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经纪人》赤狐茸

3、三

　　三
　　李梓杨第一次进张暮雨的训练室，一个比练习生的练习室要大很多的地方，地板更崭新，镜子更闪亮的地方。他觉得这里更像是一个舞台，有台阶，有地灯，有音响。门的右侧还摆满了衣柜，试衣间。
　　训练室中央，一个酒红色的吧椅上，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白T恤的男子正拿着什么仔细研读着。他深黑色的头发系着个小揪，前面的刘海偏向一侧，露出一只斜长有神的左眼来。李梓杨马上就收回了搭着云陵的臂膀，微微的站直了身子。
　　“暮雨哥？”云陵试探着走过去，红色皮靴嘎吱嘎吱的踩在地板上。
　　李梓杨有点出神的看着那双靴子走过去，忽然想起小时候看的红皮鞋的那个童话，他觉得云陵的鞋子实在不像一个男孩儿的风格。
　　“云陵？我以为你会更晚的。”那个男人抬起头来，上半身也直起来，他看着云陵，露出很柔和的微笑。
　　这是张暮雨？李梓杨练习生的第一年几乎都是他带过来的，公司里只培养一年练习生和林晓米御用的三十五岁的舞蹈老师张暮雨，给他练习生阶段留下了不小的阴影。这样的张暮雨居然会露出这种表情。李梓杨眨了眨眼睛，那健壮的身材和他身旁的云陵真是鲜明的对比啊。
　　“第一印象时就基本选好了。”云陵轻描淡写的说，她走过张暮雨拿了把同样的吧椅又坐了过来。
　　“李梓杨啊，”张暮雨看着大镜子里云陵穿梭的身影，和四年前一样瘦弱，不过那时他的穿着都还是黑蓝色，现在也穿起了白衬衣红皮靴这样的搭配，“那小子一直不错。”他看到云陵坐到他身旁，嗯，还挂起了裤链儿。
　　“林晓米的新单曲里不是要带他嘛，我就领过来了。”云陵懒懒的说。
　　“林晓米呢？”张暮雨笑着拍拍云陵的头，小经纪人看样子是有点累了，“你也坐过来。”他对李梓杨说。
　　“他去厕所了，而且本来走得就有些慢。”云陵一边说，一边在吧椅上转着圈。
　　结果，等林晓米匆忙的走进训练室，看到就是一副类似三缺一的场景，三个人都坐在酒红色的吧椅上，围成一圈讨论着什么，云陵自顾自的还一边转着。她每回都要转吧椅。
　　“小米，来，这是你们mv的计划。”张暮雨的余光发现了他，林晓米的样子一直没什么变化，尤其是他圆圆的眼睛，看上去还是那么的可爱，他对林晓米唯一的不满就是他过于温柔了。不像云陵，话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越冷。
　　“哦，对了，李梓杨，”云陵突然想起来，“晚上出来吃个饭吧，顺便聊聊你以后的工作问题。”
　　“好啊。”李梓杨笑起来，他对云陵已经完全适应了，云陵其实很好说话，也不是那么无情无聊的人。
　　“你不怕记者发现么？还出去吃饭。”林晓米不太高兴的插了进来。
　　“放心，我那里有熟人，有自己的包间。”云陵淡淡的回道。
　　“行了，你们的事回去说，我还想早点下班呢。”张暮雨看晓米还想说什么，就忙着说。
　　要是让他跟云陵吵起来还不够烦心的呢。
　　于是四人一番计划，也终于定下了个草案。
　　美好的星期五，这是云陵这周最早下班的一天。
　　晚上，
　　云陵缩在自己的小沙发里，听着cd机里放的不知名的歌曲。
　　屋里没开灯，漆黑宁静的，适合想很多事。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
　　云陵看了一眼墙上闪着红光的数字表，7：45，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这个时候会有谁来。
　　“啧。”她从舒服的沙发中挣扎出来。
　　“谁呀一”
　　门一开就愣住了，屋里屋外都黑着，只能借着月光看清来人：一条和她身上那件一样的牛仔裤，一件深黑色戴帽子的T恤，和一张差点没认出来的清冷的脸。
　　“小米，这么晚，有事么。”云陵一向语言简洁，她转过身去开灯，给林晓米让出一条进屋的路来。
　　林晓米一般只有白天会来，而且一会儿又要出去，她现在不太想招待他。
　　她不太欢迎他。
　　这点林晓米也看出来了。
　　他眯着眼望着她，云陵穿着那条他买给她的牛仔裤，那件他买给她的宽松T恤，只是瞥了他一眼，就晃晃悠悠的去开灯。
　　“从没见你穿过，以为你不喜欢呢？”
　　“什么啊？”
　　“这身衣服。”
　　等云陵开完灯，林晓米就已经站在她身后了，淡黄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比之刚才温暖了不少。
　　“你来干什么？”云陵没接他的话茬，走过去关了 cd机。
　　“请你喝酒呀。”说着林晓米提起一瓶红酒，笑了起来。
　　二十四岁的大男孩儿还是那么的帅气阳光，云陵晃了晃神，也笑了起来，“好啊！”
　　反正她离饭馆近，八点十分出门都没问题。
　　于是两人就真的喝起来。
　　事实上，林晓米是工作结束后顺路买的红酒，本想拿回家存着的，但一回想起那个新人对云陵露出的各种不经意却还迷人的笑，就开始烦躁。越想越烦躁，越烦躁越恼火，越恼火越想…林大明星在家门口纠结了很久，终于决定开路到云经纪人家。
　　“味道不错，”云陵虽不熟悉这些品牌，但喝多了也能尝出好坏，何况红酒醇厚，淡香诱人，她笑呵呵的望着林晓米，“庆祝我喜得新人？”
　　林晓米则是被刺了下似的，眼神模糊起来，手指不停的划着高脚杯的杯口，“你很喜欢那个新人么？”
　　“嗯…喜欢。”云陵还认真的想了下。
　　林晓米觉得心里的石头更大了，他望着云陵。
　　云陵不会喝酒，什么酒拿来都哐哐下肚，没几刻钟就灌了三杯，没想这红酒后劲大，她看上去有点发晕。云陵喝酒不上头，但那对满含笑意的眸子平日极少见，大概是多少醉了些，才如此放松。
　　多少醉了些…
　　林晓米愣愣的勾起杯脚蛊惑似的走向她。
　　云陵家的水晶桌方方长长，他一面走着一面仔细的看着云陵，水晶印在眼睛里似的闪闪亮亮的。他记起刚认识她时的场景，一个头发长长直直的女孩儿，喜欢跟在他身后，唤他“小米学长”，然后和他说起她羽毛球课上的搭档生病的事，然后就那样闪闪亮亮的望着他。他其实之前就知道她，他就在羽毛球课上隔着网子看了她一眼，他就知道，她是不一样的；就像今生注定，只需一眼，他就知道，他喜欢她。
　　云陵就这样笑着看着林晓米走近。他身上好像散发着最柔和的光芒，一点一点的，从他的软软的头发上，大大的眼睛上，高高的鼻梁上，薄薄的嘴唇上，一点一点的，流进她的心里。这个她认识五年，喜欢五年的人，在四年前那个几乎同样的夜晚，用几乎同样的眼神注视过她。而她用和那时几乎同样的心情面对着他，用和那时几乎同样的期盼望着他。
　　她等待着。
　　林晓米弯下身子，伏在她肩头，
　　“灵灵，”
　　他用他最柔软的声音轻声呼唤着她，眼睛发着光。
　　红酒的香甜和这男人身上的特有的味道刺激着她的感官，林晓米端起她的脸庞，嘴唇凑到她耳边，似乎是想说什么或是想亲吻什么一无论什么都好，一句话或是一个吻。
　　但就在那样的一瞬，林晓米犹豫了。
　　云陵能感知到的明显的一顿，对方停了下来。
　　和那是几乎同样的结局。
　　她依然笑着看着他，心裂了一般的疼。如果说那时的林晓米是在害怕拒绝且年轻羞涩，所以放弃了；那么现在的林晓米经历风雨、敢说敢做，恐怕唯一放弃的原因就是他顾忌了吧。他是明星，她是经纪人；他是男人，她现在也是男人，他们还要走很久的路。
　　她原以为小米会一直守在她身旁什么也不表露出来，可今天的反常举动和新人的刺激，她想他总会给她一个结论。
　　这是第二次了，难道她要给他第三次机会么。
　　云陵抓紧她脸上的那只手，看着林晓米眼睛里的浓重的悲哀，她探寻的望着他。
　　四年前的最后，她几乎是忍着泪水问他，“喜欢我吗？”然而依然没有结果，她这次就要一个结果。
　　云陵的意思林晓米都懂，他们俩的默契似乎从一开始就有。但是他不敢动，他不想这么快的去承认什么，他想等一切都准备好了，一切可以正大光明去做的时候。
　　他想告诉她，等等，再等等，再等等我。
　　叮当，叮当。
　　门铃响了。
　　云陵忽然笑出声，用他们俩都很陌生的声音调笑道，“林晓米，你不是喜欢我吧。”
　　说着，她已站起身去开门。
　　林晓米还很呆滞，似乎不相信刚才还抓着他的那只小手会这么轻易的离开，就听门边传来了声音。
　　“云大经纪人，想不到吧。我想了想还是你来你家的好，我找张老师要来的地址，就一路赶过来了。”
　　林晓米愕然回头。
　　李梓杨依旧穿着下午那件衣服，脸上妖媚迷人的笑，他举起一瓶红酒，“云陵，张老师说你最喜欢红酒，你看，我特地买的，今晚一定得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