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路》imakira

5、第 5 章 時近寒露，

　　時近寒露，校園裡每一處的窗玻璃開始爬上一層薄霜，對於霍格華茲的學生們來說，即使是片刻溫暖可親的陽光恐怕都比小小一管的龍血還要珍貴。

　　Lupin正把握著這一點溫度，坐在變形學教室外的石階上打發時間。

　　他拿起榆木杖，對著腳邊一顆石子流利的劃了個弧，口中喃喃唸著先前課堂上McGonagal教授教過的咒語。

　　轉眼石子成了一支沒有壺嘴的茶壺。

　　「不對。」他說，可是語氣卻是十分輕快昂揚。笑著搖頭，Lupin又將那只茶壺變回原先的樣子。

　　他將魔杖收回書包裡，把思緒拉得老遠，雙腳在高起的石階晃蕩。

　　五年級的第一次月圓，他發現他的友人們練成了化獸法，變做一隻老鼠、公鹿及黑色大狗；他們在尖叫屋裡無話不談，就好像無數個平常的日子一樣。

　　等到第二次月圓，他們就闖入了禁忌森林。他們一起近距離偷看了Hagrid養的蜘蛛精一口氣吞掉了整桶生牛肉，直到Peter因為過於害怕發出了吱吱慘叫，才在Aragog眾多子女庛牙咧嘴的追趕下逃離現場；他們還在那裡碰見了驕傲漂亮的人馬，以及最純淨無邪的奇獸──獨角獸。

　　這是他第一次不再抗拒變身後變得敏銳的感官能力。他開始去體會、駕馭它們，就連那晚冷風刷過身上每一個毛孔時興奮的戰慄他都還記得一清二楚。這些日子裡，他的朋友們教會他的是，若不能趨走心裡的陰暗，就試著去喜歡。

　　那些他從前一直所想隱藏、囚禁起來的一部份，在他們的陪伴下正一點點的解放。在黑夜的隱蔽下，他放膽與他們一同去感受。

　　忍不住地，他開始想像起下一次月圓夜瘋狂卻又奇異的景象──

　　「Remus，」倏地，一個突兀的聲音打斷他。

　　回頭，他看到滿頭大汗的Peter一屁股坐在他身旁。

　　「McGonagal教授肯放你走啦？」

　　「沒有，我還剩三組畸形的餐具要變回原形，不過她說我可以先出來喘口氣。」Peter抹了把汗。

　　剛才的變形學課堂上，教授發給他們一人一隻聒噪的九官鳥，要他們將牠變成一組精緻的銀製餐具。結果他又粗心搞錯咒語的發音，把那隻九官鳥變成了成群的雁鴨，在教室裡胡亂衝撞。

　　看到教授鐵青的臉色，他就知道自己今天又不能準時下課了。

　　「James他們呢？」不是說好一下課先在外面等他的？

　　「本來跟我一起的，可是Sirius一看到史萊哲林的Daren走過去，就朝他擲了個獠牙飛盤……結果沒扔到他，倒是砸到Filch那隻瘦貓身上，現在躲Filch去了。」

　　Peter偷偷吐舌，心想，幸好他被McGonagal教授給留了下來。幾組會囋麃y叫的餐具跟暴走的Filch比起來，真的不算什麼。

　　「這兩人，要是一個想要作亂，另一個肯定會在旁邊幫腔。」說起這兩個友人，Lupin便止不住滿滿的笑意，「我還沒看過這麼情投意合的兩個人，要是James哪天追到Lily了，Sirius恐怕要寂寞一陣子了吧。」

　　「唔，他還有你啊，」他頓了頓，小聲的說，「我啊。」

　　「得了吧，我才沒有那種體力跟著他到處跑。」

　　「Sirius當然不會找你去惡作劇，你跟James，給他的感覺又不一樣。」

　　Lupin疑惑的盯著Peter，「什麼感覺不一樣？」

　　似乎是沒有注意到對方的注視，Peter 自顧自地說了起來。「他們像是彼此的鏡子啊，一樣樂觀，一樣喜歡熱鬧、玩笑，也一樣不受禮教束縛，在舉手投足間，Sirius都可以從James的身上看到自己的樣子。可是，當Sirius需要寧靜的時候，他便會想往你這邊跑，因為那是他和James身上都沒有的特質。」

　　Peter 認真的回想，在他記憶中，不只一次的看到在Sirius和James 又聯手完成一次搗蛋之後，Sirius躡手躡腳跑回Lupin身邊的樣子。不論是湖邊那棵山毛櫸下，還是葛萊分多的交誼廳，即使Sirius對Lupin手中的書一點興趣也沒有，他也都靜靜坐在一旁，或許是發呆，也或許是打個小盹。他們兩人間隱隱透出的那種難以言喻的張力，就算遲鈍如他也都感受的出來。

　　「寧靜？我會以為這是Sirius這輩子最不需要的東西。」Lupin乾笑，試圖用以沖淡Peter那番話帶來的奇異感覺。

　　「不會的，每個人心裡都會需要有這麼塊柔軟地方的時候，就像James找到了Lily，而你剛好就是Sirius心裡……」似乎是發現了自己說的話過於曖昧，Peter急急地住口。

　　「呃，不然，像要是Sirius想要找新咒語還是惡作劇的試驗對象的時候，他就會找我啊！」Peter故作輕快地說，想要化解剛才的尷尬。

　　「Peter……」

　　「哎，休息得差不多了，我還是先進去了喔。」於是不等Lupin回答，他便一溜煙的跑回教室。

　　看著Peter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門口，無奈滿肚子疑問沒有解答，Lupin也只好決定用艱深的變形學課本來忘掉方才Peter與他的對話。

　　只是眼睛才掃過幾行字，頭頂上便有一塊陰影遮去了他大半視線。隨著陰影襲來的，是某人愛用的有著淡淡麝香味道的洗髮魔藥。

　　於是他想也不想的抬頭便道：「Sirius。」

　　「唔，這麼快就猜到是我啊。」

　　「我聞到你頭髮的味道了，」 Lupin笑笑，卻不自覺的在兩人間拉開一些距離。「我有狼人的嗅覺嘛。James人呢？」　　

　　「躲一躲就散了，我乾脆先回來。」Sirius撇嘴，接著又順手抽走Lupin手上的課本。「你又在看書，不是才剛上過嗎？」

　　「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跟James一樣啊？剛上完就會。」他抽回課本，把自己埋進書中。

　　Sirius在他身邊坐下，便沒有再多說話。

　　剛才Peter的一番話開始在他心中發酵。他用眼角的餘光注意著Sirius，他正無意識的盯著眼前草皮，口中好像還輕輕哼著歌，而臉上竟然有著令人意外的閒淡舒適。

　　他從來沒有看過Sirius這樣的表情，他也從來不知道在自己身邊的Sirius會有這樣的變化。

　　他正想的出神，Sirius卻突然與他眼神相接。

　　「欸，James回來了。」

　　順著Sirius手指的方向，他看到James志得意滿的朝這邊走來的樣子。

　　他得意的對著二人述說方才自己又再惡整一次Filch的情形，期間引得Sirius不住大笑。

　　他們兩人誇張的笑聲感染了Lupin，他打算不再細想剛才Peter的話，跟著他們頷首微笑。

　　但此刻Sirius卻定定的望住他。

　　「你幹嘛？」Lupin問，不太自在的抓了下自己的臉。

　　「你這樣笑起來很好看，」Sirius說，比了比自己的眉心。「這裡，笑的時候不會皺著了，這樣比較適合你。」

　　Lupin下意識的撫上自己眉間，James也湊過來看。

　　「Remus以前會皺著眉笑嗎？」

　　「嗯，看起來連笑著也不開心。」Sirius認真的說。

　　此時Peter也從教室裡出來了，一臉疑惑的跟著大家盯著Lupin的臉瞧。

　　「是、是嗎？」Lupin有點不知所措，為了引開大家注意力，他試著誇讚其他人的笑容。「我覺得Sirius笑起來也很不錯啊，很陽光的感覺……James也是──」

　　「James？」Peter突然開口，「可是我要是看到他笑了，第一直覺是先跑了再說。」

　　「Peter Pettigrew！」

　　James大吼著掏出魔杖，接著就是幾聲破碎的呻吟及稀疏的笑聲迴盪在這條空廊。

　　「龍涎香露。」Lupin唸出級長浴室的通關密語，面前的石板門便緩緩打開。

　　偌大的浴室裡空無一人，只有上一個使用者留下來的剩餘溫度在裡頭盤繞。Lupin瞇眼，似乎在陣陣的霧氣裡看到了一抹特別顯眼的銀白。

　　「Myrtle。」Lupin開口。

　　「哦，是葛萊分多的級長呀。」正纏繞在一管巨大水龍頭上的Moaning　Myrtle笑盈盈的轉身，「我第一次在這碰到你耶！怎麼你老是這麼晚來洗澡呢？不像赫夫帕夫的Miles，他就很愛搶第一個喲。」

　　「我以為晚一點會比較清靜。」Lupin聳肩，一邊走近浴池，順手用魔杖敲了下一個火龍造型的開關。瞬間那些圍繞著浴池高高低低的水龍頭便噴出溫暖的熱水和有著檸檬清香的沐浴液。

　　「哎呀！要開水你也先講一聲！」Myrtle驚呼，快速的飄離水龍頭，還作勢拍了下自己的長袍，即便那些水根本不可能灑到她身上。

　　Lupin沒有搭理她，逕自放下魔杖，開始解開襯衫的扣子。

　　「喂、你、你你都不會不好意思的啊！」她被Lupin突然而直接的舉動嚇住。隨著Lupin 的手指走過，他蒼白的皮膚便一點一點從襯衫裡展露出來，她忍不住大喊，聽起來有點結巴。

　　每一個學院級長洗澡的時候她都闖進來過，在她印象中，沒有一個不是嚇的驚慌失措抓了衣服就跑。她倒也不是真的想偷看什麼，只是想跟這些平日看起來威風八面的好學生們開個小玩笑，好調劑一下自己無聊的幽靈生涯。

　　「我無所謂啊。」他說，一邊將襯衫丟在地上，伸手就要解開褲頭。

　　「你……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寡廉鮮恥的人！」眼看Lupin一點都沒有被偷窺時該有的反應，Myrtle不甘心的大喊，轉身就朝一根水龍頭鑽去，留下一臉茫然的Lupin。

　　「我是真的無所謂啊……」他一股腦的坐進滿是泡沫的浴池裡頭，無辜的說著，似乎對於Myrtle的大發雷霆有些不能理解。

　　然而在他喃喃自語的同時，身後的石板門又再一次打開。外頭沒有人進來，門很快的闔上。突然門旁的景象像是模糊了一下，再一眨眼，就看見了James的笑臉。

　　他扯下隱形斗篷，露出一旁的Sirius及Peter。他與Peter快速的脫下衣服，往浴池前進，在踏入水中的剎那，Peter就化獸成老鼠。

　　「啊，這就是小個子的好處。」在Lupin一旁坐下，James一臉羨慕的說。

　　Lupin回過頭看Sirius，他剛在門邊下好了不動咒與靜音咒。他看見Peter的樣子，眼睛滴溜地轉了一下。

　　他飛快的把自己脫個精光，往浴池奔去。

　　Lupin與James都察覺到他的主意，兩人同時大喊。

　　「Sirius，不要──」

　　「想都不要想──」

　　回答他們的是噗通的落水聲，以及從天而降的滿臉熱水。

　　看著黑色大狗用掌子愉快的撥著泡沫，James忍不住從池邊撈回他的魔杖，抵在大狗下顎。「Sirius，給我變回來。」

　　「Ok，我回來了。」Sirius高舉雙手，快速的變身，一頭濕濡的黑髮服貼在他頸項。「把魔杖放回去啦！」

　　「唔，會不會有跳蚤啊……」把魔杖放回原先的位置，James擔憂的看著浴池中的水。

　　「這樣講很失禮欸。」Sirius說，找了塊靠牆的位置坐下。

　　James沒有理他，在寬大的浴池伸了個懶腰，「啊，級長浴室真是個好地方，不管來幾次都不會膩──Remus，你們級長真享受欸，還有池子可以泡，又不用跟一堆男生擠在沒有隔間的浴室洗澡，每天盯著一堆不認識的屁股，想到我就不舒服。」

　　「怎麼會？那一定是你沒看過我的，來──」Sirius惡劣的笑著，背對著James就站起身來。

　　「噁，你給我坐下！」

　　兩人又在水中開始打鬧，激起波波水花，原先在一邊自在游水的Peter老鼠驚得吱吱亂叫。

　　看著他們Lupin默不作聲，悄悄的摸了下自己眉頭。

　　真的，現在的自己即使笑了，也不會再皺眉了。或許說已經完全克服了身為狼人的自悲感還太早，但比起以往，他的確容易開心得多。

　　「欸欸，Remus，我跟你說喔，」一把將Sirius壓進水裡，James忽然轉向兀自出神的Lupin。

　　「怎麼？」

　　「前幾天Sirius跟我說，他覺得我們有必要替自己取個暱稱。」

　　「暱稱？現在這樣叫不好嗎？」

　　「不是我們，是我們的獸型。」

　　「唔，對。」Sirius捂了下臉上的水，跟著靠過來。「都是為了保險起見。我們跟獸型一定要分得清清楚楚，別讓外人有機會將牠們跟我們聯想到一塊兒；而且，到時候地圖完成了，我們想把名字放上去，可是如果在上面留下真名的話，恐怕McGonagal教授會殺到家裡來銷毀我的畢業資格。」

　　Lupin覺得有些道理，便點了點頭，「那你們自己決定吧。」

　　「早決定了，我是Prongs。」James瀟灑的笑，瞥了下一旁興奮嘶叫的的老鼠，「Peter叫Wormtail。」

　　「我呢，是Padfoot，聽起來不錯吧。」

　　這些人，又偷一步先自行決定了。他咬牙，不滿的瞪了Sirius一眼。

　　「別這樣，Remus。」Sirius不在意Lupin的眼光，笑著拍拍他的頭。「你也要替自己取一個哦。」

　　自己也要嗎……Lupin想。

　　雖說，對於這樣的體質他已能釋懷了一些，但也從未認真想過有一天要去面對它，更何況還是將它當成一個可愛的寵物一樣，取什麼暱稱。

　　「這麼突然，我也不知道……」

　　「那麼，叫Moony好嗎？」Sirius望著他，眼裡帶著他們第一次在尖叫屋裡相對時的熱切眼神。「我覺得很可愛，也很適合你。」

　　Moony……嗎？Lupin胸口有種莫名的腫脹感，這樣極為親暱又富涵意義的暱稱是Sirius特意想出來的嗎？為了那個只在月夜下出現的身影……

　　「Moony ……」他反覆唸著這個名字，發現它帶來的鼓動比唸好幾個打氣咒來得還要強烈，那感覺滾燙的就好像此刻他的胃裡有一大釜剛熬製好的魔藥正在沸騰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