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殷辰》七月玖

1、围观

　　围观乃我中华民族自古以来传承的优良传统，早先便有“看杀卫玠”的经典典故，人人爱美人，百姓看热闹，哪里有架打，哪里便常常聚集着一大圈的人……这不，繁华街市，风和日丽——
　　“哎都看一看瞧一瞧喂~新鲜的糖葫芦咯喂~！”
　　身着褐色衣衫的男人打断麻布衣服的姑娘的吆喝：“九妹，那边打起来了！快跟我们一起去看看热闹！”
　　“那我的糖葫芦……”
　　“你傻呀你，去那边摆摊不是卖的更快嘛！”
　　“对哦对哦，有道理！三哥你等等我呀……”
　　一大拨人群都跑向七里街。
　　我默默叹了声，举着糖葫芦冲向人群扎堆处！
　　*
　　“三哥，这小哥好帅啊！”
　　“切！有你三哥我帅么！好好卖糖葫芦，别瞎看！”
　　我默默从眼前的小哥身上收过眼神，卖了两根，突然又想起来，继续跟三哥搭讪到：“诶，他一个打他们三个，三哥你去帮帮他呀！”
　　“九妹，你看清楚，这三个人可是这里的恶霸，别闹了啊！卖糖葫芦！”
　　“哦……”
　　“诶？！”我正继续吆喝，突听人群爆发一声诧异，转头继续去看战况，只见方才帅气的小哥，被打掉了帽子，头发散落，披肩而下——哦哦！原来是个妹子！！
　　“三哥！！”
　　“小九，你又不好好卖糖葫芦了！”
　　我默默地看了一眼，三哥你怎么不抓重点！然后继续好好卖糖葫芦。
　　“好帅！”人群中又爆发一声赞叹声，我于是一惊，大家难道看不出这是个妹子？不应该说好美什么的吗？
　　原来打架的人中多了一个，纶巾银衫，墨发束起，棱角分明，看他的身手，果断是个练家子！再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对三大恶霸的蔑视。
　　——也是，三大恶霸的身手对于他而言，可不就是小菜一碟么？
　　嗯，确实还挺帅的，“卖糖葫芦啦！看帅哥怎么能不吃糖葫芦！帅哥要配糖葫芦！来来来……”
　　“哦，天哪！”
　　又怎么了？我再回头继续看一眼，怎么帅哥和另一个浅绿沟边的少年打起来了？少年你这是何苦呀，小胳膊小腿，油头粉面的，一看就不是他对手好么？果然没一会儿，帅哥就把少年举了起来——真是一点悬念也没有！
　　“停！”最开始的姑娘发话了。
　　“嗯，你回来啦，卖得不错。今天可以早点收工了，走吧。”三哥十分淡定地揽过我的肩膀，我不由抗议道：“三哥，热闹不继续看了？”
　　“你们可认得晋王府腰牌？”姑娘还在继续说道。
　　我啧啧一声，“白富美。”
　　“九妹，你再不走，我自己去吃喝玩乐了。”回头一看，三哥已走出好远，正回头神情漠然地看我。
　　这，好吧，三哥大人生气了，热闹和三哥，当然哄三哥大人比较重要！“诶，三哥，你等等我！”
　　*
　　“三哥，我亲爱的三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三哥停住脚步，转身看我，只是盯了我一会儿。
　　“三哥，你怎么了？”
　　“我们回家。”说完又利索转身，继续走路。
　　说好的吃喝玩乐呢？不过三哥表情那叫一个臭，算了，不提这茬了。
　　回到家中——美其名曰是我们九个的家，事实上，仅仅是一个破庙。不过大哥能打力气又大，最近又在官衙里当上了捕快，小破庙修修补补倒也不漏风雨，有门有窗，外人难入——在长安购置田产真不是件容易的事，现在倒是很能体会白居易当年被人说“长安久居不易”。只是占了老庙，好像有点不大好，不过想来神仙普渡，也能怜我小辈一二，因此隔间依然没动，若是有落魄书生路过此地，还是可以稍作歇息。
　　兄弟姐妹里，大哥就像父亲，靠谱，又肯担当，只是今年已是二十有三，却迟迟未娶妻。虽然我们都想要个嫂嫂，可是大家也都明白，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这个要求并不容易，而且还是会小小的担心，如果大哥有了大嫂，有了孩子，会不会……哎，怎么可以这么想！大哥好才是最重要的！
　　二哥和我们只是结拜，他是我们九个排行中唯一不住这儿的，也是唯一一个不是大哥捡回来的，今年也有二十二，砍柴为生，粗枝大叶的个性，再加上有点三分钟热度，脾气不小，他的那把斧子我总觉得不太可靠，偏偏他老是说是个老人家看他聪明孝敬老人，送给他的。还说是什么玄铁制成，材料珍贵，反正我是不太信的。住七里街的人都知道，程二满嘴跑火车！
　　三哥与我感情最好，虽然他常常闷闷不乐，从来不提自己原来叫什么，又只肯与大哥谈心事，看到我又一副“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忧愁”的调调，但是带我爬树捉青蛙蝈蝈，教我一切的最直接老师都是他——嗯，捉来的蝈蝈都是他拿去市场上卖钱。
　　“三哥，你说为什么我们一个落魄书生都没遇到过？”
　　“小九，书生就那么好？”
　　“也不是啊，只是，哎呀，就是我的一点情结啦。”
　　在三哥眼里，我就是一个脑子里充满了奇奇怪怪念头的小丫头，我也很难跟他解释我的过去，事实上，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就变成了这幅样子，仿佛初中二年级时自己的小身材，短手短脚，两个小揪朝天扎，身穿一身小红袄子，脖子里挂了一枚长命锁——没多久就被三哥拿去当了钱，好歹够大家一起吃了两顿。
　　嗯，来到这里，我就没多想什么，就想好好活。完成一点心里的情结，就是这样。很多事情我都不需要知道，这里是哪里，什么时候，是不是符合什么，我是谁，统统都不想管，或者想从这样的置身事外之中，找到一个可靠的参照系平稳地不被别人所左右吧。
　　说起我的情结，或许你还愿意听我唠叨一点，
　　必须要爱上一个落魄书生，然后省吃俭用筹钱给他，送他赶考，然后华丽丽地收到他高中状元然后娶了一个大家闺秀——新娘不是我的消息，随即我明媚而忧伤地四十五度忧郁望天空，在众人预料之中地痛心地寻死觅活，离家出走，然后找到一个明朗的山谷从此度过怅然而无欲的孤寂一生，再养两只瞧不起我的猫，成为古怪的老婆婆的传说。
　　然而，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见到过一个书生！
　　所以我空有一腔热血抱负难以实施、一筹莫展。
　　*
　　“啊，你们已经回来啦！”四哥从门外走进来，第一件事把自己今天赚来的银子全部放进我们集体的储蓄箱后，拿出一个香气逼人的油纸包！
　　“嗯！好香！四哥带了什么好吃的回来？！”
　　“哈哈，陈记烤鸭！”
　　“怎么样？看来有效果？！”
　　“对，我们家小九真聪明！你的方法有用，我师父说想见见我这个冰雪聪明的小妹妹！”
　　“先说好，有红包我才去的！”
　　“我先出去下。”三哥淡淡的扔下一句话，然后起身便开门出去。
　　“三哥怎么了？”
　　“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就不好了。大概生理期吧。”
　　“什么生理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