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悠悠》若即幽离

86、决绝 亲们，我又

　　“楚云和，你给我滚出来！”
　　族中长辈，听到消息，怒气冲冲寻来兴师问罪。
　　正坐在轮椅上闭目养神的楚云和，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睛，虚无缥缈的目光透过窗幔，最终落在自己残废的双腿上。他扬起嘴角，目中滑过嘲讽的笑意，双手用力一推，轮椅迅疾向后滑去，他的身子重重砸落在地。
　　冲进门来的侍从吓得忙要伸手去扶他，却被他冰冷的目光刺得不敢动作，愣愣的呆立在原地。
　　楚云和便当真听从那老者的话，在地上滚动起来。

　　走到门口的老者，看到一身狼狈的楚云和，目光顿了顿，才蹙眉道，“你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
　　楚云和并不在乎四周诧异的目光，他用力撑起身子，跪到老者身前，“楚氏不孝子孙，云和叩见五叔公。”
　　老者哼了一声，冷冷道，“你可知错？”
　　“云和一个废人，本不敢劳烦叔公亲自教训，今日叔公既然亲自驾临，云和便斗胆向叔公求教一个问题。”
　　老者神色微冷，没有说话。
　　“云和愚钝，不知道自己纳妾，犯了楚门什么规矩？”
　　“你！你可知道那徐氏是什么身份？”老者颤抖着手指指着楚云和怒斥道。
　　“云和知道那徐氏地位卑贱，本是不相配的。”说到这儿，楚云和神情挪揄的扫了楚凌烟一眼，“不过，他毕竟是掌门的生母，所以说来，我给她一个妾室的身份，也算不得太逾越吧。”
　　“一派胡言！”老者抬手给了楚云和一个耳光，“那是你父亲的侍妾！”
　　楚云和嘴角依旧带着笑意，“那倒是云和寡闻了，我还以为那徐氏不过是我们楚家的一个贱婢罢了，任是谁都可以的……”
　　老者神情有些尴尬，当年就是他，被楚云启说动，力排众议把楚凌烟记到了楚云启名下，而那徐氏的身份也因此被模糊化了，如今楚云和一提，他反而不好开口辩驳。
　　楚云和好整以暇的看着楚凌烟，他就不相信楚凌烟能不在乎自己的生母受辱。
　　楚凌烟抿了抿唇，正要上前，就听到一个淡淡的女声传来，“二弟说什么混话呢？烟儿是我的儿子，楚家长房的嫡子。”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妇人搀扶着一个中年妇人正往这边来，而刚刚开口的那中年妇人眼中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母亲……”楚凌烟刚想开口分辩，就看到一直低头的妻子冲他微微眨了眨眼睛。
　　他明白缘溪的暗示，这是让他不要开口反驳。
　　楚凌烟用力握紧拳，垂下了头。

　　“大嫂是什么时候记下了这儿子？”楚云和偏过头去看长嫂，心中是诧异万千，他这个长嫂自从亲生儿子离开楚门后，便不再过问世事。
　　中年妇人冰冷的面容上此时方显出一丝笑颜来，“一早就记到我名下了，是烟儿他自己不愿意大肆操办，生怕我会累着。”
　　楚云和淡淡看过去，在看到中年妇人身边那抹清丽的身姿时，他不禁微微苦笑，这侄媳妇果然是个聪慧能干的女子，竟然能说动婆婆。
　　“烟儿每天那么忙，还不忘嘱咐溪儿过来陪我，我这是有福气啊！”中年妇人边说边转头拍了拍缘溪的手，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她们婆媳处的极好。
　　“媳妇还怕扰了母亲静修呢？”缘溪笑盈盈的垂了头。
　　“傻孩子，你过来陪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不过，你啊，还得早点给我生下个一男半女，才好呢。”中年妇人丝毫不顾及在场的男人们，就一个劲儿的，拉着缘溪的手，絮絮的说着话。
　　缘溪红了脸，不好意思的低低唤道，“母亲，长辈们都在呢。”
　　“哦，到是我失礼了，没看到五叔公也在这儿。”中年妇人似乎才看到老者的存在，浅浅的福了一礼。
　　老者讪讪咳了一声，没有说话，当初他不光帮着楚云启把楚凌烟记到了楚云启的名下，还顺道将楚凌烟记成了嫡子，而这些事情，却没有和这位正室的楚夫人商量过，当然对外也丝毫没有公开过，不要说是外人，便是楚凌烟自己都不知情。

　　“不要让任何人和事成为你的弱点。”临行前，若洛临崖曾拍着楚凌烟的肩膀，谆谆告诫。
　　此刻，楚凌烟突然醒悟过来，若是自己始终在娘亲的事上纠结，只会让更多人以此为箭矢，不断诘难攻击自己。
　　那样的话，娘亲也会难过吧？楚凌烟微微抬起头，眸中滑过一丝释然。
　　在自己没有成功之前，稍稍忍耐一下又能怎样呢？想来娘亲是不会怪罪的。
　　楚凌烟沉吟了片刻，冲着老者跪了下去，“太叔公，请您饶恕二叔吧！”
　　老者神情诧异的看向楚凌烟，见他眸光澄澈，神情丝毫不作伪，不禁有些奇怪。
　　“五叔公，您饶了云和这一次吧，他是在和我赌气呢！”楚云启脸上满是苦笑，也在老者身前跪下了。
　　楚云和脸色一变，“五叔公，我不是……”
　　老者自然不会容他把话说出来，轻轻一摆手，“你不必再说了，我都知道了，这次有你大哥和侄子求情，便罢了。”
　　“来人，送二爷回院子！”楚云启抬手点了楚云和的哑穴，身后的侍从颇有眼色的，一边一个，驾着楚云和就往外去。
　　楚云和挣扎不开，转头狠狠的瞪着楚凌烟。

　　楚凌烟目光不避不让，就这么淡淡的迎着楚云和。
　　楚云和心中冷笑，身子微微一歪，左边的侍从忙小心的去扶，却没有防备他一拳砸在心窝上，痛的撒开了手，楚云和趁此机会，左手一洒，一道烟花迅速在空中绽开，他出手极快，右边的侍卫根本来不及阻止。
　　楚凌烟抬头看过去，嘴角依旧是淡淡的笑意，并没有一丝慌张。
　　“云和，你做什么？”楚云启冲过去，扭过了楚云和的胳膊。
　　楚云和嘴角噙笑，“大哥，难为您还记得？”
　　楚云启的脸色极为难看，他恨恨的，又带着几乎不可置信的目光打量着楚云和拇指上的扳指，那扳指由鹿骨制成，因年代久远而呈浅褐色，上边雕刻着虎头的纹饰，在旁空白处写着篆体的楚戒二字。这扳指是楚家世代相传的宝物，原意是用来制约掌门的力量，若掌门不肖，持扳指者，可自行废掉，另扶有德者上位，门内旁人不得阻拦。这扳指在楚家已经有好几代没有再出现过了，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出现了。扳指出现，意味着门中将大乱，这是任何一个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你从哪里得来的？”那老者已经抢上前来，一双浑浊的眸子死死的盯着楚云和的手。
　　“是我的生父留给我的。”楚云和低头看着扳指，神情有些恍惚，若非迫不得已，他也实在不愿意拿出这枚扳指。

　　刷刷刷，不过几句话的工夫，院子里突然出现了十几个黑衣人，这十几人齐刷刷的跪在楚云和的面前，声如洪钟，“见过主人！”
　　楚云启和老者面面相觑，还是楚云启先开了口，“云和，你要做什么？”
　　楚云和并不理会这二人，只是看着楚凌烟，冷冷道，“现任掌门楚凌烟勾结外敌，行事荒谬，立时拿下！”
　　领头的黑衣人呼哨一声，十几个黑衣人齐齐挥刀奔着楚凌烟而来。
　　缘溪毫无犹豫的冲到了楚凌烟身边，玉手一挥，镂花簪逼开呼啸而来的刀，“悦郎，小心。”
　　楚凌烟微微一侧身，将缘溪挡在了自己的身后，语气低沉，“不必管我，快走！”
　　“二叔今日是想要夫君的命吗？”缘溪面色微冷，眼中泪光闪动。
　　“不错！”
　　微微抿了抿唇，缘溪的脸上现出了愠色，“二叔这时候为难夫君，就不怕徐家突然发难？”
　　“不怕！”
　　缘溪不再发问，不再哀求，她回转过头，看着楚凌烟，一字一顿，“悦郎，你去哪儿，我便陪你到哪儿。”
　　楚凌烟没有回应，只是手下的招式越发利落。

　　“区区几个小子，就想拿下我师父？二爷未免太过天真了吧？”将离负手而立，秀美的眉宇，微微蹙起，嘴角笑意似有若无，睥睨着楚云和。
　　“将离，不得无礼！”楚凌烟抬手夺过了一个黑衣人手中的刀，刀锋过处，堪堪逼推了围攻的几人。
　　“是，师父！”将离欠身行礼。回身一挥手，随他来的手下，已经冲上去，围攻那些黑衣人了。
　　“将离，让你的人退下！”虽然处境艰难，楚凌烟还是厉声呵斥，他太过明白，楚门的事，不能让外人插手，否则，这个家就要乱了。
　　将离有些迟疑，他看的出，那些黑衣人招招狠辣，毫不留情，分明是要置楚凌烟于死地。
　　“将离！”楚凌烟的语气越发的冷冽了。
　　“退下！”将离嘶声吼道，方才楚凌烟这一分神，左臂上已然挨了一刀，他如何还能无动于衷。
　　他死死的咬着唇瓣，泪不知不觉已然铺满面颊。

　　“云和，你快点让他们住手！”楚云启的声音已经抖的不成样子，他抓着楚云和的手，目光里满是哀求。
　　“大哥，对不起，我意已决！”楚云和缓缓地开口，扳指贴着胸口一划，立时血流如注，微笑在他脸上慢慢散开，自此之后，再无人能阻拦他的决定。
　　“云和！”楚云启晃动着楚云和，目眦尽裂。
　　楚云和一死，那便是不死不休的结局，那些黑衣人是不会再住手了，而他们身为楚氏子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烟儿”，楚云启喃喃自语，目光空洞的看着场中的楚凌烟和那十几个黑衣人。
　　为什么，看似近在咫尺的幸福，总是镜花水月。
　　来不及了吗？下辈子，还要等多久……

　　血色弥漫，在空中飘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