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鞘笔记》寒日暮天红

1、正文开始前：我是黑金古刀 我是被吵醒

　　我是被吵醒的。

　　再嗜睡再淡定的刀，也无法容忍自己耳边（耳边？好吧，这只是一个形象的说法）总有一个声音在叽叽喳喳，这比一路的颠簸还让刀抓狂。

　　“喂喂，喂喂，黑刀你在睡觉吗？”
　　朦朦胧胧听到了，但是我没搭理这个声音。

　　“不是吧？真的在睡？”
　　呼……呼……

　　“黑刀啊，你一直这么睡不觉得腻吗？”
　　“周围这么好玩，你醒醒啊！”
　　关我什么事？意识清醒了一瞬，随即再度沉入黑暗。

　　“黑刀~醒醒啊~我们来聊天吧~”
　　幻听，绝对是幻听。

　　“奇怪，人类不是说撒娇会比较管用吗？看来对古刀不适用……”
　　“黑刀！黑刀！醒醒醒醒醒醒！”
　　你有完没完，适可而止啊。

　　我终于怒了，沉睡的意识一点点苏醒，“闭嘴。”

　　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我定了定神，却发现自己被严严实实包在布里，根本看不见外面是个什么德行。
　　看情况，我又不知道呼呼大睡了多长时间。没办法，存在的时间一久，难免睡的多醒的少，毕竟要是不这么做，我早晚会被无聊折磨疯的。

　　就在我满心感慨的时刻，聒噪又一次不屈不挠地响起。
　　“哇唔，黑刀你醒了！”激动的话语从四面八方传来，“我听说像你这样的存在时间比较长的前辈能听懂人类的话诶，能不能给我翻译一下啊？”

　　……你死皮赖脸把我叫醒就是为了这个？
　　我顿时感觉自己的刀刃上垂下了一根根黑线。
　　这时我才发现，叫醒我的，居然就是包着我的那块布。

　　“哦对了，差点忘记自我介绍了。黑刀你好，我叫布条，话说你到底能不能听懂啊？”
　　包着我的布条明显很兴奋。果然是小孩子，有激情有活力。
　　虽然我印象中自己的全名貌似不叫黑刀来着，但时间长了，也就记不清了。黑刀，对比自己现在的样子，唔，还挺贴切。
　　我叹了口气，认下这个名字。

　　“黑刀……”
　　“知道了，”我怎么说也存在了很久，原来那点暴脾气早就磨没了，何况跟一个小辈没什么好计较的。我认命地集中精力，仔细听起了外面的动静。

　　有段时间没听过人声了，乍这么一听，我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等我仔细辨别，我突然觉得身子一轻，就这么被拎了起来，然后靠上了一个温热的面。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是被人背上了。

　　这么一折腾，原本不见一点缝隙的布有些松动，给我露出了偷窥的余地。
　　很不熟悉的房子，不熟悉的人类老头——正常，我那次醒来都会在陌生的地方看到陌生的人。
　　奇怪的深蓝色布料，不存在于我不多的记忆——正常，随着时间的推移，人这种短暂的生物穿的衣服总是在变。
　　一切正常，那就继续睡觉。

　　就在我以布条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它绝对做不到最后一条）作为背景乐，准备找黑暗继续约会时，先前听到的人声冷不丁闯进了我的感知。
　　“你小子她娘的，叫你快点，你摸个半天，现在来还有个屁用！”

　　“黑刀前辈，求翻译！”布条立刻兴奋了。
　　我无语，默默思索了一下，“速度慢，来晚了。”
　　“啊？不对吧，是不是短了点？”
　　“意思一样。”
　　“不用这么惜字如金吧？我想听……”

　　“靠，不是吧，好东西也留给我啊，你也卖的太快了。”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布条的抱怨，这是我感觉，背着我的人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
　　懒洋洋集中注意力，我看向说话的人。
　　挺年轻，模样端正，鼻梁上架了副眼镜，带着股书卷气。虽说按人类的标准谈不上俊美，但看着很舒服。不过可惜，这样的书生天生和我气场不和。
　　不知道带我走的这位又会是什么长相。

　　“黑刀……”
　　“抱怨没把我留给他。”
　　我也听出来了，那个人类老头本来是想把我给这个年轻人，可惜被现在带我走的这位横插了一杠，真是复杂。
　　而带我走的人，再也没有停下。
　　这个人类的步子很稳，催眠效果极佳。我透过布条的缝隙看外面已经截然不同的世界，看了不一会儿，就开始无聊。尽管一直有布条不厌其烦地试图和我聊天，可我还是困了，于是再次入睡。
　　没办法，老了就是老了。

　　也许是接触到的人气儿带给了我久违的活力，这一觉似乎没有睡得很久。
　　我醒来时，意外发现把我带回来的那个人还健在（判断依据是他的蓝色衣服）。甚至，他还是一副年轻人的面相。
　　就长相而言，他比我临睡前见到的另一个年轻人俊俏许多，甚至身形都要略微瘦削一点，但看到他的刹那我就知道，这个人有资格使用我。
　　作为一把武器，我能感觉到他深藏于身体里的锋利。

　　什么东西存在久了，都会有点自己的能力，我也不例外。我当然不会说话，却能听懂人类的语言，并且模模糊糊感应到他们的内心。
　　万物有灵，很不可思议吧？我们这些人类眼中非生物的交流，有时并不需要言语。
　　这算是人类触及不到的秘密了。

　　耳边清净得过分，我瞄了一眼身上。
　　缠着我的已经不是当初吵醒我的布条了。
　　突然有点遗憾。
　　布料类的东西，寿命比人类更短暂，我大概再也没机会见它了。
　　所以，我不喜欢这样的短暂，更不喜欢自己的长久。

　　闲得发慌，却没有了睡意。我顺着包裹的缝隙，百无聊懒地观察起这个应该被称为房间的地方。
　　东西少得过分，而且都散发着沉默是金的气场。由此可见，它们的使用者，必然也是这样的人。我瞄了一眼，这位我认同的使用者正和之前一样，目光和天花板缠绵着。

　　寂寞、清冷，让我突然有种遇到同类的错觉。
　　不过我也非常清楚，人类的生命相对于我能存在的时间无异于昙花一现。
　　怎么可能是同类。

　　我曾经有过很多使用者，死一茬来一茬跟韭菜似的，但是我已经记不清了。这个使用者，大概很快也会和其他人一样被时间淹没，接着被我丢到记忆的边缘，最后被遗忘。
　　无所谓，就这样吧，我不在乎。
　　反正我只是路过他们的生命而已，看看他们经历了什么，打发一下无聊的清醒时光。

　　我不知道长久的存在有什么好的，不过我知道世界上不存在永恒。
　　也就是说，总有一天，我的长久也会结束。
　　睡觉，醒来，直到睡觉，不再醒，挺好的。

　　一阵音乐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看向声源。
　　“我是电话。”我的“眼神”很好懂，它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据我的观察，这个叫作电话的家伙应该是负责传声的。
　　我的使用者将一个形状奇怪的东西贴在耳边，接着就静止成了石雕一座，一言不发似乎在听什么。我注意到，这个人的手很是特别，中指食指长得不正常。
　　在我不可靠的记忆中，我似乎是见过这样奇特的手型的。
　　末了，他“嗯”了一声。

　　——总觉得会有什么事要发生，又是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