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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章 赐姓 ...

  •   第五章赐姓
      拂晓前,微光透入屋内。
      榻上坐了一人,橘衣半展,榻前跪了换上灰衣的人。
      橘衣男子眉目清朗,如精致的画作。
      跪的人面色依旧发白,形容几乎让人过目就忘。
      “秀一。”
      “殿下。”
      “既然你有师承,想必曾有姓氏,是也不是?”
      “殿下……”主君问讯,不该有所隐瞒,可他,扶桑人素来极重家族,若知他被除名,怕是难以再侍奉皇子了……不要,不要,不要!武者淡漠的心,再次焕发出真切的热望,于是他沉默不言。
      “不想说?无妨。记得,第一次见到你,也是那一身黑衣。”东泽继续措辞,“秀一,你拥有了像飞鸟一样的身手,那么黑鸟怎么样?”
      “啊?”灰衣武者怔然莫名,主君赐姓,不是没有,但历来都是那些拥有卓绝功勋的武士才配得到此殊荣,他过往不曾得到皇子的赞许,而后加入伊贺派又未满三载……
      “黑鸟秀一,不好,鸟居小次郎是叔父手下的将领,你还是姓黑羽吧。”沉吟须臾,皇子东泽为自己的手下,订立了一个极为满意的姓氏。
      皇子啊,东泽皇子,其实与他第一次见面,自己穿的是一件暗青色绣云纹的武士服,还沾了些血污,若以颜色论,青羽秀一,赤羽秀一,黑羽……不对……
      “殿下,秀一不敢领受无功之禄,羽田家,是您的母族啊……啊!”
      “你知道?”橘衣皇子只觉额上青筋暴起,后族倾轧古已有之,每每偷龙转凤,连那孩子本身,也是不会知晓的,他又从何处得知?“你怎会知道?谁告诉你的?”手下不觉用力,半提起灰衣男子的服领,武者须得身轻如燕,秀一就这样,被他的皇子提起,双足离地,眼中却不见丝毫慌乱,许是信赖,许是多年修持,他很是镇静,唇间吐出辩解:“……殿下忘了吗?我在扶桑,搜集了很多情报……”
      “你不是滨野,平民百姓怎会知我皇家辛秘。”东泽记着,清晰地记得,约莫二六年华时,他还住在母妃宫中,那个春日的午后,本该睡去一会的他,骗过随身武士,走过长长的□□,一时好玩躲了起来,却听到那晴天霹雳似的对谈。
      “哥,东泽他,明年就要出宫立府了,我有些担心。”奢贵头饰摇曳不止,女子半坐卧着,身边只得一个贴心侍女相随。
      “国主只有这一个独子,能推你就推几年吧。”说话的男子,背身而坐,东泽认了出来,是郎焕舅舅,母妃的嫡亲兄长,他们的坐姿有些古怪,他倒也没放在心上,听起来,就是他们在担心他啊,作为皇子,不能流露太多情绪,不过,雀跃不多时就沉没湖底。
      “听说羽田家今年送嫡女入宫,我怕,死灰复燃……”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再者他羽田家小门小户的,就算是当年那个女人,皇子在她名下也活不过三岁去。”
      “万一……羽田,毕竟是他的母族。”
      “妹子,东泽是你的儿子。我就去加派几个心腹,你也仔细点,别让他跟人走得近了。”
      “好,我都听你的。”男子和女子相似的面庞,有着同样深邃的双目,里面是有东泽看不清楚的东西,霎时间,他动不了了,扬起待挥舞的手无力垂下。
      “恩?”飘远的心神回返躯体,掌下起起伏伏,平滑麻布上散出微热。
      真像,平凡眉眼,面色沉静,他也将主君的掌放到心口,等待生或是死,无声的誓言,彰显武士赤胆。
      这样,便能消除疑惑了吗?
      不能够!
      “说,你是哪个权贵的手下?叔父?还是舅父?”
      “殿下,我是您的手下,只追随您……”他整一整被略微扯开的衣领,三指朝天,曲起拇指和尾指,指天誓日。
      留意到他适才露出的一寸肌理,东泽隐约记得,武士皆有迹可循,身上也多有刺绘,一防其逃匿,二为日后辨其真假。
      “我不信,除非……”执笔丹青的手伸出去,竟颇为有力,撕剥衣襟,拉扯长带,裂帛之声不绝于室。
      灰服碎尽,露出衣下的肢体,强健的肌理微微颤动,但秀一没有遮掩自己,只是伸出左手护住右臂残余的布条,怔怔地看他追随已久的主君,若坦然赴死也难以消弭疑窦,那他还能怎么做?在殿下面前赤身绝非他所愿,但如能重获信任,礼义风化又算得什么?
      颈肩至踝部,这是怎样的身体?每一寸都有伤口,新鲜的,陈旧的,说中听些是盘桓错结,交织成网,其实根本就是众壑纵横,遍体鳞伤。
      东泽忍住心口莫名的酸涩,沉声道:“转过去。”
      连背后也有着几近致命的创口,何必再疑,这正是一个武士的身躯。
      “跪下去。”
      朝向皇子的背脊微一抖动,便沉了下去,武者的膝盖,受过无数次伤害,早不惧怕这跪下时刻,秀一眼角余光,瞥到他的殿下,在看的位置,足心,大概是全身所剩不多的完好的皮肉了。
      肩颈,前胸,后背,腿部,脚踝,除了那些令人深刻的伤痕,能证明这个人接受过正统的武士训练,甚至连脚底也没有他隶属于谁的印记。
      武士侍奉主上,其身必有烙印或刺青,为何他没有?
      东泽丹凤眼眯了起来,目光逗留在他半托的右臂上:“把它解开。”
      搭布松了开去,皇子的眼色蓦然变了,毛骨悚然,那条臂膊上,有他原本的麦色,有黑,有红,合在一起,却几乎看不出是人的肌肤,那一层层剥离开的东西,是密布的烫痕,对,大约就是烫痕了,水往低处流,火也不留情,无论是滚烫的水,还是火舌炙烤,都不再重要,他想到了,东泽丹凤眼里弥漫开杀气,刺青难除,但有一法可行,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是了,秀一之所以不肯吐露,因为早无顾忌,唯一能证明他过往的刺青,已然生生被烫掉,这是个何等倔强的男人。
      “我信不过你,秀一。”皇子背过手去,眼中深邃难测,“你走吧。”离开吧,既然无法掌握他,就该疑人不用,可是,若他敢踏出这门,东泽指甲掐入掌心,是设伏还是追踪,一时决绝不下。
      秀一低下头去,顿首不已:“殿下,请您,请您再给我机会。我……”
      “那就把它吃了。”墨黑的药丸递到跪着的男人眼前,他微吸口气,不曾见过,却有几分像是扶桑古传的噬心丸,服者需每月吞下解药,否则会痛苦至死,那又何妨,秀一接在手里,一个仰脖,那丸顺着喉咙滚下。
      “你可知那是什么?”
      一只手伸来,擦过他的咽喉。
      武者茫然抬眼:“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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