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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七章 独活,使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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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步地走,却像是一步步地踏在人的心上,红色的衣袂在空中划下一道道不规则的划痕,旁边的人群对他来说似乎不过一群蝼蚁,眼神也只在言念身上停了一会儿,竟是走到林月如身边径直坐了下来,红色的长衫不管不顾地沾上了灰尘。
周围的人都不禁有些奇怪,公子红莲一向是有洁癖的。
和这个女子有关否?看着女子的神情,疑惑忐忑不经掩饰,看来又是不认识的,每个人心里都在疑虑,除了言念。
如妖的男子把琴放在膝上,一抬手,竟然自己奏起了乐。
“铮——”
是十面埋伏。
言念虽然长在边关,但进京又岂能没有准备。公子红莲,他又怎么会不知道?红莲紫祎,名士风流,一琴一箫,一曲难求,俱是出身名门,出名的却是两个人俱离经叛道。
红莲世代杏林名门,三代皇医,红莲为庶子,母为青楼出身,当年红莲生父崔方海夜游西湖灯会,正有一灯谜“九死一生救阿斗,昭君出塞落异乡”猜四种药名,崔方海不过弱冠,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当时便道:“这有何难,不过是独活、使君子、王不留行和生地。”四种药名却有另有一脆生生的声音一同道出,回头,大概是一眼万年,便生了情落了根。当时的青楼花魁不过二八年华,满腹才气,琴棋书画不过尔尔。
俗套的相遇便是俗套的结局。毕竟青楼出身,在崔家里没几年便落落寡欢,一身而亡。只留下独子。
崔使君。
四种药名便生生地道了她的一生,此前的崔使君也以为这会是他的一生。
独活,使君子,王不留行,生地。
如此尴尬的身份,却让这个庶子离经叛道,不曾从官学医,单单抱着母亲留下的瑶琴,一曲惊人,自号红莲,一身红衣,一曲难求,洁癖成病,常常披头散发,饮酒度日,肆意妄为,却独不损他的风姿和他的琴音才华,从此凡有人提起京城崔家,不过是“公子红莲”。貌美无双,琴音如妖。
如今他就那么随意地坐在地上,不顾尘埃,元宵节上,为一陌生女子弹奏一曲十面埋伏。
言念站在一旁,他似乎在瞬间可以与红莲心意相碰,他不知道为何竟然知道红莲在想什么,如此与世相抗,他今日不是为这一女子奏琴,而是为他自己奏琴,大概是这一女子上的某一种遭遇某一种品质突然让红莲心有所感,感同身受,他悲的是自己,他孤愤的是自己,他仿佛被围在重重障碍之中不得突围,琴音骤响,言念看着人群中的红莲,突然觉得他们都无比孤独。
在人群中央又如何呢,终究曲高和寡。
言念转头,却是向杂耍的人借了一柄红枪。既如此,虽萍水相逢,我便赠你国士无双。
曲调一低,言念挥枪而起,人群中一阵惊呼。
矫若游龙,翩若惊鸿,一刺一突,一收一回,枪上红缨像是被赋予了生命,灿然如花,银色枪头在金鼓之声里声动天地。
公子红莲,为何我在你的琴音里听到的却是郁郁不得,你想要的究竟是怎样的世界,如若此,我便在这曲里替你完成可好?
琴音有破金之声,言念随之加快动作,
上刺青天得艳阳,下刺红尘有安宁。
你要的是不是这样一个清宁的世界?才不会污浊你的一身。你在这里的一坐,是不是一边对这个世界失望一边却在找一点点的光亮?是不是这个时候你心里才方有一片净土所有尘垢都不得进?
武枪的人凌然犀利,白衣乌发,绝世风华,弄琴之人心无旁骛,唯一双眼睛越来越亮竟如妖鬼。
人群中不知有谁一呼“是狼王言念。”
人越来越多,琴音终是一断,言念收枪,转身看向坐在那里的红莲公子,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亮如妖鬼。言念心中一动,走上前,伸出手:
“言念”他顿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字,重兰。”来不及羞恼这个字实在太过女气,手上已经搭上了一只修长的不似男子的手,他抬头,看见红莲却是笑的眼睛里都装不下,红衣黑发,额心红莲如斯绽放:
“崔使君,字,白丑。”
旁边站着的林月如不知为何,突然流泪。
太令人感动了,不是么?一个站着,手里还拿着一柄长枪,一个坐着,怀抱一把瑶琴,纵使白云苍狗,此刻也是真实的。这两个人在此刻面对彼此也是不能再真的真。不论原因如何,自己站在这个街头,已经拿到了最让人不肯舍去的礼物。
周围的人群大概至死不忘这惊鸿一曲和这和曲一舞,之前和以后大概再也不会有谁为红莲配舞,配不起跟不上,也再也比不上言念,言重兰。以后纵使千金也再也看不到这样美好的相遇,简简单单,只是相遇而已。
只是相遇,便已经那么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