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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繁华事散逐香尘 兔藏三窟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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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门武场,楚云启端坐在太师椅上,闭目不语。
楚云烟立在楚云启身后,面上是一派的温文尔雅。
自从出了忘尘一事后,楚云烟便很少出来主事了,那惺惺作态的兄友弟恭也变得难得一见。
今天,楚云启很是难得的把楚云烟叫到了身边,却自始至终闭目养神,没有交代一个字。
楚云启不吩咐,楚云烟也不问,就这么静静地候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守在一边的侍从,不禁好奇,心道莫不是掌门真的睡着了?
其实若是可以,楚云烟到喜欢,就这么站着。
静静地,看看阳光倾泻下来,打在树叶之上的斑驳,听听风声穿林拂枝过耳的清雅。
然而,这宁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杯盏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楚云烟怅然的收回目光,扬扬嘴角,从楚云启背后走了出来,想也不想,便在碎瓷片上端正跪了下来。
瓷片刺入血肉之中,汹涌的疼痛袭来,楚云烟却连眉毛也不曾皱一下。
楚云启满心怒火,他恨死了楚云烟这波澜不惊的表情,那般笃定,那般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楚云启不明白,楚云烟凭什么可以这么无所谓,他难道不知道,自己一个命令就可以置他于死地吗?还是他真的可以不在乎生死?
“楚云烟,你可知罪?”楚云启收起阴戾的目光,抬起手指,扬起楚云烟的下巴,温和的笑问。
楚云烟愣了愣,随即垂下目光,“请掌门责罚!”
“啪”,楚云启抬手便是一个耳光,那清澈若水的眸光,搅得楚云启的心莫名的烦躁。
对于越来越无法掌控的东西,楚云启忧心忡忡。
楚云烟舔了舔嘴角,不出所料,腥甜的味道。
“大哥恕罪,烟儿知错了。”,楚云烟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将头叩在地上,闷闷的道。既然掌门要那样的虚情假意,要那样低到尘埃的姿态,自己成全了又如何?
“你抬起头来。”果然,楚云启看到这样的楚云烟,暗自松了一口气。
“身为楚门止殇剑的执掌者,却整日荒于嬉,你真是让为兄失望!”
楚云烟不禁好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做事是错,不做也是错,我到底要怎样做,您才肯放过我?
心里不屑,嘴上却是恭敬,“大哥教训的是,烟儿以后自是不敢了。”
“罢了,知道错了就好。”楚云启起身,亲自扶了楚云烟起来,目光向四下扫了一眼,他要做的,不过是告诉这些楚门的弟子,自己才是楚门的主人,而他们敬若神明的少公子,只是一颗任他捏揉的柿子。
楚云烟安静的起身,目光里是一幅受宠若惊的神情,看到楚云启满意的移开目光,方不以为然的垂下眸子。
他楚云烟忍辱负重留在楚门,不是因为楚云启,而是娘亲的临终嘱托,还有那个沉重的承诺。
和煦的阳光均匀的铺洒在地上,伴着柔软的风,在这午后,让人不禁生出些许醺然的醉意来。
楚云启挥手遣散侍从,走到楚云烟身边,脸上挂着的还是从前那般亲切的笑容。
“烟儿,晚上我要宴请一些江湖朋友,你随我一道去吧!”楚云启拉过楚云烟的胳膊,一边往外走,一边唠着家常,似是没有发生方才的一幕。
“烟儿知道了。”楚云烟淡笑着回应,脚下走的是从容不迫。
角落里秦世隆抱着短剑,神色复杂的看着楚云烟的背影,若有所思。
晚上的宴请是热闹异常,宾主尽欢,楚云烟尽职尽责的陪着来客们饮酒谈笑,看不出半点异样。
来客中有一个人的目光频频停留在楚云烟的身上,那人容貌清秀,娇小的身子隐没在淡紫色的长袍里,显得越发飘逸出尘。
楚云烟先时并没有注意这人,可是去那桌敬酒时,发现这人有些不对劲,面对自己举起的酒杯,那人竟似女子般,红了脸,垂下头去。
楚云烟起疑,不禁暗暗打量此人,这人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然而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是谁,觉察不到此人对自己有威胁,碍于楚云启在场,楚云烟便没有再做试探。
散会后,月色刚好,楚云启便提议众人一道走走。
可谁知刚走出酒楼不远,就有一个穿着灰布长袍的算命瞎子,打着算命幡从楚云烟他们身边经过,走到楚云启身边时,那算命瞎子突然大声吟唱道,“兔藏三窟莫深忧,鹏碍九天须却避!”
这话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等到经过他们身边时才说,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故意说与楚云启,楚云烟兄弟听的。
楚云启闻听此言,面色一凝,随即对楚云烟道,“烟儿啊,都是穷苦人,你拿点银子给他,让他吃顿饱饭。”
楚云烟应是,追上了那算命的瞎子,那人摸了摸楚云烟递过来的银子,摇摇头,大笑吟唱而去,“鹏碍九天须却避,鹏碍九天须却避……”
楚云烟咀嚼着这话,心中一时怅然若失,那人莫非真能参透天机?
指挥仆人们安排好来客的住所,楚云烟想着那算命瞎子的话,一时也睡不着,便一人来到北院,推开那落满灰尘的小屋,那里曾经是他的乐园,然而,如今娘亲不在了……
“楚公子……”一个迟疑的声音,打乱了楚云烟的思绪。
楚云烟懊恼的回身,自己今日是怎了,竟然迟钝到人都近身了,还没发现。
“是你?”楚云烟看着身后来人,有些惊异,这人便是今日来客中给他奇怪感觉的人,不过来者便是客,怔忪了不过一瞬,楚云烟就带上了一脸的笑意,“白公子,夜已深了,您怎么还不去休息,可是云烟安排的不周?”
那人定定的看了楚云烟一会儿,然后轻轻摇摇头,咬着唇瓣,垂下眸子,将一物塞到楚云烟手中,飞快的隐没了身影。
楚云烟看着那背影,脑中电闪过一人,数年前,论剑大会上,那个贸然登台示爱的粉衣女子,她是陈家掌门陈皓白的妹子。
论剑大会不堪回首的往事,让楚云烟不愿意再忆起,不可否认的是时至今日,他心中爱恋的,依旧是已嫁作他人妇的林洛泽,他轻叹口气,收回目光,手上是她送给他的东西,那是一个精巧绝伦的小瓶,瓶身上还残留着佳人手上的余温,就着月光,楚云烟认出,这是如素,疗伤难得一见的圣药。
莫非她看出他的腿上有伤?楚云烟不解,他自诩伪装的很好,况且长袍遮掩,如何看的分明。
他给不了她承诺,他不爱她,他便不会要她的重礼,本打算立刻还回去,可是想着夜色已深,既然知道对方的身份,如何还能深夜相扰,更何况,这般直接,岂不是伤了女儿家的自尊。
思量片刻,楚云烟将烫手的山芋收入袖中,他想,送别时,再不动声色的还回去就是了。
离开江家大宅,忘尘便茫然的一直走着,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儿,他只想离开这里,离这儿远远地。
身无分文,又举目无亲,忘尘才走了几日,便撑不住了。
饥肠辘辘的他昏倒在路上。
不知过了多久,忘尘听到一阵猛兽的低吼声,他吃力的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头狼,幽蓝的眼睛,正恶狠狠的瞪着他。
可是那头狼也真的很漂亮,雪白的皮毛,让人忍不住摸上一摸。
忘尘此刻浑身虚软无力,也逃不开,他想,若是能成为这头雪狼的晚餐,他也认了。
这样想着,他反倒不知道害怕,竟然就这样伸手抚上了那头狼。
那雪狼一甩尾巴,扫开忘尘的手,尖厉的牙齿就要咬上忘尘的喉管。
忘尘轻轻地闭上眼睛,“娘,一点红来找你了。”
“回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撞进耳朵,压在胸口的狼爪不甘心的移开。
忘尘疑惑的睁开眼睛,去寻那声音的来源,那个人,他不认识。
那人,年纪不大,穿一身红色的锦袍,带笑的眸子偏偏有着拒人千里的凌厉。
冥三少一步步走近,地上的人满面尘埃,实在看不分明摸样,他左右四顾,没有水源,便伸手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一壶酒,抿了一口,噗的全吐到了忘尘的脸上。
忘尘伸手吃力的抹去脸上的酒水,虚弱无力的眸光愤恨的瞪着冥三少,他不明白,这人要干什么。
“你是忘尘吧?怎落得这般地步了?”看清了地上人的面容,冥三少不客气的抬脚压在了忘尘的胸口上。
骨头一阵清脆的断裂声,忘尘痛的惨叫一声,人昏厥过去。
冥三少摇摇头,满脸讥讽,“真是不好玩,就这么昏过去了?”
自身上取出银针,在忘尘的身上随便刺了几下。
忘尘浑身抽搐着,醒来,他在地上翻滚着,漂亮的面容因为疼痛显得恐怖狰狞。
“想不想知道我是谁?”冥三少气定神闲的笑问,用脚抬起了忘尘的头。
“求你……杀了……杀了我吧……”撕裂的痛楚让忘尘恨不得立刻死去。
“不不不,我得替我楚兄弟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冥三少带笑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杀气。
“楚?您是少公子的朋友?”忘尘听到楚这个字,混沌的脑子里一下子就蹦出了楚云烟的名字,这世上,他唯一亏欠的,便是楚云烟。
他亏欠楚云烟的,是他这辈子没办法偿还的,若是可以略微……略微弥补……
他闭上眼睛,不再挣扎,任排山倒海的疼痛将他淹没,眼泪无声的坠落。
“你哭了?还算有良心啊!”冥三少用脚尖点了点忘尘的面颊,他突然临时改变了主意。
“少公子他……还好吗?”颤颤的,忘尘问出了口。
“他……有我在,他自然平安无事。”想到那日的情景,冥三少还是不禁有些后怕。他得到手下人的报告后,恨不得立刻冲进楚门杀了楚云启。
“谢谢您……”忘尘几乎是奋力吐出了这几个字来,嘴角的血蜿蜒而下,衬得苍白的脸色越发的骇人。
冥三少有一瞬间的失神,自己如此折磨他,他反倒来谢自己?
其实说来,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这个人,不如……
冥三少第一次动了恻隐之心,他突然不想要忘尘的命了,他想,这个人也许可以留给楚云烟用。毕竟这世上对你忠心的人,多是知恩图报的人。
扯起地上的人,探了探脉搏,已经很弱很弱了。
冥三少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瓶子,倒出一粒药丸,送入忘尘的口中,手同时抵在了忘尘的背脊。
半个时辰过后,冥三少收手,拎起忘尘,丢上马背,打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