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端倪》茶坞冥

2、活在身后的影子

　　苏辰，苏辰。
　　苏辰。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覆盖我的情感，但这个名字出现的每一个场合，都避免不了掀动我内心深处的一场蝴蝶效应，我的心像被无数指头重合住呼吸毛孔的脓肿，拼命呼吸却越发止息，苏辰，是的，从遇见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已经开始失去你了，我无法去占据你，所以我只能偷窃你的一部分时间，以不可替代的时间，来安置自己在你生命中的微乎其微的一小部分存在。
　　有的时候我在想，苏辰，如果我存在于你的始末，你会尝试去探测属于你身边的完整吗？我是应该学会挣脱的，是我独自陷在回忆里太久，陷在感觉里太久，以至于我被你的气息涂抹了全身，再也没有谁能覆盖你来重新涂染我。
　　“他在哪里？”我试图压抑住自己。
　　蒋柒望着我，咬着下唇迟迟不肯说话。
　　这时候顾格米举着一瓶青岛死乞白赖地转移到我旁边，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搭上我的肩，“索坞，你这也不行啊，这么不潇洒……”
　　我斜视着顾格米噼里啪啦一张一合的嘴巴，脑子里一片嗡嗡声，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些什么，忽然一阵“啪”声，携带着空气的微震，我看见顾格米捂着自己的脸，无比吃惊地清醒地望着我，接着，我听见自己喷着火花，带着血丝气息的嗓音从很遥远的喇叭传来，“滚！……”
　　蒋柒和倪倪在一旁有些吓着，等她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顾格米已经一咕噜把我从包厢提出去了。
　　这时，顾格米顶着喝酒喝得紫红的两腮，恶狠狠地望着我，而我，依然倔强地回瞪着他，“顾格米！你丫算个什么东西，我要你管！”
　　蒋柒和倪倪已经出来了，她们赶紧拉住顾格米，生怕这傻小子要闹出什么血案出来，但顾格米就是顾格米，喜欢喝牛奶的顾格米就是一身牛气，他轻而易举地摆脱了两个并不瘦弱的女子，再次凶光飒飒地走到我面前。
　　“索坞，你丫才是个无药可救的笨蛋！他，他！我就不明白了啊，他怎么你了，你就这么死心塌地的，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他懂么他，他就是懂他丫也从没珍惜过！你就是犯贱！你就是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犯贱！”
　　顾格米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以后，然后像被扎了眼的气球的一样“扑”地瘫在地上，后来倪倪告诉我，顾格米被我气晕过去以后，一直倒在地上死命地哭，但还不让自己出声。
　　我此时已经完全清醒了，我默默走到顾格米身边，将他扶起来，清理粘在他衣服上的杂屑……
　　“格米……”我轻轻叫他。
　　顾格米把头转过去，既不搭腔，也不看我。
　　“好晚了，回家去吧。”
　　顾格米缓了一会，大概是不好意思让我们看到他哭了，好一段时间才回头，冲我们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自己踉跄着就跑开了。
　　“苏辰，他在哪里？”
　　蒋柒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回学校了。”

　　光滑的地板上，有月光的余影在妖娆地爬行，一时间，满屋，满窗，满屋顶都是一清银色的妆点，湿热的潮意在夏日的傍晚衍生。
　　苏辰坐在沙发上，我坐在地板上。
　　“索坞，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在想什么？”
　　苏辰移到我旁边，突然移过耳畔，袭过一阵热风。
　　我身子一个激灵，脸倏地红了一片。
　　接着，苏辰慢慢向我靠近。
　　我推开他，笑场了，然后特别小声地告诉他，“我，我是初吻，我不会。”
　　苏辰也在一旁哭笑不得，“我也是啊！”

　　苏辰，你永远不会知道，当时的你，在月光下，是被银色镀过的天使，在我的世界里，在我的心里，你用不着一色的翅翼，毫不迟疑地点亮了我的心扉，在我往后的年岁中，我的心扉就像被铁丝装固定型的沉重的门，再也没有轻易地被碾碎和重建，我想它是在偏执地等你。
　　就这样，我凝视着眼前这个少年，浸着他身后的月光，不由自主地轻轻贴上了他的唇，苏辰对这突如其来的吻显得有些受宠若惊，但很快地，他也被这温柔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