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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流年浅去 为人子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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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我辛辛苦苦挣来的家业,要拱手让给那个废物!”冥三少暴跳如雷,愤愤不平的顶撞着冥老爷子。
“放肆!他是你大哥,不是废物!”冥老爷子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你偏心!”捂着半边红肿的脸,冥三少丝毫不妥协。
冥老爷子冷哼一声,“畜生,看来我是不能和你好好说话了。”
冥三少昂着头,双手抱胸,面上一派不屑,“敢问父亲大人,我若是畜生,您又该是什么!”
“来人,给我狠狠地打!”冥老爷子气的胡须直抖,一叠声吩咐着。
冥三少哼了一声,面露嘲讽,“父亲下次来点新鲜的花样!”说罢,将长袍随手一丢,干净利落的去了外衫,只余贴身衣裤,斜眼睥着那执了家法的两个护卫,大笑道,“来吧,好好伺候爷,伺候的爷高兴了,有赏!”
冥老爷子已经被气的说不出话来,夺过藤杖,一杖狠狠的敲在冥三少的右腿上。
一声惨叫,冥三少跌倒在地,面色瞬时惨白如纸,右腿动弹不得。
冥老爷子也一惊,继而又色厉内荏的骂道,“把令牌拿来!”
冥三少咬牙不语,抬头望着父亲许久,方冷冷道,“想要令牌,除非我死!”
“你!”冥老爷子指着冥三少,再无半分怜惜,将藤杖狠狠地砸在冥三少的身上,对着两护卫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狠狠地打!”
两人诺诺应是。
冥老爷子转身而去。
冥三少的眸子一点点暗淡下来,由着两人打,再没有一点儿反应。
“滚开!”随着一声喝,那两倒霉的护卫被人丢出了门。
冥三少慢慢抬起头,眼里就有了泪光。
“哭个屁,麻溜给我滚起来!”
“谁哭了?”冥三少梗着脖子,争辩,眼圈却红了。
那人去拉他,冥三少闷哼一声,没有站起来。
“怎了?”不耐烦的口气。
“腿断了。”冥三少没好气的瞪着那人。
“你啊,真是个废物,就由着他打?”
“他是我老子,我不由着他,还能反了不成?”
那人撇撇嘴,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甘示弱。
最后还是冥三少先移开目光,他抓着桌角,慢慢撑着站起,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那人抬脚踢了过去,冥三少应声倒地,那人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道,“腿还真断了啊!”
冥三少疼得直咬牙,那人这会儿也不和他瞪眼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帮冥三少接骨。
“令牌藏哪去了,赶紧给你老子算了!”给冥三少处理好了腿伤,那人似是无意道。
“凭什么便宜那废物!”闻听此言,冥三少当时就炸了起来,也不管腿上的伤了。
“你大哥可不是废物,你别小看了他,况且天渊阁易攻难守,是个烫手的山芋,你还是放手的好!”那人难得有几分耐心劝导。
冥三少固执的摇头,继而又诡秘的笑道,“令牌不在我手里。”
那人浓黑的眉毛蹙了起来,“你给了那小子?”
冥三少扬起头来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他是我过命的兄弟,我信得过。”
那人若有所思,“若楚门他说了算就好了。”
“早晚的事,楚云启那身子骨,熬不了多久,他那两不成器的儿子更是不值一提。”
那人把大眼珠子一瞪,骂道,“你白日做梦呢,枉我一番心血教导你了!”
冥三少笑笑,也不辩驳,指了指旁边一个架子道,“那里可是有上好的陈酿,要不要一醉方休!”
那人一巴掌拍在冥三少头上,骂道,“你这小兔崽子,有好酒怎么不早点拿出来招待我!”
“他肯交出令牌了?”冥老爷子正在屋里烦闷的踱步,见两护卫进来,悻悻的问了一句。
两护卫对视了一眼,那个年长点的哭丧着脸,先开了口,“老庄主,万护法他把我们丢了出来。”
冥老爷子叹了口气,摇摇头,“罢了,你们下去吧!”
冥剑山庄,谁人不知,万护法鬼难缠的大名。
万护法武功才华都是人中龙凤,可就是为人太过古怪不羁了,偏偏冥三少得了他青眼相待,两人处的似兄弟般。冥老爷子每次要出手教训冥三少,万护法总要出来相护,少不了吵闹理论一番,每每还总是一堆歪理,冥老爷子常常被气个半死,却从来占不了上风。
所以,冥老爷子也只能由着万护法护犊子了,更何况护的是自家小子,反正他也不吃亏。
“觅风”,楚云烟缓缓的抬起手,冲着一个灰乎乎的衣影摆了两下。
“公子,您醒了,哪里不舒服?”闻听楚云烟的声音,觅风丢下手中的茶汤,一个纵身就到了床前,眼圈通红的问道。
楚云烟烧的迷迷糊糊,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他压抑的咳了几声,才顺了气,开口道,“我若不在了,你便带着人走吧,冷安那儿都安排好了……”说到这儿,他似乎累了,又喘了几口气,才接着道,“梦姨怕是不肯走的,若是实在不行,你就把她弄晕带走,记得,一定要把他们平平安安送走……”
“公子!”觅风几乎泣不成声,“您别说了……您不会有事的……”
楚云烟扬了扬嘴角,安慰道,“觅风,人都有一死,不必难过,你们都好好地活着,我就安心了……”
听着楚云烟微弱的声音,看着楚云烟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觅风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公子,您若是有个万一,我们一辈子都过不好……”
楚云烟皱了皱眉,“觅风,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属下不敢……”觅风跪伏在地,泪水迷住了眼睛。
楚云烟不再说话,疲惫的闭上眼睛,他实在是累了,他不想再撑下去了,只是他忘了,那些真正关心他的人又如何能忍受他离去之痛。
“十六弟,好些了吗?”清朗的声音,若一股清爽的风吹进阴霾密布的屋子。
呆愣一边的觅风这才反应过来,抬手飞快抹掉眼中的泪,敛了神色,迎上前见礼。
楚云羽扫了一眼双目通红的觅风,点了点头,径自走到床边,去看楚云烟。
楚云烟双目紧闭,似是睡着了,楚云羽探手在楚云烟的额头摸了摸,轻声问一边的觅风,“你家公子一直这么烧着?”
“时好时坏,这会儿又烧起来了。”觅风毫无精神的应了一声,便垂下头去。
楚云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轻轻握住了楚云烟冰冷的手,柔声道,“烟儿,莫要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来!”
楚云烟一动不动,连睫羽都不曾颤动一下。
“爹他很担心你,这几日我劝了半天,才勉强用了碗粥。他总和我说你是他这辈子的骄傲,鸿儿为此还闷闷不乐呢!”说到这儿,楚云羽轻快地笑了笑。
觅风不明所以的看着自顾自说的楚云羽,慢慢的,慢慢的,他眸中闪过一丝惊喜,转身奉了茶给楚云羽,恭恭敬敬道,“十二公子您用茶!”
楚云羽接过茶,意味深长的看了觅风一眼,什么也没说,茶也只啜了一口便放到一边。
觅风隐隐的感觉楚云羽的目光颇有深意,似乎看穿了他的身份,可是再去看楚云羽,又发现他和平素没什么两样,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吧。
“烟儿,你还记得记得,小时候,你去偷樱桃吃,被看园子的王叔追的丢了只鞋子那次,你抱着所剩无几的樱桃缩在角落里哭,呵呵,你那时候,那么小,逃跑却没忘了死死兜着衣襟,护着樱桃。”楚云羽边说边笑,还是轻松的模样。
楚云烟的睫毛抖得更厉害了,他又怎么会忘了呢?那天是娘亲的生辰,他没有礼物送给娘亲,看到园子里挂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樱桃,又大用红,便偷偷溜进园子,摘了满满一衣襟,想着回去给娘亲尝鲜,可谁知出门的时候,被看园子的人发现了,叫骂着,一直追着他不放,他又害怕,又慌张,拼命的跑,结果跑丢了鞋子,想到回去会惹得娘亲难过,便不敢回去,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一筹莫展,急的落下泪来。
那次,是十二哥楚云羽捡回他跑丢的鞋子,替他擦干的眼泪,那时十二哥看起来很纤弱,皮肤雪白雪白的,只一双大眼睛透着十足的友善,让人不由放下戒备,感觉莫名的温暖。
后来,六叔也找来了,他抱着自己,说,“不怕,有六叔在!”
那些场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烟儿,外面的阳光真好!”楚云羽握着楚云烟的手更紧了,嘴边的笑意也更浓了。
楚云烟的心一颤,终于睁开了眼睛,那一天,也是,楚云羽陪他坐在地上,指着外面的天空道,“烟儿弟弟,阳光真好,把你的眼泪都变成彩虹了。”
于是,他破涕为笑,也抬头去看那阳光。
“醒了?”楚云羽微微的笑着,轻抚上楚云烟消瘦的不成样子的面颊。
“劳十二哥记挂了。”楚云烟微弱的声音,一字一字缓缓的吐出口。
“外面的阳光真好,想不想出去晒晒太阳!”楚云羽似没有看到楚云烟的虚弱,渣渣眼睛,像个淘气的孩子般招呼着。
楚云烟将目光移向窗外,天空很蓝很美,他点了点头。
觅风嘴唇翕动,想要阻拦,楚云羽一个云淡风轻的微笑飘过,不知为何,觅风就安下心来。
沐浴在阳光下,浑身都暖洋洋的,楚云烟开始动摇,其实活着也不是那么糟糕,至少还有阳光,清风可以享受。
楚云羽站在他的身后,只是笑着,阳光倾泻下来,罩在他湖光潋滟的蓝绸锦衣上,说不出的高贵儒雅。
“十二哥”,楚云烟转过头,很认真很郑重的道,“谢谢您!”
楚云羽似是没有听到,只专注望着那湛蓝的天空,好一会儿,目光才重新落回到楚云烟身上,含着几分戏谑道,“为人子弟,惹恼了师父,不知道赔罪也就罢了,还敢拿身子赌气任性,你说该怎么罚?”
楚云烟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红晕,继而垂下头去。
楚云羽笑了一笑,俯下身子,凑到楚云烟耳边道,“爹爹想要一张虎皮。”
楚云烟眼睛一亮,“多谢十二哥提醒。”
见楚云烟的眸中又重新有了生机,楚云羽暗暗松了一口气,再抬头,目光正撞上往里边来的楚云启。
楚云羽心下一凛,面上神色却丝毫不变,笑着迎上前,礼了下去,“大哥今个儿得空也来看十六弟?”
楚云启点了点头,看到楚云羽时,目光里的阴戾去了大半。
“十六弟,看着好多了呢!”没等楚云烟开口,楚云羽先开口带着几分欢喜道。
“这就好,这我也就放心了。”楚云启笑着,眼里却并不见什么欢喜。
楚云烟在觅风的搀扶下挣扎着站了起来,浑身毫无气力,一个礼就让他气喘吁吁,面色难看。
可是楚云启连做做样子都懒得做,由着楚云烟去行礼,甚至都不让起。
觅风眼中满是恨意,怕泄露了身份,他拼命垂下头,不去看楚云启。
“请大哥赎云烟失仪之罪。”楚云烟示意觅风放开自己,他勉力跪下,喘吸的更厉害了。
楚云启扫了他两眼,才冷冰冰道,“好了,你还在病中,行这些虚礼做什么!”转头又阴着脸,斥了觅风道,“禹风,你是怎么服侍的,还不快扶了你家公子起来。”
觅风低低的应了声是,扶了楚云烟躺回去。
楚云羽笑了笑,“大哥,云羽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
楚云启点点头,笑的一脸温和,“你去吧,路上小心点。”
楚云羽轻施一礼,告辞而去,看也没有再看楚云烟一眼,他能做的,能帮的,也只有这些了,至于最后结果如何,还要看楚云烟自己的决定了。
楚云启看着楚云羽出了门,才转过身来,目光冷冷的扫着楚云烟。
楚云烟只垂着头压抑着咳嗽不停。
“楚家怎么会有你这样不孝的子孙!”
这话仿佛是一块大石头,重重的砸了下来,楚云烟捂住胸口,愣在那儿,无神的眸子慢慢抬起,看向楚云启,“大哥这话,云烟百死莫赎。”
“六叔待你恩重如山,你说说你是怎么回报的!”楚云启明摆着是不打算放过楚云烟,才不管他病的如何。
“云烟无能,让六叔失望了,云烟该死!”楚云烟推开觅风的搀扶,自己竟然站了起来。
楚云启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只是下一刻变成了惊慌。
楚云烟猛地吐出一大口血,缓缓地倒在楚云启的脚边,脸色灰白的吓人。
楚云启本能的推开,又在下一刻俯身抱住了楚云烟,只是触到那具清瘦冰冷的身子让他不禁战栗起来。
银灰色袍子上被血喷溅的红色,明晃晃的刺目,楚云启无暇顾及。
觅风面无表情的从楚云启怀里扶了楚云烟起来,“掌门,他快死了,您看是不是要准备后事了?”
楚云启闻听此言,伸手在楚云烟的鼻翼下探了探,继而面色一变,冲着外面大喊,“快请大夫来!”
“掌门放心,他这身子折腾不了多少时日!”觅风还是没心没肺的道。
他满心都是恨,此刻他打定主意,若是楚云烟出了事,他绝不会走,当然他会遵照楚云烟的吩咐妥妥当当的把晓梦他们送走,然后他会留下来,他一定不让楚云启好过,他要这些人给公子陪葬。
楚云启却仿佛没有听到觅风的话,只是愣愣的看着床上晕倒的人,为什么,这一刻,他突然不想楚云烟死了,不是他还有利用价值,而是,一种莫名而至的情愫,扰得他心神不安起来。
“掌门,大夫来了。”有人引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往这边来。
楚云启让开位置,呆呆的看着那老大夫给楚云烟下针,细细长长的针插遍了楚云烟瘦弱的身体,他会不会疼,楚云启竟然第一次浮出这种对他而言很奇怪的想法。
“掌门,您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少公子这儿一有了消息,属下马上去通知您。”有随从劝楚云启回去,可是他一连说了两遍,楚云启没有一点反应,只是呆呆的看着床上的人。
那随从闭了嘴,过了半天,楚云启才反应过来,转头问,“你刚才说什么?”
“属下,属下是说请掌门先回去休息,少公子一醒来,属下会立刻告知掌门的。”那随从有些尴尬的又重复了一遍。
楚云启神色复杂的看了几眼楚云烟,又扫了一眼满脸焦虑的觅风,最终点了点头,“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