争中度过一生了!”
说到这里巴雅日兰不禁长叹了口气。
“姐姐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有不顺心的事情!”
巴雅日兰没有说话,只是一边摇头一边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博礼侧妃见状立即转头对在一边侍奉的侍女道,“你们都下去吧!把玉儿也抱走吧!”说着已经将快要睡熟了的玉儿抱给了侍女。侍女接过玉儿后连忙俯身请安退下了。
“我的好姐姐!你可是受了什么委屈吗?不如对我说说吧,也可以开解一点!是你家贝勒爷对你不好吗?”
“倒不是他对我不好!只是…”巴雅日兰又是叹气,然后对博礼道。“若说这些年来权利厮杀,妻妾之争,我还能强打起精神去应付,若论我最大的心病,那便是孩子了!”
“唉!”巴雅日兰不禁长叹了口气。博礼见状虽不想再说,可话已至此,她只得硬着头皮道:“姐姐到现在还是一点好消息都没有吗?”
巴雅日兰满脸的愁苦,道“我没有妹妹的如此福气呀!先有了长子吴克善,现在又有了玉儿,姐姐我却是孤苦伶仃的一个!”
“姐姐别这样说!姐姐还年轻,他日定能诞下孩儿!再说姐姐有贝勒爷的宠爱,就算此生真的没有孩子,他也定不会亏待了姐姐的!”
“话虽如此,可我不知这宠爱还会有多久!他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且大部分先后都有了孩子,而我膝下却没有一子半女傍身。我真怕,怕有一天他会废了我啊!”说完,巴雅日兰只剩低头暗自叹气。
“姐姐千万不能为此事如此费神,若伤了身子可怎么是好啊!姐姐不像我,姐姐你还有娘家可以依靠且姐姐智谋过人,据我所知,吉桑阿尔寨贝勒素来对姐姐言听计从,许多大事都要靠姐姐决策,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废了姐姐的!”
“唉!我也就只剩这么一点价值了,也不知我还能保得自己走多久!我若真的一无是处只怕他早已废了我了。他自知生性鲁莽,总是冲动行事。虽然战功卓著,但待人接物总是不周全,所以他需要我这样一个人在他身边时时提点他。”
“姐姐不必如此灰心!依我看吉桑阿尔寨贝勒对姐姐还是有真心的。他如若真的变心,已姐姐说的他那鲁莽性子,定是会不顾一切弃了姐姐的!”
“唉!但愿如你所说吧!只是他虽鲁莽却也看的清如今的形势。这些年来莽古斯老贝勒爷态度明显,你家寨桑贝勒虽非嫡出,但接掌科尔沁是迟早的事!而我家贝勒爷虽是莽古斯贝勒爷之弟明安贝勒之子,是寨桑贝勒的堂兄,但莽古斯贝勒与明安贝勒兄弟素来不睦,只是碍于彼此的势力才一直隐忍不发。我只怕他日吉桑阿尔寨自身难保啊!”
“姐姐放心!吉桑阿尔寨贝勒有福,有姐姐从旁辅助。而我若能说得上话也一定暗中助姐姐一臂之力!”
“好妹妹!姐姐先谢过你了,只是莫要为我将自己置于险境。你如今虽然深得宠爱,但只怕也是表面风光吧!”
“姐姐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问你!你家寨桑贝勒是否真的要娶布鲁特氏的女儿?”
“姐姐是从何处得知的?”
“那便是真的有这事儿了!”
“不瞒姐姐!贝勒爷前几日的确已暗示我了!”
“我是在刚才来你这儿的路上从两个背地里讲人短处的两个小人那里听来的,当时心中便已是一惊,但未曾听你亲口确认,所以还心存一丝侥幸,希望这是以讹传讹,没想到竟是真的!”
“姐姐也不必太过我为我担心了!其实我早就知道,以我的身份,即便贝勒爷宠我,也不会许我大妃之位的!所以姐姐就莫要怪我不出去了。我如今是能避则避。躲在自己的帐中能求得一日平安便保一日吧!”
“话虽如此,可只怕我不犯人,人却来犯我们。以前毕竟没有真的大妃,寨桑贝勒身边数你的位置最高。如今不但有了大妃,还是个布鲁特氏的,再加上那起子幸灾乐祸的小人,只怕你日后的日子要难过了!”
“姐姐,你我其实早已身不由己,将来的一切风暴都只能静静的等待它的到来,却不能阻止!我们只能尽自己的力量保全自己,保全我们想要保护的人!”
帐中的气氛一时莫名的凝重,仿佛没了空气,让人窒息。“哇哇...”一阵婴儿的哭声将博礼与巴雅日兰二人的沉默打破了。
“咦?那里来的哭声?玉儿不是已经被抱走了吗?”巴雅日兰疑惑道。
博礼侧妃显然已经明白,但未及她说话。巴雅日兰便已瞥见了博礼身后的摇篮,所以不禁奇怪道,“是那边的摇篮里有个孩子呀!”
“只听说妹妹得了一个女儿,那那边摇篮里睡着的孩子是谁的?”巴雅日兰将视线从摇篮移到博礼身上道。
“哦!”原来是博礼只顾着开心巴雅日兰的到来,后来又说了许久的话,一时竟忘记了苏嘛还睡在那里,一时无奈,她只好按先前寨桑贝勒教她的说法道:“姐姐莫惊!这是一户牧民家的女儿,是我那日随贝勒爷到各处查看时无意间见到的。这女娃的家中实在凄苦,我见她可爱,不忍她受苦,又想着玉儿将来也应有个贴身的人服侍,便将她要了来养着。”
“是吗?那我也来看看!”说着便起身走到了苏嘛的摇篮前。博礼侧妃未及多想也连忙起身跟了过去。“哎呦!妹妹真是好眼力,这孩子果真甚是可爱,将来长大了也一定聪慧灵巧!而且乍一看她与玉儿还有几分相似,如若是不知情的人定要以为她们是姐妹了!这可说是与你有缘呐!”
巴雅日兰几句看似无意的话却正是说中了博礼这么久以来的疑惑,无奈又寨桑贝勒的再三嘱咐,苏嘛的事情不许对他人多说一句,博礼侧妃只得是满脸的无奈与担忧,口中不自觉的呢喃道,“是呀!是很像!是有缘!”
“你说什么?”一直专注的看着孩子的巴雅日兰显然没听清博礼刚刚的话,也没有察觉博礼的异常,所以不经意的抬头看着博礼道。
“没!没什么!”博礼自知有些失态,忙挤了笑容出来道。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啊!”巴雅日兰此时一心只在孩子身上。
“叫苏嘛拉姑!就叫苏嘛好了!”博礼连忙答道。“姐姐如此喜欢孩子,上天定会遂了姐姐心愿,给姐姐一个孩子的!”
姐妹二人执手相望,嘴角上扬,只是不知那笑是甜的还是苦的。那里有她们对自己过去天真烂漫的少女情怀的埋葬,也有她们对未来生活的期冀,但更多的还是对这个世界的无奈,对世事无常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