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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十至十八章,说故事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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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说故事的人
半月过去,沈文苍的腿伤好了很多,秦森有时会过来扶着他在院子里散散步,其余则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不冷不淡。
秦小柏照样在先生高耸空旷的木屋里修习棍法,陆舜总是陪着。
秋末冬初,天更冷了,婢女送来了狐裘和棉袍。
沈文苍摇着轮椅到门外,下面是三级台阶,他不禁发愁。
身后出现一抹鬼影,然后是陆舜平静的声音:“要出去么”
沈文苍侧头道:“麻烦了。”
二人一齐出了秦府,沈文苍窝在轮椅里,正犹豫要怎么提起要去的地方,一抬头却发现已然到了那条狭长的巷子。
摊子稀稀落落,零星地坐着几个罩着斗篷的小鬼,沉默不语。
他们都没说话,巷子里仿若无人。
那老者的位置是空的,沈文苍只好随意看看。
夜幕渐渐落下,偶尔几个鬼默不作声地挑了东西,再默不作声地走。
沈文苍已经不抱希望,望着阴暗的角落里仍旧空着的位置,目光沉静。
然而,那身影便凭空出现了,佝偻着腰,拄着拐杖,像本就该站在那里一样。
陆舜推着沈文苍过去,老者抬头看了沈文苍一眼,道:“公子何事?”
沈文苍自袖中摸出一枚玉佩,递给老者。
玉佩通体奶白,玉中带着血丝,缠着一个打好的同心结。
陆舜看了那枚玉佩一眼,心中了然,那是秦森配在腰间的,自他十五岁之后从未离身。
老者并未接过玉佩,而是抬眼看着沈文苍:“公子这是何意?”
沈文苍垂眼道:“请先生看看这枚玉佩。”
老者道:“玉质虽好,却有瑕疵,只算得上是中等货色。”
沈文苍笑了笑,道:“先生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者道:“老夫不知公子是什么意思。”
沈文苍轻描淡写道:“请先生说说这玉佩的故事。”
老者的左手在拄着拐杖的右手大拇指上来回摩挲,拇指上,带着一只扳指,却不是鹿骨做的,而是银质的,复杂环绕的花纹,显得神秘莫测。
他像是想了很久,用拐杖敲了敲地面,道:“两位公子请回吧。”
沈文苍看着他,见他摇头不语的样子,知道没戏了,只好收起玉佩,侧头道:“走吧。”
回去的路上,陆舜道:“沈文苍,玉佩还是物归原主为好。”
沈文苍不置可否,他握着那枚玉佩,原本冰凉的物件变得温热,触感温润。
路上,沈文苍忽地侧头问道:“陆舜兄,你为何待在此地?”
陆舜淡淡道:“除了此地,也无甚去处。”
沈文苍奇道:“不想轮回转生么?”
陆舜轻笑:“我这种人,来生恐怕是要变成什么任人宰割的牲畜,转生何用?”
沈文苍调侃道:“怎么会?你可曾干了什么人神公愤的勾当?”
陆舜平静道:“杀人过万。”
沈文苍静了,片刻后道:“为何?”
陆舜道:“国仇。”
沈文苍道:“这不怪你。”
陆舜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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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百鬼夜行
二人到府里的时候,忽地狂风大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席卷满地的落叶,灰尘铺天盖地,他们半眯着眼,额上的发被风吹得飞起,不知发生了何事。
一袭白影闪了过来,背对着他们,站在他们前面,正是秦小柏。
秦小柏神情严肃,右手放在负在背后的木棍上,严阵以待。
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说不出的诡异。
迷蒙的灰雾中,灰黑的身影若隐若现,竟是大批涌来,密密麻麻地朝着府邸靠近。
黑云聚拢,遮蔽了尚有一丝晴空的天空,大地骤然暗了下来。
沈文苍陷在黑暗中,无力感更甚。
忽地,一团光芒乍现。
陆舜一手抬起,手心燃着一团幽幽的绿光,勉强照亮了三人的这方天地。
秦小柏悄然向后退了一步,前方百米处密密麻麻的黑影竟现出了数百双绿色的眸光,形似饿狼。
黑影的形状逐渐清晰,数个鬼影,孩童哇哇地哭着,妇女有的身着麻衣,有的披着绫罗绸缎,嘴里念叨着什么,眼睛空洞无神,他们的脸色在幽绿的眸光中更显青紫,身上犹带着青黑干涸的血渍。
领头的是两头壮硕的水牛,分别走在两侧。
水牛的步伐沉重,眼神犹如恶鬼,牛角上挂着两串铃铛,铃铃作响,在空荡的鬼城里回荡,如同来自地狱的召唤。
低吟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像是念经,又像是诉说着谁的不幸。
不过片刻,鬼群就摇摇晃晃地到了跟前,面孔更显狰狞。
秦小柏屏息,慢慢抽出了负在身后的木棍,挡在身前。
陆舜的眼神随之一暗。
低喝一声,秦小柏脚尖点地,凌空踏着,木棍用力一挥,一道劲风打过,百鬼朝后退了退,继续向前。
眼看着百鬼就要到了眼前,秦小柏几乎把所学的都使了一遍,勉强把他们挡在半米之外。
陆舜的眼半眯着,煞气自周身弥漫开来,厉鬼识趣地退开。
气氛越发紧张,沈文苍握在轮椅扶手上的手逐渐攥紧。
忽地,一只手覆在他的手上,冰凉彻骨,秦森不顾周遭的情况,狭长的凤眼中明显昭示着怒气,他厉声道:“沈文苍!玉佩呢?!”
沈文苍抬头看他,有些迷茫,握着玉佩的手却松开了,红色的丝线露了出来。
秦森拿走玉佩,便不再看他,右手微抬,手心出现一把长刀,他随手把刀递给陆舜,然后王袍随着狂风猎猎飘荡,他身形一闪,双足踏于虚空。
百鬼堪堪退后几步,接着变得狂躁,挥舞着双手扑了过来。
领头的牛也低吼着冲上前,场面混乱不堪。
陆舜格开秦小柏,低声道:“我来。”
随即长刀一出,血气乍现。
秦小柏怔住,无法言喻的恐惧从胸口涌到四肢,千年前大战最后的壮烈,犹记在心。
秦森黑发上的木簪掉落,长发披散,随着狂风张牙舞爪。
黑金王袍猎猎作响,胸口的金龙也仿佛更加狰狞。
长剑出鞘,俊秀的眉目刹那间锋利起来,剑尖随手一划,直指向天际,闷雷变成响雷,炸开长空,噼啪乱窜。
无数小鬼化作青烟飘散,发出凄厉的惨叫。
百鬼急剧减少,领头的水牛铜铃似的眼睛变得血红,开始横冲直撞。
沈文苍身后无人,纵使秦森不时划上一剑,还是躲得狼狈不堪。
这场大战最终在清理战场中结束,最后一只小鬼惨叫着被割喉。
秦森挥剑之后,冷着脸转身离开。
剑尖拖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呲呲声,沈文苍发丝微乱,一向温文尔雅的君子形象毁了大半,狼狈不堪。
他望着秦森肃杀的背影低喃一句:“莫名其妙!”
黑雾散开,夜幕降下,朦胧的月光斑斑点点地洒了下来。
长刀在月下闪着冷光,陆舜闭着眼缓了口气,向一脸复杂的秦小柏道:“去睡了。”
秦小柏颠颠儿地跟着。
☆、第十三章,面对
秦小柏追上陆舜的脚步,堪堪到他身边,眼前一闪,这下只能看得到陆舜的黑靴了。
他暗道不好,陆舜似是察觉了什么,转过身来,蹙眉看着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一只黄毛狗软软地趴在他脚边。
陆舜本就有些烦,这下也不去找,径自走回屋里。
屋子里漆黑一片,木门没关,他站在圆桌前,站了很久,最后破罐破摔地躺在木床上,以手遮眼。
黄毛狗蹑手蹑脚地进来,扒着床沿看他。
他在想什么?秦小柏无从得知。
陆舜闭着双眼,蹙眉缓了口气:眼前一直浮现着大战前夕的画面,少年站在高台上,一手握着红缨枪,喝道:“我军必胜。”
三军将士高声附和,震耳欲聋。
大红披风猎猎飘扬,少年明眸皓齿,意气风发。
刚才秦小柏的神情竟有一刻让陆舜觉得这个小鬼就是当年的秦楚喻柏。
他有刹那间的混乱,复杂难以言喻。
一直不去想的问题终于不得不被提起。
如果秦楚喻柏还活着,会怎样?决战?决裂?还是重归于好?
他眯着眼,眼神散落在床顶。
黄毛狗扒着床沿的爪子终于放下来,趴倒在床底,下巴搁在地上,空空地发呆。
一夜无眠,冷风吹着,隐隐有些头痛,陆舜在床边低着头坐了片刻,按了按眉心,起身去往秦森的房间。
屋里没有人影,门是半开的,陆舜倚在门口,右手拈着一片烟叶,慢慢碾碎。
等到烟味几乎散尽,秦森终于出现,黑发松松地用带子系着,几缕碎发滑落在脸颊侧。
秦森一手推门,沙哑着声音问道:“什么事?”他周身透着股不耐烦,眉心紧皱,一直苍白的脸色变得青白,成了个名副其实的鬼。
陆舜道:“进去说。”
两鬼一前一后进了屋子,秦森走到里屋,随手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一枚带着同心结的玉佩,绕在手腕,转身道:“怎么了?”
陆舜看着他道:“喻柏呢?”
秦森抬眼看他:“怎么忽然想起来问了?”
陆舜倚在门边道:“没什么。”
秦森平淡道:“他去世了。”
陆舜道:“我知道,现在,他在哪?”
秦森看着他道:“为什么问这个?”
陆舜垂眸:“想起一些事。”
秦森避开不答,问道:“你的刀呢?”
陆舜淡淡道:“忘了。”
秦森看着他,笑了笑:“真不是以前的你。”
陆舜轻描淡写道:“这么多年过去,很多事都不重要了。”
秦森看着他,意味深长:“知道就好。”
陆舜静了一会,再次开口:“告诉我。”
秦森走到书桌边,提笔写了什么,道:“我不知道,你若是真的想去,去地府走一趟。”
陆舜转身离开,秦森的笔尖微微一顿,在宣纸上晕出一滩墨迹,他看着这团污渍,意味不明。
秦小柏在床底下悠悠醒来,一抬头就撞上了床板,捂着额头钻出来,见屋子里已经没了人影,急急跑到秦森的屋子,秦森在里间,低哑的声音传来:“他去了地府。”
秦小柏一惊,周身陡然变冷,他怔怔地走出去,忽地拔腿狂奔。
街道上空荡荡一片,几只鬼靠着墙角幽幽地飘来飘去。
他无助地顿了顿,朝着城门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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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新的生活
陆舜并不知道地府在何处,只是凭着感觉,走到了他曾经待过一千多年的地方——地牢。
地牢还是这样安静,诡异的安静。
独木桥咯吱作响,门前的烈火径自疯狂燃着,
两边的牢房一个挨着一个,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他缓慢走过,如同那时秦森的步伐。
而秦小柏则是飞身到了地府,鬼差伸出三叉戟来拦他:“生魂勿近。”
他知道强行不通,只得干着急地站在那儿。
过了许久,地府内里一阵喧哗,碰撞声,呵斥声渐渐清晰。
沈文苍在鬼城待了这么长时间,都已经有些忘了生死之别。
所以对于抵在他咽喉处的利爪,他有些茫然。
本又是一个平常的午后,醒来,喝粥,扶着屋内的摆设缓慢地练习行走。
而木桌旁的长颈花瓶中,忽然蹿出一股黑气。
黑气很快像蛇一样,将他缠绕起来,现出样子。
那鬼将利爪抵在他咽喉处,涩声道:“生魂?”语毕兀自笑了声。
接着沈文苍的意识远去,坠入黑暗。
醒来的时候是在旷野,干裂的土地,不远处一排纵队延伸向青灰的城门。
他照着样子,跟在众鬼后面,缓慢地挪动,进了城,由小鬼领着到了一所屋子。
屋内陈设干净,整齐,他便住了下来。
不禁想少年之前的话:鬼城聚集着犹有怨念,不愿轮回的魂魄。
他有些想不通,自己难道还有什么念想?这么想着,一住,便住了三个月。
屋后小院里的牌位,隔几天就会有烧鸡美酒或是一沓一沓的纸钱烧来。
沈文苍便摆了一桌小菜,出去买了些酒,兀自喝到天亮,又沉沉睡去。
他的腿好了,就像秦森之前所说,身体与魂魄无关。
他会想:秦森,小柏,刚认识的陆舜可会找他?想了想,便笑着作罢。
有时会路过那座沉寂的府邸,顿足,接着离开。
难得平静的日子在一个傍晚被打破。
他难得小酌了几杯,没有喝醉,悠哉地在街上散步,走着走着,到了那贩卖遗物的巷子。
晕晕乎乎地蹲下来挨着看,却看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物。
戒子。
金的戒子,素戒,有些脏,边缘灰了一圈,还有些变形。
但沈文苍依然认得,那是他送给夫人的戒子。
他凝视着那枚戒子很久,然后拿走了它,丢给小贩一张票子。
朝着街道尽头的府邸走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秦森骗了他。
熟门熟路地到了秦森的屋子外,他微眯起眼:
一大一小的影子,站在树下。
黑影抬手,干脆利落地扇了白影一巴掌。
少年踉跄一下,勉强站稳,低着头倔强沉默。
秦森负手,长发被吹起,紧抿的薄唇显示着怒气。
虽是这样,沈文苍依然淡定地开口道:“秦森。”
秦森不耐烦地侧头看他,嘲道:“舍得回来了?”
沈文苍问:“为什么骗我?”
秦森看了他一会,无可奈何似的笑了笑,有些悲凉,转身离开。
沈文苍走到秦小柏身边。
他的腿好了,不用再坐轮椅,所以比少年高了,他抬手想摸少年的头,被他一把挥开。
沈文苍有些惊愕,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再一次感到莫名其妙。
被骗的是他,这两人生气个什么劲儿!
☆、第十五章,帝王
沈文苍独自在院中站了很久,感到莫名其妙。
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走到自己的屋子,屋子一如他离开时的样子,唯独角落里的花瓶碎片不见了踪影。
书桌上未完成的画铺开着,狼毫上的墨干了。
他想了很多,想到底要不要去轮回,还是永远待在这个地方?
最终还是没有得出答案。
沈文苍起身,又走到陆舜的屋外。
木门大敞,屋内和屋外几乎没有差别,一样的冷,一样带着尘土的味道。
陆舜不在,本来想和他谈谈,说不定能纾解心中的困惑,这下却没了法子,只得又独自出了院子,顺着长街,走回自己的小屋。
时值隆冬,冷得要命,他裹紧身上的薄被,望着窗外,彻夜不眠。
翌日下午,正躺在后院小憩的沈文苍听到敲门的声音,带着疑惑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老者,头发花白,精神却很好,一身深蓝剑袍,腰板笔直。
老人笑笑,道:“沈公子,不请老夫进去坐坐?”
沈文苍连忙让开。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木椅可以坐人,沈文苍尴尬道:“不如我们去后院说。”
于是两人去了后院。
后院看起来安静祥和得多,些许阳光透光乌云洒下。
老者开门见山道:“沈公子,老夫,想让你帮个忙。”
沈文苍有些不解,但还是道:“请说。”
老者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近来鬼城很不太平,时常有厉鬼侵入,论其缘由,要说到鬼城建成之时。
这世间有六界,分别是人,鬼,妖,魔,仙,神。
人死轮回,本是天道,而一千多年前,这个天道却遭到了破坏。
老者颇为沧桑道:“这就要说到我还未成仙之时。”
沈文苍一愣,才拱手道:“原来是仙家到访,小生失敬。”
老者笑了笑,继续道:“那是我即将修炼成仙之时,我有一位朋友,是人界的皇帝,他在临终前将他儿子交给我,希望我教他仙术,我便应了下来。
太子继承王位时年纪尚幼,这孩子虽然起步晚,却小有所成。
弱冠之时,他正式接掌皇权,朝中大臣多追随先帝多年,自然有些居功自傲,看不上这毛头小子,小皇帝又决心要做一番事业,纷争便由此而起。
是时南蛮来犯,皇帝派他十五岁的幼弟挂帅出征,不料遭了埋伏,二十万士兵几乎全军覆没,小元帅狼狈逃了回来。
朝中大臣本就对皇帝不满,这下更是借机发挥,要求严惩秦帅。
暗地里,各路诸侯和内奸勾结,也纷纷起兵。
一时间内忧外患接踵而来∠∠∠∠∠
听到这里,沈文苍不禁蹙眉,老者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所谓天道,也正是如此,皇帝最为信任的丞相在朝堂上发难,逼得皇帝拔剑自刎。
秦氏王朝就此覆灭。”
气氛不免有些沉重,老者闭上眼,叹气道:“而那皇帝因是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终究变成厉鬼,用上我教过他的仙术,将阴间搅了个天翻地覆,盗走镇万鬼的鬼玺,建立了鬼城。”
话说到这,沈文苍明白了,秦森,就是那皇帝了。
老者沉重道:“世间本只有六界,鬼城是违背天道的存在,这几年根基已是不稳,但鬼玺力量强大,连神也无法撼动,若依此发展下去,天地必然大乱。”
沈文苍对他说的话没太大感觉,只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秦森酒醉后曾说,自己杀他胞弟,篡他皇权,难不成,那夺位的丞相就是自己?
果然,老者道:“当年,我那朋友为了巩固江山,屠戮了许多功臣,你沈家便是其中之一,父母,兄弟,家中仆人皆为之所杀,你蛰伏数年,博得了那小皇帝的信任,最终得了天下。
四下一片寂静,沈文苍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仇恨?愧疚?而或平静?
最终,他选择的了平静。
他道:“先生还没说,要我帮什么忙?”
老者道:“秦森身为帝王,身上自带着强大的力量,又持有鬼玺,天地之间,恐怕只有同样身为帝王的沈公子,才能与之抗衡。”
静了许久,沈文苍退了几步,让开通向大门的路,平静地道:“先生请回。”
老者看着他,皱了皱眉,离开了。
☆、第十六章,遗书
沈文苍留下了一封信,暂且称之为遗书。
秦森和秦小柏看着桌上的信,上书四个大字:秦兄亲启
秦小柏伸手去拿,被秦森按住。
秦小柏嚷嚷道:“这信是给我的。”
秦森斜眼睨他:“你怎知是给你的。”
这信无疑是给了兄弟俩莫大的难题,秦兄二字,到底指的是谁?
秦小柏不甘心道:“这秦字肯定说的是我。”
秦森淡淡道:“秦字指的是你,那我是你兄长,秦兄亲启,这信,自然是留给我的了。”
秦小柏无语凝噎。
于是秦森慢条斯理地取过信,打开来看,不过看了片刻,唇角渐渐勾起一抹冷笑,扔了信,扬长而去。
秦小柏捡起来看,短短的几行:
秦兄:
见信如唔,很抱歉之前的离开没有与你们告别,所以这次,我想还是留信一封,以作纪念。
前世的事我已经大概知晓,其中恩怨,最后也算了了,我已去往轮回,望如有来生再见之时,能摒弃前尘,重新来过。
看完信,秦小柏匆匆把信折起来,原地眨了眨眼,眼眶便红了。
转生台上。
白玉砌的台阶,一缕魂魄飘飘散散凝聚成影,是沈文苍。
他一身儒衫,笑意浅浅。
深沉的嗓音从地底传来:“沈文苍,你一生好运,兄友弟恭,家人和睦,却为了儿女私情而死,可有后悔?”
沈文苍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恍惚,却低笑道:“不曾。”
那声音又道:“前生已逝,今世又将会是恩怨纠葛,爱恨缠绵,你可曾害怕?”
沈文苍道:“不曾。”
那声音道:“那好,转生之前便允你再看这至亲至爱之人一眼。”
语罢,沈文苍面前浮现出一组画面。
他微仰着头,画面中,妻子姣好的脸庞上犹带泪痕,她将书稿,信件一一焚毁,对着什么伏倒在地,痛哭不已。
地底的声音解释道:“这是你头七那天,你妻子在坟前的祭奠。”
鼻头有些酸意,眼眶干涩,沈文苍仰头眨了眨眼,哭了。
那声音又道:“罢,罢,念想已了,你这就去吧。”
沈文苍向前走了几步,忽然道:“你是谁?”
那声音依旧深沉沧桑:“掌管转生之神。”
沈文苍道 :“每日于人世间来去的鬼魂那么多,你觉得厌倦么?”
那声音笑了笑,带了些慈祥的味道:“为何要厌倦?”
沈文苍道:“大多鬼魂为情爱所纠缠,你不感到麻木?”
那声音道:“不论是恩怨还是爱恨,都是真情,既是真情,又怎会厌倦。”
沈文苍想了想,点头道:“的确如此。”
转生台上一片苍茫,沈文苍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边缘。
白玉的台面与云海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一步才是终点,一脚落下,终是踩空了,刹那间所有感情涌上心间,有种放声痛哭的错觉,踉跄着跌落。
“沈文苍!”
手腕被抓住,堪堪从转生台上把他拽了下来。
沈文苍定了定神,跌坐在地上,仰头看去。
一片黑影笼罩下来,却是陆舜。
陆舜一身猩红长袍,左腰挎着把长刀,刀没有刀鞘,乌黑的刀刃却无故闪着金光。
沈文苍站起来道:“你去了哪里?”
陆舜看向别处:“做了些事。”
沈文苍笑道:“舍不得我么?”
陆舜倚在一旁的玉柱上,问道:“沈文苍,如若,如若我能恢复你千年前那一世的记忆,你能否帮我一个忙?”
沈文苍愣了愣,继而笑了:“前世便是前世,我已无甚留恋。”
陆舜看着他,道:“你确定?”
沈文苍微笑。
陆舜的眼神变了变,左手放在长刀上,稍一用力,带出一抹血迹,他抬手将血抹在沈文苍双眼之上。
接着,沈文苍的眼神逐渐失去焦点。
沉重的宫门被缓缓拉开,一名身着白袍的少年纵马疾驰而出,疾行三十里,到了城外一座府邸,老远就听到女人哭喊的声音,几个莽汉扛着几个箱子放在门外的马车上。
少年跳下马,飞奔进府,侍女家丁被五花大绑捆成一团。贵妇们不顾形象的哭喊着拥着一个中年男人,断断续续地哭道:“老爷!”
他怔住,抄家的官员正在清点财务。
待府里一百三十几口人都聚集在这小小的院子里时,那抄家的官员才合起账本,慢悠悠地抽出圣旨道:“沈大人,您可千万别记恨我,下官也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谁叫您贪了那么些个东西呢。”说着拍了拍手,侩子手持着大刀走过来。
被押着跪下的中年男人有些颤抖,浑浊的双目动了动,闭上,没有言语:朝中的大臣哪有不拿点小恩小惠的,说到底,这贪污的罪名不过是个屠戮的名目罢了。
少年凄凄惨惨地大喊一声:“爹!”重重跪了下来,痛哭失声。
鲜血飞溅,极度恐惧的哭声响成一片,少年双眼无神的盯着地面,每每一个人头落地,身体便不由自主的颤一下。
等到院中的桂花香气被血腥气盖过的时候,少年才醒过来般,抬起头怔怔的看着满地鲜血横流。
抄家的那人也被吓得够惨,嫌恶地捂着鼻子走了出去。
拉着沈家财物的马车在咕噜声中渐行渐远,院中死寂,唯一的活物,那少年已经伏倒在地,昏了过去。
陆舜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着鬼魂。
明明那段记忆已经回笼,他却还是痴痴傻傻地站着,双目失神,没有动作。
许久,眼泪倏地滑落,
沈文苍转身离开,临走之前道:“该做的事,我会做。”
本来温润的背影已变得凄凉肃杀。
☆、第十七章,戳破
空旷的木屋里,老者握着少年持着木棍的手教他招式,少年演示了几个来回,老者满意的点点头,看等在屋外的那人一眼,笑道:“今日就到这儿,回去吧。”
陆舜和秦小柏一同走在旷野上。
陆舜忽然问道:“这几日练得如何了?”
秦小柏抬头看着他笑:“先生说我进步很大。”
陆舜却不看他,道:“那便好。”语罢,他停住脚步,朝少年道:“来比一场。”
旷野的风凛冽不已,刮得人脸上生疼。
秦小柏有些诧异道:“为什么?”
陆舜径自走到他对面,退开几步,淡淡道:“来吧。”
秦小柏眨了眨眼,抽出负在背后的木棍,一边嘟哝道:“那先说好,我使的是棍,自然比不上你的刀,你且让我三分。”
陆舜不言,大红的武袍,一头乌黑的发垂散在绣金的立领上。
秦小柏严阵以待,大喊一声,举起长棍冲了过去。
火光电石之间,陆舜微眯起眼,拔刀,以刀背迎敌。
秦小柏清喝一声,横劈,侧挡,姿势潇洒利落,自有一派少年郎的风范。
陆舜则要从容得多,一把长刀只做抵挡之用,袍袂飘扬,轻微侧身,闪开带着劲风的一棍。
秦小柏多击不中,咬牙发狠,暴起横劈,一棍正中陆舜肋下。
陆舜微微一个趔趄,后退一步,反手将长刀翻个,刀刃泛着寒光。
秦小柏愣了一瞬,刚要道歉,被利刃逼了上来,狼狈躲开。
不消十招,长刀已架在白皙的脖颈前。
秦小柏微微仰头,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咽喉处的利刃让人喘不过气。
陆舜一手持刀,凝视着面前的少年许久,眸中闪过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终究化作一声“罢”,他闭了闭眼,将刀放下。
秦小柏有些害怕的闭住眼,隐隐察觉了什么,却不愿说出口。
许久没有动静,待他睁开眼睛,冷风扑面,陆舜与他擦肩而过,长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耳边残留着陆舜平静的声音:“喻柏,你输了。”
秦小柏呆在原地,怔怔的看着前方。
脑海中只有一行大字挥之不去: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知道了秦小柏不是秦森收养的少年,而是他的亲弟弟。
知道了那个在鬼城里吊儿郎当的小屁孩不是单纯的小屁孩,而是害得陆家军惨死在沙场上的不靠谱的主帅。
那个可笑的谎言终究被戳破,真相被挑破得如此突然,让他狼狈不堪。
隆冬时节,连着阴沉了一个多月的天终于下起了雪。
先是小雪密集地飘落,接着是鹅毛大雪,洋洋洒洒,将青灰的城池变得灰白。
一袭黑色身影玉立在城楼之上,秦森着黑色披风,看着这茫茫大雪。
秦府里,婢女见有人进来,笑着欠身道:“沈公子今日怎的有空过来。”
沈文苍落了满身的雪,眉毛上的白粒簌簌掉落:“鬼帝在何处?我有事找他。”
婢女答道:“陛下今日去了城中巡视,还请沈公子到书房里等。”
沈文苍道了谢,绕过走廊,朝着秦森的屋子走去。
吱呀一声推开门,呼呼的风声便小了许多,走进来反手关上,四周便静了。
屋里陈设简单大方,沈文苍环视一圈,朝里屋走去。
里间是藏书阁。
三面墙上均是高高的书架,摆了满满的古籍。
沈文苍依此打开抽屉,均是笔墨纸砚之类的杂物。有些着急地打开下方的木柜,一叠折叠整齐的衣物静静地躺在中央,是大红的新郎装,深红的底色,肩上绣着金龙,样式繁杂精致。
还有一件,样式基本相同,只是没了金龙,多了凤。
沈文苍蹙眉在这两件衣物中翻了翻,没有发现,便散乱地扔作一团。去下个柜子翻找。
终于找到了,一个方正的大木盒,散发着檀木清香。
沈文苍小心地将它端出了,打开。
古老的印玺静静地躺在其中。
这印玺非同一般,周身青铜,大气庄重。一只欲飞的黑鹰俯立其上,这鹰的眼神锐利,却带着阴霾,没有用珠宝镶嵌,而是和鹰身一样的质地,青黑且泛着暗黄的光。
沈文苍将盒子合起带走,迅速离开现场。
他没看见的是,一枚玉佩随着他的动作摔落在地,碎了大半。
☆、第十八章,终极
大雪纷飞,黑影立于城楼之上,绣金的立领上沾着大片的雪,乌黑的发有些湿。
秦小柏浑浑噩噩地走上台阶,看到黑影之后,声音微颤地叫了声“哥”
秦森侧头看他,轻声道:“怎么了?”
秦小柏站在原地,低着头道:“他知道了。”
秦森怔了怔,道:“知道什么了?”
秦小柏抬起头,睁着一双红红的眼睛,哽咽道:“那场大战,临阵逃脱的是我,他知道我在装傻,他知道我没死。”
秦森伸手将他揽过来,眼神落在茫茫大雪中:“知道了便知道了罢,他也不能拿你怎样。”
秦小柏喃喃道:“命债难偿。”
秦森伸手从虚空中取来一件大红披风,替他披上,系好,看着他道:“喻柏,你听好,那次,你不是临阵脱逃,而是被人刻意支走,他们也不是被你害死,而是遇了埋伏,懂么?”
一片雪落在少年鼻尖,少年脸冻得泛红,哭个不停,最后发展成号啕大哭,扒着城墙才避免哭坐在地上。
世间仿佛只剩下了哭嚎的声音,静了许久,少年开始不住地抽噎,断断续续的,语不成调。
秦森转身走下城楼,忽然道:“喻柏,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秦小柏仍旧抽噎个不停,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对着青灰的墙呆呆出神。
秦森独自顺着长街走回府里,婢女恭恭敬敬站在门边道:“陛下,沈公子午后来找过您,等了一会儿,又走了。”
秦森顿足,接着朝院里走,极为轻浅的一句:“知道了。”
屋门大开,冷风不要命似的灌了进来,秦森坐在圆桌旁,静静地喝完了一杯冷茶,又在铜镜前束好发,才起身进了里间。
满地狼藉。
他朝里走了两步,停下来,把散在地上的两身新郎装叠好,收进柜子。
白玉碎成了好几块,同心结上挂着个残缺不全的物件,颇为滑稽。
没去管碎成了碴的玉片,他拾起同心结,挂在那把长剑上。
然后也离开了。
傍晚,月光下的雪地泛着冷光,一只黄毛狗慢慢地用四只软软的爪在雪地里走。
一只手伸了下来,抓住它颈上的皮毛将它提起来,顺手塞进怀里。
黄毛狗挣了挣,却挣不开,只得呜咽一声软软地趴在这鬼的前襟。
这鬼的身体也不暖和,迎风走着。
寒风凛冽,月色被乌云掩去,天地都暗了下来。
闷雷声开始在天际响起,厚重的云层里传来苍老却威严的声音:“秦森,你逆天而行,害得无数生灵命运逆转,苦不堪言,如今天道不容,还不束手就擒!”
酒馆里。
秦森跷起一条长腿搭在长椅上,抱着坛还未开封的酒,唇角微勾,浑不在意地嘲道:“贼老天,天道?若有天道,你又何苦在这儿放你的狗屁!”
他侧倚着酒桌坐着,模样风流,桀骜不羁。
“混账!”随着一声怒喝,雷声更甚,如临末日。
秦森一掌拍开泥封,仰脖灌了下去,喉结不断滚动,末了,酒溢到披风上,落得满身狼狈。
他“啧”了一声:“光打雷不下雨的烂把式。”
十里外,无数恶鬼砍断了铁栏从地底爬了上来,他们面无表情,却目露凶光,都披着一身破烂的铠甲,为首的那鬼模样看起来很年轻,明眸皓齿,白皙的脸被几道血渍划过,披着破烂的大红披风,用力一举手里的红缨枪,喝道:“儿郎们,今日便是雪耻的日子,若不败敌,誓不罢休!”
几十万人附和着:“誓不罢休!”
地底的震动一波强似一波,城里的鬼魂躁动不安,疯狂地惨叫着,互相撕扯。
城内一片狼藉。
陆舜抬步迈上城楼,怀中的黄毛狗被风吹得瑟瑟发抖。
不过片刻,兵临城下。
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陆舜看了一眼,高声道:“开城门——”
城门应声被缓缓拉开,士兵们举着刀枪杀进城去。
酒馆内,一鬼身着儒衫缓步从里间走了出来,道:“客官,小店可是要打烊了。”
空荡荡的大堂中只余一人,像是醉了,右手扶着额头闭目不语。
许久,那醉鬼闭着双眼道:“沈文苍,为何叛我。”
沈文苍站在原地道:“家仇不可忘!”
那醉鬼低笑一阵,道“你莫不是记性不好?一家之仇,叛我两次。”
沈文苍面不改色,道:“一是为你父灭我沈家之仇,二是替天行道。”
那醉鬼笑道:“好一个替天行道,你都记起来了罢。”
沈文苍摇头道“只记起一点,却足够刻骨铭心。”
那醉鬼手支着木桌,站起来看他:“罢,我败了,父王留给我的基业让了丢了,我亲弟在我眼前被打死了,死了以后干的唯一一件大事也如此惨烈收场,父王说的没错,我就是个在花楼里混日子的孽障。”
沈文苍看着他,不说话。
混乱却沉重的脚步声渐近,秦森一手支着桌子,一手抽出长剑支在地上,漫不经心道:“今儿个怎么着?来比一场?”
沈文苍抿紧了薄唇,仍旧不说话。
秦森眯眼看了他一阵,扔了剑,伸出手道:“不打?那来抱个。”
剑掉在地上哐啷一声脆响。
沈文苍向前走了几步,抬手抱住眼前这鬼,静静地抱着。
秦森蹭着他的脖子,道:“真乖”
耳边的风轻轻,冷冷地拂过。
“文苍,若是你记起来了,记得好好伺候我。”
趴在自己肩头那醉鬼渐渐没了声响……
巷战打得激烈,那些痴情的鬼们一个个被一刀砍得灰飞烟灭,长街上唯一的酒馆被大军团团包围。
自门口让出一条路,陆舜提刀进去,看着眼前的一幕,没有任何表情。
趴在他前襟的黄毛狗也愣了,黑亮的眼睛睁得很大。
一套桌椅杂乱地摆着,沈文苍倚着桌腿坐在地上,右臂中枕着一鬼。
那鬼一身黑金王袍,王者风范尽显。此时却面色青白地闭目靠在沈文苍身上。
胸口张牙舞爪的金龙上,龙尾被染得血红,一把短匕倒插出来,刀尖带血。
深褐色的血断断续续地流了一地。
黄毛狗瞪大的眼睛蓦地红了,它猛地跳下来,狂吠着朝那两鬼奔去。
一口咬在沈文苍的手腕上,四颗虎牙钉在冰凉的血肉里,死死咬着不放。
陆舜神色复杂地看着,却说不出一句“罪有应得。”
咬着沈文苍手腕的那黄毛狗睁着红红的眼睛,仰头长啸一声。
凄厉的吼声响彻长空,黄毛狗已然变成一只灰狼,它后退一步,再次仰天长啸,目中带着悲戚决绝,低吼着向前冲了一步,所有人不禁后退。
它冷冷地呲着牙,一阵烟雾忽起,又消散,灰狼不见,出现了一个眼眶通红的少年。
陆舜道:“是你。”
少年红着眼眶倔强道:“是我。”
陆舜看看沈文苍怀里那毫无声息的鬼,轻描淡写道:“他又死了。”
少年闭了闭眼,勉强压着哽咽的声音道:“我知道。”
陆舜的话里带着淡淡的嘲讽:“死彻底了么?”
少年握拳道:“陆舜,你不要欺人太甚。”
静了片刻,长刀刀尖抵在地面,陆舜一手扶着刀柄,闭目道:“到底是谁欺人太甚!”
秦小柏呆呆地看着地面,不说话。
“到底是谁欺人太甚!”陆舜忽地睁开眼睛,指着身后的士兵怒道:“我陆家到底哪一点对不起你们秦家!秦森——那个昏君连他们战死沙场都不放过,抽了他们三魂七魄压在这地底下,就为了成全你们兄弟俩现世安稳?!荒谬!”
秦小柏开始止不住的发抖,浑身轻颤,喃喃自语道:“对不起,对不起”
陆舜凝视他很久,最终闭了闭眼,转身离开。
门外传来整队的声音,酒馆的包围渐渐撤走,四周寂静无声。
秦小柏蹲在地上,捂着脑袋,眼神开始涣散:那场大战到底是他的错,是他的粗心大意,是他不顾大战在即,为了一时的冷战躲了起来。忘不了千年前,二十万儿郎血染沙场,他最后堪堪赶来,只见到铺天盖地的血迹,陆舜被一把长枪从胸口贯穿,扶着断刃看他一眼,笑着倒下。
他艰难地压下万般思绪,站了起来,对着沈文苍道:“灭你沈家,是我父王惹下的祸,如今,父王已去,我哥,我哥在鬼城的这番基业,你看着办吧,鬼玺在你手里,毁与不毁,也无甚差别。”
秦小柏压抑不住,声音带了些哭腔:“哥,文苍哥,我哥他怕是再活不过来了,我求你,好好安置他。”
半响,沈文苍才淡淡回应道:“你去哪?”
秦小柏用袖子一抹眼泪道:“你管不着!”
“哦”沈文苍应了一声,抱着秦森的尸身坐在地上没有反应。
秦小柏看着这俩鬼,隐隐又要哭了,忙别过头去,道:“文苍哥,府里,府里有一口上好的冰棺,我哥这尸身是从王陵里盗回来的,魂魄一灭,就要腐烂的,挺,挺难看的,你大可把他放在冰棺里随便扔在哪处,我想以后如果回来还能看看他,行么。”
沈文苍“嗯”了一声,把腿曲起来,双臂抱紧了些。
秦小柏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酒馆里又成了一室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