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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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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铭琛好像太专注了,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直接跌下了床,毛毯被带下去一大角。
打开了小台灯,沈铭琛在床底下没有动静。
我的声音莫名其妙的尖锐,愤怒在午夜显得很突兀,“沈先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铭琛从地上跌跌撞撞的站起来,走近我,然后细细的看我,我很无所谓的回视他,下身的血已经把旧床单弄脏了,沈铭琛静静的看了一会,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我笑了下:“您把我当成了谁?”
“……”沈铭琛看着我。
“这个……”下身的血好像少了一点,但是还在流,我指了指,“怎么办?”
沈铭琛的眼睛里才有了一点波动,他走进我,好像要看我的伤势,我把腿撑开,让他看,他看了我的下身一眼,又抬起头来看我,好像要从我的神情里找什么似的,我毫不避讳的直视他。
他好像失望了。
他没带我去清洗,我也没有跟他多做纠缠,伤也不是很厉害,我简单的处理了一下。
只是半夜里忽然把白天喝的两碗粥都吐了出来。
从监狱里出来,我就再也没有那么金贵自己了。
以前天天在家,得过最大的病就是发烧,吃药打针,沈铭琛整夜都不合眼的陪我,他躺在我身边,熄了灯,两只胳膊搂着我,我觉得后背好像有火在烧,骨头也疼,被那种甜蜜的被心疼的感觉折磨的发疯,沈铭琛问我:“还难受吗?”我抱着他的脖子故意不说话,沈铭琛就把我搂的更紧,亲我的头顶:“明天我不去上课了。”那个时候我恨不得自己能病一辈子。
毁一个人真的很容易。
只要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百依百顺的宠着他就可以了。
刚进监狱的时候,我还一心想着沈铭琛很快就会接我回去,压根没把监狱里的规矩放在心上,在监狱里,碰到看管犯人的警察们,要先打报告,然后站到一边,等他们先走犯人才能走,而且犯人也分三六九等,老刑犯或者是死囚地位都比较高,或者是跟监狱长关系比较好的人都会受到优待。有一个监所长要学车,就问我们:“谁会开车?”有一个会开车的经济犯就出去教他,因此他也在监狱里处处受优待,有的犯人在厨房干活时就会偷胡萝卜偷馒头讨好这个经济犯,可是这个经济犯不知怎么就是看我不顺眼,对我处处找茬,我那个时候基本没有社交经验,有句话叫什么初生牛犊不怕虎,大约就是我那个样子。
结果也不用多说,刚开始去了,我的“不拘小节”导致自己经常犯错,还得罪了某些“地位高”的犯人,处处受排挤,周围的人联合起来说我偷了东西,我不承认,可是从我床上却搜出了两个鸡蛋和一截电线……屡次犯错,被电棍电了几次,关了几次小黑屋,人就老实了,也死心了,到了后来,一点一点改变自己,好不容易适应了环境的时候又被莫名其妙的调离了那个宿舍。
每次到了探监的时间,看见外面喊名字,我都会从小窗户里把头探出去看,里面的人急匆匆的出去,15分钟后都是哭着回来,有一个舍友农村来的,老娘病重,万不得已抢劫了,在牢里呆了六年,还有一年就刑满释放了,第一次有人看他,是他多年没见的姐姐,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姐姐就告诉他母亲已经死了四年,死前一直迟迟不肯咽气,眼巴巴得等着他回来。他回来也没什么大反应,吃了晚饭就躺下睡了,只是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发现人已经没气儿了,他被盖上白布,抬出宿舍的时候我第一次见识到死亡。
那一年,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成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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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了,我不得不去买点生活用品——睡着前我这么想着,沈铭琛不吃不喝,他要成仙就成仙,可是我要珍惜生命,我要吃饭,要好好活。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沈铭琛正在看着我,他整个人面向我侧过身来,就这么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我很快镇静下来:“沈先生喜欢男人?”
“昨天沈先生强迫我做,还不停的叫别人的名字。”
“单相思吗?”
“可以去鸭店解决。”
我坐起来,穿衣服穿到一半的时候扭过头去:“可不可以给点钱?”
沈铭琛指了指自己的西服,连个为什么都没问。
我翻出了一张卡,“密码?”
沈铭琛念了一串数字,我摆摆手:“等等,我记一下。”从方桌上拿起一只笔,“你说吧。”
沈铭琛念的慢了一点,我一个一个记在手上,抬头的时候又看到沈铭琛在看我,目光好像透过我在看什么东西,我把卡放进口袋里,摆明自己的立场:“沈先生,不好意思,我不好这一口,这钱……”我捏了捏手里的卡:“……算我的青春损失费吧。”说完想嘿嘿笑两声,嗓子却意外的哑了。
他张了张嘴。
我问:“什么?”
沈铭琛停了一会,“……你认不认识……”后来就没了声音。
我笑了一下,拿着卡走了。
找一个ATM机取了两千块钱,站在大街上,昨天的雨已经完全停了,很烈的太阳,空气又湿又热,蒸的人呼吸困难,周围很多人都打着遮阳伞。我找了一个超市,进去,转了点洗漱用品,内裤,t恤,短裤,厨房用品,放进购物车,排队,等待结账。
前面一个人忽然扭过头来问:“不好意思……我忘带会员卡了,您……常言!!!!”
我还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瞪着他。那个男孩子差不多二十来岁,皮肤白净,夹着副眼镜,眼皮薄,细长眼,就是嘴张的很大,跟他文静的气质不太配。
身后的人发出抱怨的声音,“怎么回事?叙旧外面去,这么多人等着结账呢!”
那个男孩子讪讪的掏了钱,然后站在超市门口等我。
我心里想要怎么对付,第一次接触到这具身体的一点信息——名字叫常言,看来这个男孩子是这具身体的朋友——我要怎么说才能不露出破绽呢?
我也拎着大包小包出来了,那个男孩子走过来,抓着我的肩膀:“常言!!”他的眼睛忽然红了,我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我以为你出事了!那个变态有没有……”
忽然想起来,我的确不该这么冒然出门,这具身体正处于非常危险的时期……心里疾跳起来,我半低下头,轻咳了一下,拉着那个男孩子的袖子,小声快速的说:“我们换个地方说话。”然后拉着他跑出了超市。
这附近有个公园,我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放下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那个男孩子还在眼睛红红的看我,“你这几天都去哪了?旷了一个礼拜的课,给你打手机也打不通。”
我喘了口气,看着他的眼睛,“出了点事。”
他很快紧张的看我:“怎么了?那变态又欺负你了是不是?他就是脑子有病!三天两头的折腾你……”
我顺着他说:“有人买凶杀我。”
“什么?!”他瞪大了眼睛看我,过了一会儿又好像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肯定是那个死变态……折磨你折磨的还不够……常言!”他忽然握了握我的手:“快跑吧,那个变态派了很多人在咱们学校转悠……”
我说:“前几天他们的人把我推下河,要淹死我,我好不容易爬上来,脑子有点不清楚……有点不太记事儿……”
他有点奇怪的打量我:“常言……你怎么……”
“……怎么了?”
“不太清楚……”他又细细的看我,“就是感觉你跟以前有点不一样……说不上来的感觉……”
我笑了一下,“我说一件事,你别生气。”
他点头:“说。”
“我不记得你了。”
“开玩笑呢吧?常言?你说梦话呢?我是蛐蛐儿啊,你忘了?”
我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嗯,从水里爬上来,连自己名字都忘了,你刚才那样子,肯定认识我,我才知道自己叫常言。”
“……那你这几天……”
“住在一个……”我想不出合适的词,“住在一个陌生人家里……你跟我来,我要打听一点事情。”
跟这个叫蛐蛐儿的少年聊了一个来小时,我才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常言原来是T大学生,现在大二,蛐蛐儿嘴里的变态是一个集团老总的儿子,这个人母亲去世的早,行事狠厉毒辣,嚣张跋扈,喜欢男人,不良性癖在圈内出名——有一次这家老总公司与T大组织了一个大学生参观项目,常言就是去公司参观的学生之一,很不幸被这个老总儿子一眼相中——然后这个变态就经常开着X6来“接”常言,常言不肯,便是各种威胁逼迫——后来常言屈服于这个老总儿子的淫威之下,每个星期都要接受这个变态奇怪的嗜好,身上总是留下各种各样的伤痕,常言的舍友们都知道这件事,但是也都是敢怒不敢言,这个集团与很多学校有合作项目,人脉遍及各个领域,惹了大人物的儿子,将来有可能寸步难行。
然后就是常言某天忽然失踪,一个星期后在超市与舍友曲乔治——即蛐蛐儿见面。
我想了一会,觉得如果说是这个老总儿子买凶杀常言有点说不通,听曲乔治说,常言的性格隐忍软弱,应该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这个老总儿子对常言有性趣那么说床上做过了火弄死常言还有可能,没有理由买凶杀常言——即使玩腻了也没有理由要把人弄死——曲乔治说现在学校男宿下面有很多陌生人转悠——那么这批人是谁的人呢?是老总儿子的人?还是要杀常言的人?两者到底是不是一批人呢?
有点头疼,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在这具身体上重生,想要活下去,又不得不接下他留下的这批烂摊子——目前看来不能回那个学校,安全起见也不能让曲乔治知道我的住址,我问曲乔治:“你带笔了吗?”
曲乔治从口袋里拿出一根圆珠笔,去了帽:“怎么?”
“手机号?”
曲乔治说了一串号码,“你的呢?”
我把他的号记在手上,“手机丢了,打算换新号,到时候打电话告诉你。”
曲乔治点头,我重新把大大小小的袋子拎起来,曲乔治又拉着我的胳膊:“你住哪儿?”
“应该过一阵就固定下来了,到时候再通知你。”
“可是你……”
“没事。”我打断了他的话,对他笑了一下,“我能照顾好自己。别担心。”
“常言……”曲乔治看着我,叹了口气,又拍了拍我的肩膀:“怎么感觉你跟我有距离感了,你什么时候把我想起来。”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应该很快,别担心。”
回家后,沈铭琛把昨天晚上的床单都晾出来了,他看见我拎着几个大袋子进去,竟然有点惊愕。我说:“怎么了?”
沈铭琛说:“你怎么回来了?”
我说:“我怎么不能回来了?”
“你……你要住多久?”
我低头想了一会儿,“你这房子反正也不怎么住,租给我行么?”
“这房子不出租。”
没想到他会拒绝的这么干脆,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话来说,我就把买的东西放在桌子上,一件一件的把东西拿出来,沈铭琛走过来,“你打算久住?为什么?你家人呢?”
我把新床单打开,想着一会要放进洗衣机搅一搅,“没,我没家人,出去就是一个死,沈先生留不留我?”
沈铭琛没有说话,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又加了一句,“昨天晚上你那么过分我可是都没说什么。”
沈铭琛说:“你喜欢住就住吧。”
我把厨房用品一件一件的摆在桌子上:“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刷一下?”
沈铭琛没说话,我说:“不刷也行,没事。”
停了一会,沈铭琛拿着餐具走了。
我扭过头,看着他的背影,消瘦,安静,像沉默的树影,一点一点,被黄昏的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