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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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一个约莫十五六岁光景的少女推门而入，手捧汤药，瞥见房中那抹身影，只见那男子只着中衣，未挽起的青丝随意地披散在瘦削的肩头，房中烛火如豆，轻咳声不时响起，微弱的烛火时明时暗，只看得那男子清俊的脸庞。少女皱眉，从衣柜中取出一件青色长衫披在他肩头，触手便是硌骨的脊背，全然没有当初的模样，忍不住的，眼眶就红了。
桓远转身将手覆在少女的柔荑之上，指尖微凉，指甲盖也有些微微发青。他虚软无力地轻拍了少女的手，那宽大的衣袖滑落至手肘，昏黄的烛火也掩映不住病态的苍白。“阿燕，你来了”桓远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少女，少女漆黑如墨的双眸，又有几分与楚玉相像之处，一样的灵动可人。当初，也是这个原因收养阿燕的吧，桓远如是想。
似乎是几年前的寒夜，他仍然守在当初的庭院里，可惜楚玉走了，那庭院便少了生气，空荡荡的，也是的，流桑也走了，随他姐姐走的，流桑说要去找楚玉姐姐，天南地北总有找到的时候。而他宁愿选择留在这里，他知道楚玉是念旧的人，只是想万一，只是万一，她愿意回来了，还能看见他。听纸窗被寒风吹得哗哗地响，想起那一年楚园门口，与阿蛮、流桑一起等着她归家，那时的他提着灯笼，远远地望着路的尽头能够看见她熟悉的身影，灯笼散发出的昏黄柔和的微光，似乎给了他一点点暖意，支撑着他已然疲惫的身躯，腿站得有些发麻，可是尽管如此，他心底还是害怕，害怕楚玉因为容止不再回来了，是自己私心吧，终归不愿见到那个白衣飘飘的男子，那个纠缠着楚玉心扉的男子，低头看着门坎，明知如此仍甘之如殆，如今也是如此罢了。
桓远起身，推开房门，提着灯，慢慢地走到庭院前，那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月华倾泻而下，当初那个峨冠博带，长衫广袖的男子独自一人徘徊，却见那道路上映在了漆黑的人影，有些惊诧，抬头，却发现只是一个衣着破烂的女孩，心徒然暗淡了。想要转身关门，那女孩竟快步走来，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道“哥哥好心收养阿燕吧，阿燕很乖很听话的，什么都会做，而且…而且不会吃的很多……”那女孩絮絮地说着，那双黑乎乎的小手紧紧地抓住桓远的衣摆不肯松手。桓远知道，如今的北魏虽有冯太后执政，百姓生活勉强能过，但是那些官僚的兼并却日益严重，农民被逼得家破人亡，像阿燕这样流离失所的孩子实在太多太多，自己又能如何。桓远蹲下来，想要扯开女孩的手，却触碰到她那双眼睛，漆黑如墨的眼睛，就连模样与楚玉有三四分相像。
桓远手中的灯笼落到地上，便兹兹地燃起了火苗。
“你是阿燕对吗？走吧，跟我进来”
“我叫桓远，这里的主人叫楚玉，记得了么？”
“是，公子。”
……
阿燕站在桓远身侧，略略低头，从发上取下金钗，轻轻拨弄着烛芯，好让蜡烛能燃至天明。
“阿燕，如今也十六了吧”桓远勾起浅浅的弧度，“想你那时初来不过这般”他略略抬高了手在半空比划了一下，“转眼阿燕就长成宁馨儿，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如今也该找户人家……”桓远的话被一阵阵咳嗽打断，桓远用袖捂住嘴，却仍有几丝鲜血从袖边滑出。那个被称作阿燕的少女眼眸中闪过伤痛，连忙碰过药碗，低声道“趁热喝了吧”见着桓远似乎还有话要说，阿燕连忙捂住的他唇，温软的唇触碰到柔荑，少女的脸顿时变得红扑扑的，说起话来突然有些结巴：“公…公子莫要胡说，阿燕就只伺候您一个人，这命是公子给的，阿燕就算是死……就算是死……也要把公子的恩惠还回”桓远无奈地笑了，“好了，我不说便是”于是便想转身离开，阿燕连忙拉住桓远的衣袖道“苦口良药，从前小的时候你常这般说的，别又找借口不喝”阿燕微愠。“公子原本就身子不好，又不爱惜，这春寒公子受不住，该又要在床上躺着十天半个月。”
阿燕扶着桓远坐到床榻上，从一旁取出两个小枕，垫在桓远的背后，捧来汤药，伺候桓远。
桓远看见黑漆漆的药，便记起当初楚玉也极怕喝药，似乎是腿伤刚好的时候，总是出去躲一会儿，等药凉了，就找借口不喝。每次都要截在她逃亡路线上，然后微微一笑：“该喝药了。”看着她非常熟练地屏息皱眉仰头，以就义的魄力一口气灌下，才安心地离开。如今这等事情居然落到自己头上，那药到口，苦涩在口中蔓延，桓远也只得苦笑，当真是苦，也能难怪当初楚玉逃得那么快。
阿燕侧眼看向桓远，时光似乎极眷顾那男子的容貌，年近三十却未曾找到岁月留下的痕迹，他修长的手扣住药碗边缘，皱着眉，一点点饮尽，才舒了口气。桓远以为阿燕又在担心，于是笑着安慰道：“不碍事，待过了春寒，也就不那么重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