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劫》百里云归

2、第二章 最

　　最后等到我要走的时候，阿良开始卖萌，对着我眨巴着他紫葡萄般的大眼睛：“你真的要走？我恩准你把我也带走~别不好意思说，我知道你舍不得我~”
　　我默默咽下冲上喉头的一口血，努力维持笑脸：“呵呵，呵呵，我没权利放你走。”
　　神马少女情窦初开时的恋人啊都是天边的浮云！我他娘的现在想起达奚昃脑海里首先浮现出的就是这只脸皮死厚死厚的魔族小孩！！！司命一定是故意的！！！
　　阿良挑眉，带着敌意望向司命：“唔，是他要拆散我们么？”
　　我果断转身驾云准备离开，却被阿良抱住大腿，眼泪汪汪地把我望着：“姐姐，我一个人在这儿好害怕，那些奇怪的人老来找我，还对我动手动脚的……”
　　司命上前拎起阿良的后颈把他敲晕扔到一旁，懒洋洋地眯着眼道：“走吧。”
　　我擦了把额上的冷汗，由衷感叹道：“小孩子真难搞，要不是我必须有一个继承人的话，还真不想生。”
　　司命摸摸我的头：“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你三日后就要出征，我们不如去人界找点乐子吧。”

　　最后我和司命在人界也没怎么玩，就是找了家最普通的酒肆醉生梦死了整整三日，甚至差点错过了点兵的日子。
　　我带着浩浩荡荡的天界大军赶赴边界，由于宿醉，头痛得要命，偏偏为了形象连揉一揉都不行。同行的将领白虎监兵神君红着脸甚关切地问我：“殿下是不是身子不太方便？”
　　我瞬间明了这名暗恋我多年的神君的言外之意，不由有些尴尬，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听闻这次魔界领兵将领是执政官桑冉。此人素以奇巧多谋著称，监兵神君对上他可有把握？”
　　一谈到正事，这位神君立刻严肃起来：“桑冉此人虽奸猾无比，但一味投机取巧，魔族那样重视实力的地方，他手下将领必有颇多不服。如今之所以会由他领兵而非魔族大将素和魇，必是魔君另有打算，如今我们真正需要防备的，并不是桑冉在明处的军队，而是暗处的素和魇。”
　　想到素和魇，我也有些头疼。由于司命的关系，我与上三重天的众多神灵们都十分熟悉，自然也清楚那素和魇与掌管过去的时间之神溯洄关系匪浅。素和魇几次独自潜入天界都是去找溯洄的，与我也打过几个照面。我曾亲眼看到他将下属于掌管未来的时间之神时流的十二地支之一的小巳一招敲晕，而且还是在小巳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不过那时我见他是为了救小巳，也就没去多管闲事。
　　那等实力的人却归属了魔界，再加上擅长诡道的桑冉，实在是我们天界的不幸。
　　“如今前线那儿有姚黄帝君坐镇，在我们赶到之前应该不会出太大的乱子。”我定了定神，对白虎笑道，“姚黄帝君与那桑冉算是多年的老对手了，就算暗处还有一个素和魇，想来也不会有太大意外。”
　　一路急行军赶到边界的白里，姚黄向我报告了一下军中一切事宜，然后安排我带来的一众士兵宿营，当晚还开了个欢迎宴会。
　　姚黄帝君是牡丹中姚黄一族的族长，我因为与魏紫一族的族长交好的缘故，与姚黄不太亲厚，但对他还是有着基本的了解的。此人虽然别扭毒舌，但办事十分靠谱，比起司命之流不知好了多少，是天界排得上前三的战将。
　　军中虽有不许喝酒的军规，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由于先前被宁岁捡到的阿良的关系，现在是暂时休战期，难免要喝点小酒放松一下。虽然大部分的酒都被我挡了回去，但宁岁与阿镜和我许久不见，胆子肥了不少，竟跟着起哄灌我的酒。我虽被司命养得十分嗜酒，酒量却一直很差，几杯下肚便开始晕乎乎的。我知道自己酒品不好，怕酒后当众失仪，赶紧寻了个由头遁了。
　　边界的城池一向一派繁荣景象，即便是这战乱时期也不例外。我在白里城内胡乱逛着，瞧见街边一个卖玩具的小摊，觉得有趣，便凑上前去翻看，最后看重了一对灵犀珠。这灵犀珠在许多年前十分常见，常由恋人各持一只珠子，这样即便相隔万里之遥亦可互传讯息，可后来专产制作灵犀珠的灵脉山在一名远古神应劫时被雷劫余威化为了齑粉，再加上并非没有其他的传讯方法，许多年都不曾见到了。
　　灵犀珠如今虽少见，但并不值什么大价钱。我随手从袖中摸出一枚暖玉佩，正准备交给摊主换下那对灵犀珠，却有人先我一步丢给摊主一颗拳头大的东珠，笑道：“这对灵犀珠我要了。”
　　天界子民淳朴，摆摊之类的也不为赚钱，多是图个乐子。摆摊的那名散仙对来人笑笑：“抱歉，先到者先得，这位仙友先看上的这对珠子，不能卖给你。这灵犀珠如今虽少见，却并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只是个好玩的小玩意儿罢了，这位兄台不如再看看我这摊子上的其他东西？”
　　我回头朝那人看去，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再加上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那深浓到近似黑色的紫色长发，瞬间明了了他纯血魔族的身份，暗暗戒备起来，浑身却提不起一点劲。
　　那人似乎笑了笑，伸手亲昵地将我揽入怀中：“酒量这么差还敢喝了酒到处乱跑，要是遇到的是其他魔族你不是死定了。”
　　鼻端萦绕着类似于檀香的味道，却又不若檀香一般能让人清心，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这似曾相识的气息让我的思绪越发混乱起来，在那人怀里蹭了蹭，习惯性地道：“反正有你在嘛~”
　　话说出口，我不由愣住。
　　那名散仙恍然大悟地道：“怪不得我说你一个魔族怎么开战了还在白里城中晃，原来是……呵呵。不过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你可得小心些啊，若让城中的士兵抓去杀鸡儆猴，这位小仙友岂不是要伤心了？”
　　他接过摊主递过的灵犀珠，笑道：“我会注意的。”
　　等到了城外后，他捏捏我的脸，调笑道：“小凤凰，我们这么久没见，你都没什么要对我说的么？”
　　我抬头望着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沉默半晌，终于挤出一句干巴巴的招呼：“好久不见啊，达奚昃。”
　　或许是酒精作祟，我一向冷静理智的头脑里此刻只剩了一堆浆糊。达奚昃对着我痞痞一笑：“唔，我还以为天界英明的储君殿下会一上来就问我在这个时候来白里有何企图呢。”
　　我终于想出了一句反驳的话：“我问你难道你就会说真话？”
　　此时的瘴气一如我们分别的那天一般，薄如尘雾。明丽的月色撒落，映得他褪去当年的稚气的俊朗眉目也柔和了下来。他看着我，表情颇认真，一字一句都像是在诱惑着我抛下一切跟他离开：“只要你问，我绝不骗你。”
　　我受了蛊惑般开口：“你来白里做什么？这样……”很危险。
　　他的脸在我的眼里慢慢放大，直至占据我整个视野：“当然是为了你。”
　　唇上传来柔软的、若即若离的触感。我乱成一团麻的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丝清明，伸手推开他，皱眉：“达奚昃，找我有什么事的话好好说。”
　　达奚昃还是那么不正经地同我调笑：“阿兮，你以前都叫我阿昃的，如今怎么变得那么生分了？”
　　我的母亲属于凤凰一族，当初生下我时给我起了凤兮这个名字便把我送去给我老爹他们了。后来我被封储后才冠上了百里这个姓，又因为历任天帝的名字都是“百里云X”，老爹便把我的名字改成了百里云奚。我误入魔界失去了所有记忆，独独只记得凤兮这个名字，因此达奚昃一直是叫我阿兮的。
　　乍一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我不禁觉得心口酸酸的，说不出话来。虽然别有目的，但达奚昃真的是自我有记忆以来对我最好最温柔的人。可如今，我不得不站在他的对立面。
　　达奚昃笑了笑，伸手递给我一颗灵犀珠：“罢了，不和你开玩笑了。阿兮，以后见面就是敌人了。今晚，就先放下我们的身份，最后好好相处一晚吧。”
　　我伸手接过，见那颗珠子里有一缕殷红的痕迹，明白他是对珠子施了咒——将自己的血融入灵犀珠中，那么另一个手持同一对灵犀珠的人随时都可以轻松联系到另一人。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血也滴了进去。
　　我们这样，用司命那儿那些人界的话本里的话来说，算是交换信物私定终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