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墨玉景似霜》cyclone扶摇

2、第一章

　　我猜这大约就是我同楚奚的初识。
　　或许叫一只凤鸟与一只凰鸟的初识？
　　多少个年月里我总是在思考楚奚那烦人且聒噪的性子究竟从何而来，傲慢、敏感且桀骜自负，已然没有了当年初见时的惊艳。
　　大抵是相熟之后美梦幻灭带来的惆怅感，我只得忧愁地抿了口矮桌上的冰酸梅汤，眼睁睁瞧着对面的楚奚唾沫星子横飞。
　　“颜妁！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对面忽的探出一只手，劈手夺过尚且在我嘴边的杯盏，动作不免粗鲁了些，使得杯中的汤水略略洒出些滴在我新做的衣衫上。
　　见此，我不免恼了，抬眼怒视着跟前皱眉的俊俏少年，说话也没好气起来，“你前前后后说了八百遍了，我是听得耳朵都要生茧了！不就是凤神同那南丘山的孔雀仙子的苟且之事被你撞破了么？你闹也闹完了，砸也砸光了，早就失了体统，还需说什么？”
　　言毕，对面的楚奚却不语了，面色略显阴郁，轻手放下了从我嘴边夺来的杯盏。
　　我顿感失言，将将想要改口，楚奚却站起身来拂袖而去了。
　　唉，这鸟儿的心思怎的如此细腻，却也经不起随意一说。我无力地蜷起双腿，埋首膝间，这已是我第四次惹得楚奚不快了，每次都是因为这个话题。再这么下去我怕自己还挨不到成婚的年纪就将被他扫地出门了。
　　说起这凤神，便是这凤凰台的主人，楚奚的父亲……我未来的公公。
　　这六合八荒四海之内所有的神族，属天宫的龙族与凤凰台的凤族最为高贵。如今的凤神墨虚乃天帝胞弟，其身份之尊贵非同寻常。虽说我并不了解何以龙与凤有了亲缘关系，但从我刚及笄娘亲就把我送来凤凰台这桩事儿来看，我真真是该为能嫁给楚奚为荣的。
　　这本是桩开心事儿，偏生在这节骨眼儿上出了件大事。凤神夫妇素来貌合神离，我也略有耳闻，却不想竟是这般光景。凤凰台中鲜见凤神墨虚的身姿，这位相传风姿卓越的上神时常宿在南丘，每每回来也均是行色匆匆。我的姨娘晴挽上神为此愁眉不展，倒是时常病着。
　　如此一来我们那愤青楚奚便不依了。
　　许是出身高贵，楚奚素来心高气傲，最是容不得自己的父亲如此公然的出轨行为，因而一气之下做出了顶丢脸的事情，一个姓名在列的上神竟像个怨妇般替自己母亲去讨公道。具体事项我不消说，结局自然是这件本就不太体面的事被闹得沸沸扬扬，六界人尽皆知。晴挽姨娘为此气得大病一场，我想来许是楚奚自觉失了分寸又拉不下颜面认错才回来事事与我找茬。总之，这父子关系是彻底闹僵了，而凤神墨虚亦彻底不归凤凰台了。
　　然则，楚奚大闹归来那天我还是有幸得见了墨虚一面的。听闻南丘山那边传来的消息，姨娘急急拉着我与一干侍婢赶至大门，只见一阵星芒碧落，数十里外几处人影衣袂翻飞，席卷风尘而来。顷刻间，已至眼前。
　　那日我新做了天蚕纱的外衣，一阵轻风而过竟已是裙裾飞扬。我伸指捻过飞至唇边的几缕碎发，松松地拢到耳后，抬首斜眼瞧着跟前的一行人。
　　正中央的高大人影伸手一个轻推的动作，我们家楚奚便从那人群中被挤了出来，许是刚才被下了无声咒，刚能开口便转身指着自家老子破口大骂，“父亲！你居然带着这个女人一起来凤凰台！”
　　哦，这原是凤神。只一眼，真真是惊为天人，凝玉般的容颜配上白衣胜雪，姿容端丽，原来楚奚的好相貌更多还是源自于他的父亲。
　　然则，我的目光还是顺着楚奚纤长的手指注意到了凤神的一边，一位身着绿裳的美貌女子婷婷袅袅而立，五官精致，眉眼间却是道不尽的哀愁模样，好一个娇柔惹怜的美人。想来那便是孔雀仙子了，我的姨母容貌并不逊于她，但在吸引男子目光的气质上却差了她好大一截儿。如此一想，我便登时对这美人没了好感。
　　不耐转了目光，那女子身后一双明眸对上了我的。
　　容貌尚稚的少年模样，想来年岁一定比我小上不少，眉眼间却皆是风情。他身着浅墨色的袍子，年纪尚轻却长身玉立，脸上是温和恭谦的笑，目光一瞬不瞬地瞧着我，被我发现了却也不惊慌，黛眉一挑，轻笑一声，眸中溢满……羞涩？！
　　想来是我看错了，复抬眼，那人的目光却已在楚奚身上。
　　对了，楚奚！
　　朱色玄衣的少年人半倚靠在晴挽姨娘身上，目光像是能喷出火来，死盯着跟前的一对璧人。姨娘自己也站不稳，面容惨败，一双柔荑不住地颤抖。
　　墨虚垂了垂眸，轻叹道：“晴挽，教儿无方，容这竖子乱了体统，无乃过焉？”
　　这个场面，饶是姨娘的心是铁打的怕是也禁不住吧？
　　良久，无人语。墨虚勾勾唇角，下巴冲左手边抬了一下，“楚奚，这是你的弟弟。名唤‘璇景’。”
　　“我没有什么弟弟！！”嘶声的叫喊吓了我一吓，怔忡间竟未反应那是楚奚的声音。
　　哽咽的，眼圈通红，发丝凌乱。
　　心痛不痛？
　　你心痛吧？我感觉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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