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悠悠》若即幽离

37、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只是可叹那

　　天气一日日转暖，直晒的花草都蔫了，人也无精打采的昏昏欲睡。
　　楚云烟以楚家的名义，邀武林人士一聚，名为消炎会。
　　因了楚云烟的威名，加之抱着看热闹的心思，众门派大多没有拒绝，人便陆陆续续的来了。
　　宴席上，楚云烟只字不提宝藏失窃一事，只一个劲儿叙旧，颇是热络。
　　有好酒好菜，美姬艳舞，熏熏然之间，便有人自以为是，得意忘形起来。
　　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指着楚云烟身边的将离，要他过来服侍，将离的面色变了一变，却是笑着迎了上去。
　　众人多抱着看热闹的心理，一个个偷偷的观瞧着将离的反应。
　　将离目光淡淡的扫了一眼众人，唇角轻扬，抿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手缓缓举起酒杯，不动声色自那人头上淋淋浇下。
　　酒液顺着那人的面颊流进衣服里，那人正要着恼，却被身边人使了个眼色，急急拉住。
　　那人怔了一刻，随即掩饰般干笑起来，故作迷醉般道，“美人赐酒，自是该好好尝尝。”边说边毫不知廉耻的用舌头舔着流下的酒液。
　　众人的目光悄悄转向楚云烟，等着看他怒发冲冠的反应。
　　然而，让人失望的是，楚云烟依旧不做声，似没看见般，和身旁的楚云鸿聊着，还不时发出轻快地笑声。
　　而素以爱凑热闹著称的冥三少这次也毫无反应，他靠坐于角落，左手举杯，右手怀抱着个美人，旁若无人般亲热，雪狼则懒懒的枕在他的脚边打盹。

　　见正角没有人理会，那人很是没趣，他的本意是要惹怒楚云烟的，可是偏偏人家毫无反应。
　　他咬了咬了牙，矫捷跃起，伸手就去揽将离纤细的腰肢，嘴上故意含糊道，“美人的衣服真好看！”
　　将离面上神色不变，微一侧身避开那只不安分的手，又迅疾的将那人按回座上，回身一挥手，招来两个小厮打扮的护卫，嘴上依然带着笑意，用那清冽好听的声音吩咐道，“马公子醉了，你们送他回房安歇。”
　　马公子身旁那人神色一变，欲起身相拦，被将离不着痕迹的挡了住。
　　他从侍女手中接过一杯酒，满面笑意的敬了过去，那人一时没能走脱。
　　一切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

　　楚云烟冷眼旁观，心底无声的笑了，将离真是长大了。
　　楚云鸿这时也投过来一个默契的笑容。
　　果然如楚云烟所想，一声惨叫自不远处传来，马公子身旁那人一跃而出，大厅立时安静下来。

　　楚云烟噙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场中人各色的神情。
　　“啪”，一掌用力打在左手背上，众人措不及防，目光都诧异的转了过来。
　　他们清楚的看见楚云烟的手背上，蚊子的尸首一片殷红。
　　楚云鸿轻笑，眸光流转，似说笑般，道，“十六弟真是好定力，任那蚊子肆无忌惮的吮吸！”说罢，话锋又一寒，语音也提了几分，“只是可叹那蚊子，贪婪无知，喝饱了血，还逃得脱吗？”
　　楚云烟笑意淡淡，应着是，只是那如电的目光，看的众人心底莫名的发慌，特别是那心怀鬼胎的人都不自然的避开。
　　一直坐在角落狎妓的冥三少，忽然推开美人，大笑起来。
　　安静的大厅里，这笑声听来分外刺耳。

　　楚云鸿适时步上前几步，笑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冥公子，有何乐事，不如说来，大家一起听听？”
　　此时的楚云鸿一袭淡青色长袍，上缀着雅致的青竹纹样，腰间斜挂佩剑，颀长的身材，丰朗的气质，说不出来的高贵脱俗。
　　冥三少的目光在楚云鸿的脸上只停留了一下，又换做了不羁的邪笑，他大摇大摆的来到场中间，“我是突然想到了前日所见的一桩乐事，有一个富人家的后院围墙破了个洞，被一路人无意中看到，他撅着屁股往里偷窥，结果看到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晃的他眼睛都花了，他忙不迭的把头从破洞里探了进去，可是无论如何用力，就是挤不进去，偏偏他就是不死心，伸着两只手，拼命把宝物往自己眼前抓，直到伸长了手臂，再也够不到时，才不得不懊恼的放弃。此时他想退出来，带着宝物走，奈何身子太胖，被卡在了洞口，进退不得，被主人家逮个正着，你们说好笑不好笑？”说罢，又径自大笑起来。
　　冥三少说的绘声绘色，手舞足蹈，有人早笑的前仰后合了，而有的人则是面色铁青，神情尴尬。
　　楚云烟只是淡淡笑着，没有说话。

　　外面将离正好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楚云烟，在楚云鸿面前单膝跪下，恭声回禀道，“回左使，弟子已经将闹事的人处置好了。”
　　楚云鸿微微皱眉，伴怒道，“离儿，说过你多少次了，怎么还是不改！”
　　将离怔了怔，方低低道，“师…伯恕罪，离儿知错了。”
　　将离如今师父叫的极顺，可是对楚云鸿，他还是放不下心中那丝戒备，这声师伯叫的很是含糊。
　　楚云鸿似浑不在意般，亲亲热热拉起将离。
　　冥三少在一边冷眼旁观，心中暗道，以往自己还真是小瞧了眼前这个富贵公子哥了。

　　消炎会还未结束，冥三少就没了踪影，楚云烟见事情都办完了，加之记挂着时玉飞和碧霄姑娘的事，便和楚云鸿打了声招呼，也带着将离先出来了。

　　外面日头很足，蝉鸣鸟叫更是不绝。
　　楚云烟师徒二人，一人锦衣，一人黑绸，虽然都不曾刻意打扮，但骨子里那浑然天成的美却是遮掩不住。
　　一路走着，惹得不少姑娘家投来或娇羞或火辣的目光。
　　楚云烟不由转头多看了几眼身边的将离，见他秀美俏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粉红，不由打趣道，“离儿，你看，那么多姑娘家都被你迷住了呢！”
　　将离不甘示弱，撇撇嘴，不满道，“那些姑娘明明都是看师父您的，您偏要推给徒儿。”
　　楚云烟笑笑，也不恼。
　　又走出十几步，将离见人少了，才低声问，“师父这是要去找时公子吗？”
　　楚云烟点点头，面色一时又是黯然，又是欢喜。
　　将离轻轻咬了咬唇，极低极低道，“师父一定会找到更好的姑娘的。”
　　楚云烟心有所思，并未听到将离的话。

　　两人来到冥三少落脚的客栈，还未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出的争吵声。
　　守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冥三少手下，一见是楚云烟，忙欣喜的让出了一条路。
　　楚云烟无奈的摇摇头，带着将离推门而入。
　　听到声响，正在争吵的两人立刻停了下来，一起扑到楚云烟身边让他评理。
　　楚云烟轻咳了一声，转头示意将离，“离儿，去给这两位大少爷，倒杯茶水消消火。”
　　将离抿唇窃笑，手脚麻利的倒茶去了。
　　冥三少愤恨的盯着偷笑的将离，一脚踢了过去，嘴中骂道，“小兔崽子，别以为现在有悦寒给你当靠山撑腰，你就敢在我面前没大没小了！”
　　楚云烟还没做反应，时玉飞先冲过去，挡在了将离身前，“冥三少，你不要欺人太甚！”
　　楚云烟扶额，叹气。
　　将离眼睛转了转，颇是乖巧的道，“时师伯，冥师伯他是犯了癫疯病，我们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他吧。”
　　听到这话，时玉飞扶着将离的肩，笑的直不起腰来。
　　冥三少面色难看，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楚云烟瞪了将离一眼，把他推到身后，自己挡在了时玉飞和冥三少中间，好言相劝道，“玉飞，无殇好歹也是你的恩人，你就让让他吧！”
　　冥三少听到这话，在楚云烟身后直咬牙。
　　时玉飞慢悠悠的在桌案前坐下，心安理得的喝着将离奉上来的茶，瞥了一眼恶狠狠瞪着自己的冥三少，笑道，“他？他可不是我们的恩人，我和碧霄的恩人是陈家小姐。”
　　闻听此言，楚云烟诧异的转向冥三少，见冥三少没有否认，心中怀疑更甚，“玉飞，你说的是哪个陈小姐？”
　　“陈拳掌门陈皓白的妹子素锦小姐。”
　　是她？楚云烟心中一动，当年擂台上那个说喜欢自己的粉衣少女，那个女扮男装，月夜赠药的细心女子，虽然不曾走进自己的心中，可是却终究不能淡忘。
　　见楚云烟听到这个名字，半响不说话，本水火不相容的时玉飞和冥三少竟然默契的交换了个眼色。
　　“悦寒你认识他？”时玉飞先开口问。
　　“仅仅认识而已。”楚云烟见两人神色诧异，方回过神来。
　　冥三少接过时玉飞之前的话，说道，“本来我想帮忙，可这位陈小姐却主动将事情揽上身去，她说她与碧霄姑娘一见如故，愿意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
　　楚云烟心神恍惚的点了点头，“碧霄姑娘现在在陈小姐那儿？”
　　“是，霄儿在陈小姐那儿，陈小姐说她会带霄儿回陈家治病，将来就让霄儿以陈家小姐的身份出嫁，悦寒，这可有什么不对的吗？”时玉飞急急问道。
　　见时玉飞起急了，楚云烟忙解释道，“陈小姐是个善良的姑娘，你和碧霄姑娘的事，有她在，定是无忧了。”
　　时玉飞这才又欢喜起来。
　　将离站在楚云烟身侧，他清楚的看到师父眼中划过的那丝怅然，心中不解，却没敢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