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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夜色幽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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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幽幽,薄霧在屋外緩行彷彿時間凍結。
他說:「Sirius……」
明知道這是多荒謬的事,但此刻Lupin還是無法不想起那人的名字。他反覆低喃,好像過了一世紀之久。
但那不過是一時半霎的事了。下一秒,Lupin即刻被那隻黑色大狗撲倒在地。牠熱烈的舔吮著Lupin滿是傷痕的臉龐、胸膛。
Lupin呆然的低頭看著這個友善的大傢伙,忍不住伸手撫上牠滑亮的黑色毛皮,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就放任牠舔著舔著。
真是莫名其妙的錯覺,他肯定是腦子在剛才撞壞了才會把牠當成Sirius。要是回去跟那傢伙提起這件事,他絕對會把自己從葛萊分多塔上給扔出去。
「還是不要吧。」他想。
正當他為自己的錯認感到好笑,一把熟悉的聲音卻又出現在耳邊。
「喂,你是舔夠沒?」
他驚異的抬頭,看到那隻雄鹿帶著不耐煩的神情看著他們,模樣像極了另一位黑髮友人。
牠瀟灑的走向Lupin,臉上居然詭異的帶著笑意,還一面回頭向著那隻老鼠催促,「快啊,跟上來。」
「James?」
「還有Peter。」牠眨眼。
「James?Peter?那……這是?」
「Sirius。」懷中的大狗開口,露出白亮的獸齒。
「Sirius!你們!」
Lupin想,若是現在有人跟他說房內那把老舊的椅子其實是Dumbledore教授變成的他也會相信了。
他的三個好友居然全成了長毛生角有爪的生物在他面前閒話家常,誰來解釋這是見鬼的怎麼一回事!
「你看起來好激動,Remus。」Peter老鼠窩在James雄鹿腳邊,小心翼翼的說。
「噢,廢話。」Lupin無力的撫臉,「我可從來不知道你們也有這樣奇異的體質。」
「是化獸術,Remus。」James說。
「果然。」
「……」
「……Sirius。」
「……Sirius,你先停停好嗎?」一片靜默後,Lupin終於開口。
「幹什麼停?你們說你們的啊,我忙我的。」Sirius說,隨即又低下頭認真的舔舐Lupin身上每一道傷口。
「那是Pornfrey夫人的事,我們得先告訴Remus事情的全部。」
「狗的口水比那撈什子藥膏有效啦,」Sirius不耐煩的抬頭,一邊咕噥,「Remus,你怎麼對自己下手也這麼狠?」
「Sirius,沒有關係啦,這些傷明天再處理就好了……」Lupin愣愣看著Sirius動作。一想到眼前這頭大狗真的就是Sirius,現在還賴在自己身上做這樣過於親暱的動作,他就渾身不自在起來。
眼見身上大狗沒有絲毫要停止的意思,前方還有四隻眼睛饒富興味的閃閃發光。他輕嘆口氣,看樣子只能用蠻力解決問題。
「我說打住,」Lupin伸出大掌,一把圈住Sirius長長的吻部,逼著他抬頭與自己相對,然後萬分溫柔的說:「要是不先把事情解釋清楚,我回去就把你們一個個拆了塞進大釜。」
「……計畫了四年,對,二年級那次上McGonagal教授的課決定的。」James說。他們打從一年級第一次上變形學,就知道他們的學院導師是一位貓型化獸師,但一直到二年級開始,他們的課程才進入到化獸師的相關內容。
他們各自用了個舒服的姿勢,在冷硬的木板地上或坐或躺,就像平時在葛萊分多的交誼廳聊天談笑一樣。
「哎,你幹嘛不過去Sirius那邊?那傢伙毛茸茸的舒服的咧。」James側過頭,對著縮在自己身上的老鼠憋笑。
「才不要,我看到他們的爪子就發毛。」Peter嘟嚷,一邊思考第一次化獸的情形。「第一次成功是今年暑假,就在開學前一個星期而已。」
「你都不知道Peter那時叫得多慘咧。」Sirius就蜷在Lupin腿邊,下巴擱在他腿上幸災樂禍的笑。原本他是賴在Lupin身上的,可是他堅持趕他下來。
「化獸的時候也會痛嗎?」
「不,完全不會痛。」Peter瞇起原本就小的鼠眼,仔細回想。「只是在瞬間你會覺得身上湧進了很多『氣』,一直源源不斷的往身上聚集。」
「『氣』?」Lupin不懂。
「又在說讓人聽不懂的話了。」Sirius笑。
「我也不知道怎麼説,」Peter用爪子搔了搔臉,繼續:「總之,你會覺得有很多很快的氣流往你身上竄,好像會把你颳到哪裡去一樣……然後一下子眼前的景象就倏地放大好多。」
「那是因為你的的視野瞬間縮小了幾十倍啦!」James插嘴,「你變的是老鼠嘛。」
「我那時哪知道啊,就是會怕啊。」Peter小聲抗議。
「不過化獸後感覺真的很好,所有感官能力都提昇了一倍以上。」Sirius停頓了下,正色道:「比如說,現在我就聞得到床底下有好東西哦。」
Lupin笑,打從心底的佩服友人無時無刻的旺盛食慾。他轉身從床底拉出羊皮袋,說道:「真是好胃口啊。」
他拿出幾塊Pornfrey夫人替他準備的糖漿餡餅,將它剝成小塊放在他們面前。「狗也吃甜食嗎?」
「我就會吃啊。」Sirius用前爪扒著餡餅,愉快的說。
獸型的友人們七嘴八舌的敘述化獸過程,試圖讓Lupin瞭解這個秘密進行了四年的計畫。
「那真的跟課本上寫得都一樣嗎?你們也能和動物溝通?」
「唔,的確可以。不過就是類似心靈感應那樣,沒辦法像我們這樣對話。」James認真答道,「在化獸之後,化獸師能跟動物用心靈溝通,讓牠們大致瞭解我們的意思;跟化獸師之間的話,就可以像平常一樣交談,不過讓普通人聽到的話,他們只會聽到狗吠、老鼠吱喳聲跟鹿……呃,鹿是怎麼叫的?」
「真沒想到居然也可以跟狼人對話。」Lupin挑眉。
「我們也沒想到。」
「我們本來很緊張,想說要是不能感應也不能交談的話,就這樣闖進來不知道會不會被你當成宵夜吃了……畢竟魔法部那邊從來沒有化獸師與狼人接觸的記錄。」Peter玩笑的說。
「哇喔,那這樣算是創舉了吧。」Sirius驕傲的總結。
「Sirius……」Lupin嘆氣,無力的將臉埋進彎起的膝蓋。
「你們都該知道化獸法有多危險,McGonagal教授已經強調過很多次了。這件事你們從來沒有跟我提過,我們才15歲而已,如果失敗的話怎麼辦?我根本不敢想像會變成什麼樣子……而且,就連我自己都沒有把握是否能認出化獸後的你們……你們誰也沒有見過我發狂的樣子,要是我一變身就六親不認了,你們要怎麼辦?為什麼要拿自己的命開玩笑?你們其實完全沒有必要冒這種毫無意義的險……」
他縮起肩膀,發現自己輕輕顫抖。在最初的驚訝過後,心情逐漸平復下來,恐懼的感覺現在才開始一點一點蔓延開來。課本上太多私練化獸法失敗的例子了,失心發瘋、不成人形,他不敢想像這一種可怕的可能。但即使撇開化獸成功與否,變身時向來都是他獨自一人,他根本不能預知突然有人闖進來會有什麼樣的後果。若是情況像Peter剛才的玩笑話那樣,那他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
「Remus,我們不跟你說,就是知道你會拒絕。」James挺直身子,懇切的說,「你從來不開口尋求幫忙,我不知道這樣的堅強對你有何意義,我們只是想,就算幫不上忙,我們至少能陪你。」
Peter皺下鼻子,「一個人待在這地方肯定不好受,你沒有義務一個人承受這些。」
「Remus,」Sirius站起身,將一隻厚實的肉墊子搭在Lupin膝上。「不要有罪惡感好嗎?我知道我們惹的禍遠比能幫你的忙來得多,可是我們總想試試……你知道嗎,我一直在想,我們認識了這麼久,沒有一刻是不膩在一塊兒的。可是每個月裡總有一個晚上你不在,然後隔天獨自帶著滿身傷痕的回來……我們四人之中少了誰一刻都不完整,你懂我的意思嗎?而且你瞧,我們現在不都好好沒事的嗎?」
Lupin抬眼,望進三雙盈滿雙盈滿誠摯的明亮眼眸,從心底深處有一點溫度慢慢萌發。
特異的體質造就他早熟的性格。他從來就不要求過多的奢望,只求能安穩平靜的過完這一生,即使有點寂寞也無所謂。與人相處間溫和有禮帶點疏離,這是最最安全的距離。
不執著,就不會失落。
只是自己一直秉持的原則在碰到這三人後一點一點崩落。他不知道自己還有辦法與人那樣親近,近得讓他自己都有點害怕,害怕那個可怕的秘密再也藏不住。但感謝梅林,在發覺了那樣恐怖的事實後,他們對他還是不離不棄,他們說:「我們永遠都是朋友。」
這樣便很足夠,他不會再要求更多。那醜惡得連他自己都不屑一顧的變體,他不奢望有誰能接受它。他想,最骯髒的一面就留給他自己,留在這棟破敗小屋裡。
但如今,他的朋友們站在這裡。他一直以來所否定的另一個自己,他們卻願意化做另一種形象與他一起。
他摸摸眼眶,覺得有些酸澀。
吁了口氣,Lupin才慢慢開口。「那是你們運氣好。」他沒好氣的說,但語氣卻不經意透露出一絲笑意。
「霍格華茲的老師們也都這麼說。」化獸後的Sirius準確的嗅到這點,便開心的笑咧了嘴。Lupin從來不忍心真的責備他們。
「那,拜託你們答應我,以後不論做什麼事都要讓我知道好嗎?我不想被排除在外。」
「這當然!」知道Lupin諒解了他們的衝動行為,Sirius大力的搖著尾巴。
「那如果葛萊分多的級長不介意的話,可否讓我們先睡個覺了?我還沒試過頂著這麼重的鹿角那麼長時間過。」確定眼前這位狼人朋友不會暴跳起來教訓他們之後,James又開始不正經起來。
「是,我也覺得有點累了。」看著Peter也打了個哈欠,Lupin微笑的說。
看著友人一個一個毫無戒備的睡去,Lupin由衷的感謝他們對自己的信任。只是,眼前那隻跳來跳去的黑色大狗有點讓他疑惑。
「Sirius?」
「唔,James本來說今晚有好玩的事要跟你說的……」想到剛才原先對Lupin做的彼此誠實的保證,又看著已經睡死的始作俑者,Sirius有點猶豫該不該現在說。可惡的James居然睡的那麼沉!
「又是計劃了四年的秘密行動?」Lupin挑起一道眉毛。
「沒有啦,是化獸後才想到的,一個多月而已……」Sirius驚慌的道。
Sirius過度的反應讓他覺得好笑,於是他的掌子輕輕撫著大狗。「這樣的話,那就明天等大伙都醒著再說好了,好嗎?」
看到Sirius點頭答應了,他便心滿意足的將自己放倒在木板地上,與James他們一樣躺平。原來有人陪伴著的感覺是如此地好。
聽著友人們平穩的呼吸聲,以及身旁Sirius的體溫,Lupin感覺一身獸性被安撫了下來,緩緩睡去。他覺得眼皮有些沉重,渙散的精神也慢慢被抽離。
在眼睛闔上的最後一刻,他接收了黑色大狗那溫潤眼眸裡帶著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溫柔眼光。來不及細想,思緒已被靜謐的睡意悄聲掩去。
他一直到後來才想起,那眼神將是他晦暗的人生道路上唯一的一點亮光。就好比在無雲清朗的冬夜裡,天上懸著的那顆永恆星子——天狼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