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月色》幽涟月

2、秋声瑟瑟

　　在秋季，本是冷清的小巷却是格外的热闹，叶纸霜的小屋里也时不时传进几声吆喝。
　　纸霜皱起眉头，铜镜里朦朦胧胧面颊稍显憔悴。梳妆台上燃着极浓的沉香，紫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最后在空中化开得无影无踪。她抽开桌上的雕化紫檀木抽屉，里面尽是些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和其他粉末状的药品。叶纸霜熟捻的挑起两张面具，仔细地铺在脸上，绘出另外两张截然不同的重叠面孔。一张是属於天青馆画师墨如烟，另外一张是属於沈家全力追捕的顶级杀手紫君凌的，可惜，她们都只是一个身份，架驭这两个身份的人，只有她，叶纸霜。
　　蜿蜒的羊肠小道纠结的绕了几圈歪歪斜斜地拐向唯一的巷口，一席飘渺的青裳如云般飘颖地吹过，留下一抹青色身影夹杂着点点清脆的铃声。
　　今天，人却是格外的多，如流水似的川流不息，一齐聚集在同一个方向。叶纸霜不留痕迹的抹了抹面上的面具，右手抱紧新画的画，用口技换出一口清甜的嗓音，拦住一个路人问道：“敢问这位小哥，你这是去哪儿呢？有什么事吗？”
　　“姑娘你不知道？巷口那儿可是要有大事！李捕快要烧死一个女娃娃。”
　　“谁？”
　　“一苗女，叫完颜撒娃。”路人说完便顺着人流挤向巷口，亟亟赶去看热闹。叶纸霜沉吟片刻也去了，她要看看，那女孩何罪当诛？。
　　巷口处，人流熙熙攘攘，叶纸霜隐隐约约看见攒着的围观的人头上方，一个木架子上绑着一个女孩，本来极尽妍态的娇美面容已十分憔悴。一如几年前的她，不过只是十几岁的如花少女，她和这个女孩，何罪当诛？。
　　心底里最柔软的部分被触动，纸霜按捺下心中激荡的情绪，继而目不转睛的盯着女孩的方向。木架子旁边站着一个满面胡须的汉子，他手中握着一支燃着的火炬，上面火红色的火舌辟里叭啦地燃烧，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女孩乌黑的长发零乱，素色的薄裳也略有破损，可是即使有不远的距离，叶纸霜仍可以感觉到女孩目光里的不屈。
　　叶纸霜紧了紧右臂间的美人图，一边顺手找了个围观者问道：“这女孩唤作什么？她做错了什么……何罪当诛？”这样一个如花的生命，想必比起几年前在乱棍下的她，两人的处境也相去不远。几年前的那个夜晚，天色出奇的沉，天际却仍有未褪去的霞红，天分成红与黑交织。她蜷缩成一团，默默地望着扬起又落下的棒子，即使血肉伤痕累累，也不出一声，好似乱棍下挨打的不是她。如果不是歌毕出手相救，只怕自己已经死了。可是世上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和结果，就像如今这样，歌毕死了，没有如果，他已经永远回不来了，只是长眠于地下，埋葬了一切关于她的回忆。
　　“她是一个苗女，完颜氏撒娃。不过……她居然……爱上了她的师父。”路人低低地说，声音竟是少见的好听，使叶纸霜不得不正视了一眼这个路人。
　　他有一身银白色带云纹的长衫，同样银白色的发带从乌黑如云的系起的长发中垂落，极为精致的眉眼，尤其是那双勾起的狭长凤眸，胜过容颜三分。总而言之，叶纸霜觉得这个男人是自己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不似哥哥的病态孱弱之美，亦不似歌毕那种慵懒妖异之美，而是那种出尘的飘渺若仙之美。
　　而那个男子似乎也察觉有些不对劲，把一直紧锁在完颜撒娃身上的目光移向自己面前的女孩。只听闻到女孩沉吟道，不复方才的清脆嗓音：“她没有错，她只是爱上了一个人，可是那个人偏偏是她的师父。”这是一个如青莲一样出尘的女子，男子微微侧目。
　　而叶纸霜是自是不知道他人所想，只记得歌毕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爱上了一个女孩，可这个女孩偏偏是你，别…别哭呀，不要自作多情，我不是喜欢你，而是我喜欢的人偏偏是你而已。”那个傻瓜，即使是在生死弥留之际也不肯承认他自己爱上了这个不会哭鼻子的笨女孩，可是当她真的肯哭时，才知道自己的心疼，他很傻。
　　“爱上一个人，不是因为他是谁，而是自己爱上了那个人，而这个人偏偏是他。”
　　年轻男子闻言明显微微一怔，眉眼间渐染上笑意，然后很自然地摸了摸她的头：“小姑娘，年纪不大，见解倒是不小呢！”
　　“这是先夫告诉我的遗言。”叶纸霜似乎并不反感男子的触摸，继而又说道，“什么小姑娘，我今年十九了，都是老姑娘了，而且你也不见得有多大……”
　　“我二十三，对你也足够倚老卖老了，在下慕容绰，你呢？”男子收回在她头上的手，笑问道。
　　叶纸霜惊异地抬起头，名字……？男子哪有如此大胆的，居然问女子的闺名？
　　而一抬起头，她就后悔了——他温热的气息均匀地铺在她脸上，她一眨眼，蝶翼般的睫毛便能和他的相交织。原来……她的初吻居然这样希里糊涂地送了出去，而且对方是自己刚认识的陌生人。
　　离开的一瞬间，她便如同逃跑一般拔腿钻进人围观人流中，她要去救这个女孩，像三年前歌毕救自己那样救她。
　　即使心乱如麻，叶纸霜也是能按捺下心情的那种人，可是这次似乎不一样，按捺许久也按捺不下此时的心情。
　　那种说不清的感觉，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乱七八糟的感觉。
　　直到焚起的大火夹杂着灼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叶纸霜才反应过来，她是来救这个女孩的，救这个爱错了人的被处以火邢的可怜女孩，这个与几年前如丧家小狗般狼狈的她格外相似的女孩，完颜氏苗女，撒娃。
　　这个与她并无交集，却处境如此相似的女孩，和她一样被命运所抗拒的可怜女孩。
　　她……叶纸霜救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