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书人之渡》毛毛是玉婷

2、花窈 一 是夜，不见

　　江南春，梅子雨时节。
　　城隍庙院内，本不是桃花开得时节，却有一株桃花开得鲜艳，晶莹剔透。经小雨洗刷后，更添明艳之姿。
　　城郊城隍庙，一颗桃树里深藏的种子正在萌芽……
　　日薄余晖，雨还在下。
　　城郊住着的老人，摇头叹息今天的梅子雨下的时间太长，不似往年的梅子雨，好像昭示着今年会发生什么大事，哎，愿观音娘娘、各路神仙菩萨保佑……
　　雨淅淅沥沥，最后停了。
　　是夜，不见月亮，乌云飘忽，显然昭示着骤雨将至。
　　果不其然，雨最开始淅淅沥沥的下着，越到后面越是大。
　　雨水刷洗着城隍庙院内的泥地。
　　忽然，院内的那株桃花，忽然开始盛开，盛开，然后以人眼看不见的速度凋谢……
　　桃花散落一地，铺成一条香径……
　　桃树在狂风暴雨中开始发出光芒，最开始，只是一星，后来，光越来越大，刺眼……
　　“忽~终于出来了。”一个落地的女子道。
　　女子山黛水眸，肤若凝脂，青丝三千，如瀑飞旋，那一双眼睛，水灵灵，像是会说话似的，如此明艳动人。
　　女子用双手拍打裙摆，一边在庙内走动，一边说道：“原来，人间就是这样的啊，可比妖界好玩儿多了，瞧瞧这塑像，就是比皇城里的那些守卫像多了……”
　　女子说着，还不忘像各路菩萨磕头，感谢。

　　与此同时，城隍庙外不远处，一男子背着书箱，桃源亭内躲雨，衣襟沾湿了些许，抱怨道：“这鬼天气，可不知会持续多久……”
　　忽的，看见远处有一城隍庙，便决心到庙内躲雨，明日再寻亲。
　　男子冒雨跑入城隍庙内。
　　却见一散发女子在庙内正殿中，背对着书生，正向菩萨磕头。
　　“姑娘，姑娘！”男子拉长了声音叫着女子。
　　随即，大跨步走进正殿内。
　　女子回头，好一张精雕玉琢的脸！
　　“姑娘，可有打扰到？天晚，在下想借此地躲雨，不知姑娘是否同意？”男子拱手作揖。
　　女子听了，略显慌张，道：“公子请便。”
　　男子不费力，用正殿内仅有的干茅草升起一堆火。男子围着火堆，从湿漉漉的书箱里，慢吞吞摸索出一本只沾了些许雨水的书，看了起来。
　　女子本来坐的离火堆很远，见此，不知觉得靠近了一点。
　　又过了一会，见男子还在读书，便起了疑惑，这书，有那么好看？
　　又一会，女子耐不住，起身走到男子面前。
　　道：“公子，这书有那么好看？”
　　男子没听见，继续看书。
　　女子又大声重复一次，男子才似恍然大悟般的回过神来，道：“姑娘有事？”
　　女子忿忿道：“这书，有那么好看？”
　　男子笑笑：“书，自然是天下极好的东西，它能通晓过去，又能启示未来，更能描绘异国风情，何乐而不为呢？”
　　女子听罢，说：“真的这么厉害？”迟疑了一下，又说，“那么，除了人间之外的东西，又能在书中看到？”女子小心翼翼的问，生拍男子回答不是而内心失落。
　　“可以这么说，只是小生不才，无缘见到此类书籍。”说罢，男子低头问：“在下容溶，恕在下唐突，敢问姑娘芳名？”
　　“嗯……”女子顿了好长时间，脑海内回想起桃花，又想起以前过往的文人骚客所说之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女不才，名曰花窈。”
　　容溶喃喃：“花窈…花窈…，不错，是个好名字。”
　　花窈听罢，转头，两颊微红。
　　容溶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拱手道：“在下无意冒犯，还望姑娘恕罪。”
　　花窈听后，见对方是无意的，又讪讪坐下，算是原谅了他。
　　容溶道：“天如此之晚，姑娘在此是为何？”
　　花窈听后，不知如何回答，总不能告诉这个凡人，自己是妖，从妖界到人间来游玩的吧。随即，扬眉反问道：“公子问我，那么公子呢？”
　　“在下本扬州人，因父母双亡，家道中落，不得己到此投奔表亲。谁知天黑遇雨，只好到此避雨。”男子说这话时，神情略显失落。
　　花窈听后，便佯装悲哀道：“我本是富贵人家的女儿，早年丧母，皆因父亲带我出门到此地游山玩水，可谁料路上遇到了山贼，父亲为护我，而命丧黄泉，好在，有母亲庇佑，我躲过了此劫，眼下天黑，路难行，又离城门有一段路，就决定在这歇息一晚，明早出发。”
　　容溶听后，微微蹙眉，只叹息道：“原来我与姑娘同是天涯沦落人。”
　　花窈垂下眼捷，睫毛忽闪忽闪像蝴蝶一般，好似不时会从眼里落出泪来。却从未想到这个动作，已经映在了书生心底。

　　此时，原本的倾盆大雨快停下来了。
　　是光！有光照射进来。柔柔的却很亮。
　　那是什么呢？花窈暗自想着。
　　不自觉向门外走去，抬头见深蓝夜幕上，皓月当空，空灵清澈。
　　花窈此生第一次见这样场景，不由得呆了。
　　她沉醉在这月光中，徐徐抬手，慢慢覆上眼前月亮，好似要把月亮收入掌中。
　　“喂，姑娘不可这么做……”
　　花窈正看得呆了，却听见这不合时宜的一句善意提醒。
　　“这又是怎么了？难道还不允许我把这亮亮的东西拿住么？”
　　一番话说完，花窈已是有些生气，瞪了一眼容溶，随即不理他，自顾自的指着月亮，想着难怪人妖不同道，这是区区一个会发光的东西都这么自私的霸占着。
　　容溶见她如此执着，不由得发自心底的笑了出来，好笑出了声。
　　花窈不知自己此时做了什么，尽惹得这个凡人笑。居高临下道：“你笑甚么？没见过吗？”
　　容溶笑笑摇摇头，说：“姑娘率性。尽连月亮都不知道了。相传这月亮上有座月宫，月宫内住着一位仙女，美貌难收，大约叫嫦娥。姑娘手指着这月亮，岂不是对仙女不敬？岂不是冒犯神仙？
　　”
　　一番话说完，方知那圆圆的亮亮的东西叫月亮，可真美丽啊。
　　话说回来，自己是不是冒犯了仙女姐姐呢？哎呀，怎么办？都怪这人不早些提醒我。要是神仙姐姐怪罪下来，怎么办？忽的，花窈转念一想，不会的，神仙姐姐那么漂亮，一定和小叶一样善良……
　　花窈不禁由此想远了。可心底却记下了这个叫“月亮”的东西，圆圆的，亮亮的。
　　这是一夜避雨相处，殊不知两人此后也是圆缺不断，却各自圆满了，像这月亮一般。当然这些都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