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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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清晨，阳光透过叶间的罅隙洒下金色的光辉，投下斑驳的树影。空气中飘动着绿叶的清新和阳光的温暖。女孩半倚着床头，随着唱片机中的曲调且歌且吟，音色叫人想起老旧的古画。
涟伊偏爱比较低的歌曲，喑哑，悱恻，而又缠绵，想涨上的潮水一般，慢慢没过心头。她昨晚没有睡好，早晨便显得有些憔悴，她昨晚冲动地说了那些话，却又在说完之后想了很多很多。
深秋，中国的东部，上海，巴别塔。
那是一栋深灰色的高楼建筑，呈塔形，像是一块冰冷的没有温度的钢铁。站在门口的保安数量过10，全备武装，看守者这座“通天塔”。
楼内很安静，只有极少数人在其中奔走。涟伊穿着暗黑色的旗袍，撑起伞，走出这栋大楼。已经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滴打在伞面。
雨中立着一个人，也撑着一柄黑伞。安涟伊径直走到他的面前，才抬起头来。那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面部轮廓很柔美，他看上去脸色很差。涟伊勾起嘴角，无声地嘲讽着男人。男人抿起双唇，一言不发。在天地间流淌着的只有雨声，以及悲伤。
她侧过男人身边，不愿回头。
她和他第一次相遇也是在这样下着雨的夜晚，没有月光，安涟伊坐在五楼木式的屋内拨弄着琵琶。大抵是骄傲吧，同样一首曲子，她总爱把音阶弹得比别人高，轻轻哼唱。那一天她同样穿着黑色的旗袍，只到大腿那么短，露出笔直的双腿。
那是他是她的贵客，她特意点上清冷如梅的熏香，摆上98年的铭悦香槟，在花瓶中插上含苞欲放的栀子花，甚至在落地窗前还铺上了柔软的榻榻米，能让人一遍欣赏夜景一遍享受按摩。
但那也是让人神经紧张的一夜，她的大腿内侧贴着软刃，他的风衣里藏着手枪。男人始终抿着唇，肌肉紧绷就如同一只虎。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近，可涟伊觉得，他们好像透过海上朦胧的迷雾互相凝视。
很多时候她总是不经意地想起那个夜晚，她总觉得有那么多那么多东西她需要面对，雨中繁密的不仅仅是雨丝，但她只能直起腰握紧手中的武器。她必须告诉自己，哪怕敌人的刀光在眼前闪动也不能眨眼，哪怕自己再怎么害怕也不能颤抖，因为即使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都会使自己失掉准头。
真冷啊，就像那个秋天。
“我只想做个普通人。”她声音里隐约地透出一股悲伤，手指在虚空中挥舞，似乎在圈画着未来。
I live in that solitude which is painful in yourth, but dilicious in the years of maturity.
——Albert Einstein（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那是一个年轻的老人，五六十来岁，脸上长满了皱纹，黑发间掺杂了点点银丝，但他的眼中透出了青春的气息。
老人沉默地坐在椅子上，终是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也罢也罢，就放那小子去闯闯吧。他走到客厅中那架优雅的三角钢琴前，按下一个又一个琴键……青春时的孓然孤寂，终将酿成岁月美酒……吗？
半晌，他的表情柔和了下来，去旅游吧，权当放松放松筋骨，一直想去佛罗伦萨看看的，那个被称为“百花之城”的城市，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呢？
“意大利的罗马、翡冷翠，法国的巴黎，英国的伦敦，中国的西藏，还想去看看荷兰的风车和郁金香，威尼斯独有的水乡风情，奥地利的钢琴曲。我想放纵自己到各地流浪，看得多了，心自然会广。如果可以我会到中国去学一些熏香和药理。”
“……我明白了。”宫本颓然地瘫在椅子上，似乎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等你好了，我陪你去。”对于她们一家，宫本始终是愧疚的，所以面对她任性的坚持，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妥协，他也只能希望这种妥协对她是好的。
“我自己就可以的。”安涟伊平静地说。
“别开玩笑了！你这才刚受伤，肚子一人远在异国他乡的，你以为你折腾谁啊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连个照应也没有，我怎么可能放心的下！”宫本不由气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别想那么多，我会安排好的。”他走出病房。
涟伊咧开嘴笑了笑，侧过头摸索着床沿。她挪到窗边，将脚移到床下，用左手支撑着全身的重量慢慢从床上挣扎起身。
男孩经过门外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女孩狠狠地咬着下唇，右脚支撑着全身，她的眼睛上缠着绷带，左手紧紧抓住床头的横木试图稳住身子。阳光洒在她的发间，似是有光芒闪耀。
男孩叹了口气，他不忍地看着女孩倔强的身影，忽然就有些悲伤。那种倔强和亦墨像极了。鬼一家倒台，她的父母双双离去的时候，她瞪着双眼望向天空，眼睛里氤氲一片却不肯落下；她的运动天赋差极了，可她很努力，教她打网球的时候，哪怕她再怎么狼狈，也会挺直身子，握紧球拍；之后她穿着男装，想要独挑大局，彻夜开着灯一遍又一遍地读那些晦涩难懂的文件。
可是她已经死了，要是活着，也差不多这个年级吧。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进去，扶住女孩单薄的身躯，略带斥责地说：“身体还没好就不要随便下床，小心一点。”
涟伊被吓到了，男孩的声音莫名得耳熟，可她却想不起来。她乖乖地顺着男孩的力道回到床上，听到男孩的低喃：“你也很喜欢听歌啊。”随即，男孩变恢复常态：“你好好休息，不打扰了。”
“嗯，谢谢。”在话音中男孩走出了病房，关上门。他莫名地想起女孩床头花瓶里插着紫色的勿忘我，那同样是亦墨最爱的花。他摩挲着一块通透温润的玉石，用黑色的细绳挂在手上，缠了几圈。这是在她出事后他唯一找到的能用来缅怀的物品了。
现在才发现，一个人活在这世上留下的痕迹少的可怜。
也是生平第一次，他不能原谅那个男孩，那个环绕着太阳般光芒的男孩，却连一个简单的誓言都无法兑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