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仙梦》吟柔

6、插画 同人图产粮

　　林潇告诉孙老汉，自己要留在城里，又掏出在果子店买的羊角蜜，让他带给孙子孙兴。

　　“这怎么使得？”蔗糖珍贵，孙老汉平日里舍不得买，过年的时候才买几块尝尝。

　　“千金散尽还复来，赚钱不就是为了花的。你再推辞，我下次可不敢搭你的牛车了。”林潇笑道。

　　孙老汉再三感谢，将果子宝贝地收进怀里，驾车离去。

　　林潇捏了一块羊角蜜放进嘴里，甜而不腻，面有点硬，老人吃可能有点费牙。

　　据店家说，是从徐州传来的点心做法，馅料原本是用蜂蜜，但桑阳当地多种植甘蔗，老板因地制宜，将馅料改良为红糖和冰片。

　　蔗糖熬制不易，羊角蜜属于高档果子，一小包便要十几钱。

　　林潇觉得千金难买心欢喜，大手一挥买了三包，送人一包，自留一包，剩下一包给了陪他逛了半天的刘三。

　　刘三推辞几句收下了，说拿回家给弟弟妹妹尝尝。

　　他家境贫寒，父亲早逝，因为族中有个大伯和钱掌柜有私交，攀着这层关系才能来翰文轩当伙计。

　　看林潇花钱如流水，一幅不知柴米油盐贵的样子，刘三好心劝他不要挥霍，没钱的时候一文钱难道英雄汉。

　　林潇感谢他的好意，不过还是觉得没必要刻意节省。

　　“今日在城里转了一遭，目之所及，遍地商机，看来是我之前杞人忧天了，挣钱也没那么困难。我不偷不抢、不嫖不赌，无家人供养，花自己的钱卖自己喜欢的东西哄自己开心，不好吗？”

　　春风细柳下，青年笑语盈盈，好像那万条绿丝绦化成了人形。

　　刘三忽然觉得那人近在咫尺，却离自己十分遥远。

　　他攥紧了那包羊角蜜，内心打定主意，此后再不以貌取人。

　　这之后的几日，林潇窝在翰文轩后院，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抄小黄书。

　　经过他不懈努力，第六天早上，书铺里管装裱的伙计给钱掌柜呈上了半成品的书页。

　　这些书页写在质量最好的桃花洒金纸上。这纸是前朝贡品，价值不菲，是钱掌柜专门从姑苏买来的。

　　林潇已经尽力一遍成书了，可写字哪有不损耗纸张的的。他暗自估算过，单此一项的成本，就超过十两白银。

　　但钱掌柜并不心疼。如果运作得当，这套典藏版《玉堂秘史》给他带来的利益是无法用银钱估量的。

　　钱掌柜小心翼翼地拿起书页，看着手中流利婉转的字迹，爱不释手。

　　“好，好，端庄娴雅，圆转自如，林秀才真是一字千金呐！”

　　单独拿出一页，都是一幅精致的书法小品，编纂成册，更如宝珠藏匣。待开箱之日，其光芒足以让任何一个附庸风雅的公子见猎心喜，重金收购，夜夜赏玩。

　　林潇被夸得有些汗颜。

　　赵孟頫的行书，自然是极好的。柔媚婉转之意，和书中的内容很适配。

　　林潇坐放下茶盏，从袖中抽出几张纸说：“在下前几日偶然看见了画师绘的插图，心有所感，便试着自己也画了几幅。画得不好，钱掌柜莫取笑。”

　　钱掌柜有些惊讶：“林秀才也擅丹青之术？”

　　林潇谦虚道：“略懂，略懂。”

　　《玉堂秘史》这本书，林潇来来回回抄了数遍，已经能背诵全文。

　　这本书是有些魔性在身上的。

　　它已经是一本优秀的小黄书了，可它还不满足，还想成为有史以来最早的科幻小说。

　　书中不乏香艳旖旎的场景，几乎篇篇见色页页带肉，唯有玉娇儿出场的“玉仙子沐浴华清池，王公子梦迷野猪林”一章与众不同。

　　这一章讲的是王公子野外偶遇美女沐浴，惊为天人，待要寻时她伊人却消失不见了，从此便害了相思病，一病不起。

　　然后来了个游方道士，为王公子开了一副药。

　　王公子吃了药后灵魂出窍，迷迷糊糊地来到一处名叫“神女林”的道观，见那观里供奉的神仙，正是那日所见的沐浴的女子的模样。

　　这等亵渎神仙的情节已是大不敬，可作者似乎打定主意要尽毁三观，接下来的情节完全可称之为神发展。

　　那女神仙自称玉炉仙子，被法术困在神女林，必须与命中注定的男子阴阳结合，生下孩子，方可离开此地。

　　正直善良的王公子听了，毅然决定牺牲小我帮助玉炉仙子脱离苦海。

　　玉炉仙子十分感动。

　　于是二人就在道观的大堂里……又……咳，直到人神共愤鸟兽皆惊……

　　如果你以为玉炉仙子就是本文的女主玉娇儿，那你就错了。

　　王公子梦醒之后便害了怪病，肚子逐渐变大，最后腹胀如鼓。

　　那开药的游方道士又出现了，化身外科医生，给王公子做了个腹部异物切除术，从那腹中取出一个肉瘤来。

　　王公子的妻子拿刀劈开肉瘤，顿时天降异象，满室霞光，瘤子里竟然蹦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女娃来——

　　呜呼，一代女海王玉娇儿，就这样登场了！

　　作者奔驰的想象力实在颠覆了林潇对古代绝情小说的浅薄认知。

　　他甚至觉得，这位“虚竹道人”很有些女性主义思想。

　　男性生子，是二十一世纪的科学家们也在试图挑战的伦理难题，而作者身为古人，已经在文学作品中进行了创新性的实践。

　　脱胎于男子之身的玉娇儿，成了游历花丛的风流女公子。

　　作者有点东西。

　　掩卷而思，王公子剖腹取子的一幕不停地在林潇眼前闪现。

　　王公子如何痛苦地呻吟，那道士如何拿刀划开肚子，那女娃娃如何从瘤子里爬出来，睁开眼睛喊爹爹……这些栩栩如生的情景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轮番放映。

　　用艺术家的话来说，就是灵感爆发了。

　　林潇跟着外公的好友、川渝美院的教授学过几年国画，尤擅工笔人物，创作的水月观音像还获过奖。

　　他一时技痒，不仅把“逆天生子”的情节给画了，连之后玉娇儿与张王李赵各位公子的床帏之事也一一画了个遍。

　　他参考着书上的描写，加上个人的揣摩，应用了许多现代的绘画技法。

　　画成之后，他个人是挺喜欢的，只是不知道符不符合古人的审美。

　　古人的春宫都偏于保守，女子千人一面，平胸还半遮半掩，相比之下他画的这些，似乎过于性感了。

　　也许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钱掌柜看画看得很慢、很慢，看完全部画稿之后，抬头看他的眼神有些对劲儿。

　　“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压下被这画稿勾起的暗火，钱掌柜斟酌了措辞说：“你我初相识时，我观林秀才虽衣着简朴，却不似穷苦出身，是否是……将万贯家财尽散在这女色之上？”

　　画稿中女子的体态细致入微，表情更是媚态横生，构图的冲击力令人身临其境。

　　单是对交合细节的刻画，没有阅遍花丛的经验，根本画不出来。

　　那些一辈子没见过的女人高朝模样的穷画工，单靠对女人裸体贫瘠的想象，画出来的东西和这画稿相比，简直味同嚼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