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似锦,何不归?》宓冧兮

6、葡萄的阿黄

　　“弥儿,在想什么呢?茶凉了该不好喝了.”姚姨姨用指腹推了推在我眼前的茶杯,关切的说道.

　　“欸.”我应声答道,附赠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用小小的手掌附在茶杯壁,端起了茶杯,微微的抿了一口,是木樨茶.

　　木樨又名桂花.

　　开黄色或奶白色碎花,新鲜采摘的木樨可酿酒,制糖,也可做那晶莹剔透、可口、弥漫着桂花香味儿的水晶桂花糕.这个身体的娘亲做的可是极好的.

　　姚姨姨宠溺的看着我,那神情,似乎在说,这孩子,真拿你没辙.

　　“弥儿,今个儿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的呀?”姚姨姨落座在我左侧,温柔的瞧着我,手肘随意的撑在桌上,带着些玩笑的说道.

　　“我是来找宁叔叔的.”我道出了我的来意.

　　“哦,找宁叔叔何事?”姚姨姨耐心地询问着我.

　　“爹爹说后日要与宁叔叔一道置办年货.”我一字不落的道出了爹爹要我转达的话.

　　“就这事?”姚姨姨有些吃惊我就为了这事而来.

　　原因无他,爹爹每年都会和宁叔叔一块去城里办年货,已经成为雷打不动的事了.村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更别说天天睡在宁叔叔身边的姚姨姨了,重点不过是在哪天而已.

　　爹爹捎我来,不过是因为他有事抽不开身,而我处在屋里就似根木头桩子,爹爹嫌我碍眼,就打发我上这来了.传口信只是次要的,能指望一个4岁的孩童真的能传达什么重要的消息吗,我想不见得.

　　大人只不过寻一个理由罢了,不管孩子做的好与不好,都会得到那所谓的赞赏.

　　“恩,爹爹还说,他迟些会来,有些事要与宁叔叔商议.”我抬眼望了眼姚姨姨,复又低下头,转眼专研起杯底的木樨碎末.有些无趣,将双手随意的摁在腿两侧的长条木椅凳边,因人小,够不着地面的双腿一前一后无聊的打着晃儿.

　　爹爹的“有事商议”有二层含义,一是爹爹怕我人小会忘事,就算我真的没忘,一字不差的说了,爹爹也担忧我没有传达清楚“后日”这个概念.毕竟一年一次,也算是个大事,不管怎样,他总要亲自来一趟的,二是有些时间的细节也需商量不是么.

　　“还有,弥儿想姚姨姨的姚苏饼.”忽又想道了什么,我抬头天真的瞧着姚姨姨,配上的是自认晃得人眼花的灿烂笑容.其实不过就是眯着眼,露了几颗乳牙.

　　末了,我还不忘补上一句, “好吃!”又是那晃得人眼花的笑容.

　　“小馋猫!姚苏饼可是没有,不过,姚姨姨今个儿刚做了些甜糕,你倒是有口福了!”姚姨姨宠溺的用食指轻刮了下我的鼻梁,脸上的笑就如同朝阳那般温暖人心.

　　“来,给姚姨姨抱抱,可是胖了,胖了就不给吃了.”姚姨姨打趣道,伸过手来抱起我,在怀中掂了掂.

　　我揽过双手,抱紧了姚姨姨的脖子,把头埋在姚姨姨的颈项里,焦急的否认道:没有,没有,没有!”头还不时的左右摇晃,坚决了我的态度.

　　声音被阻,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姚姨姨被我的模样给逗笑了,我都能听到那沉沉的笑声伴随着身体的细微颤动.

　　姚姨姨小心地腾出右手,用左手支撑着我身体的重量,开始有节奏的抚起了我的后背,似是安慰.

　　“弥儿,阿黄生了!”不合时宜的童声闯入了我的耳里.

　　“哦,是吗?”闻声,我抬起了头,望向了声音的来源.

　　藏青色小袄,深灰色棉裤,着一双黑色布鞋.一头短发还湿漉漉的淌着水,肩胛处的衣裳被水沾湿悄悄地变了色.眨着一对葡萄大眼,脸上的兴奋之色溢于言表.不就是刚才被我撞见洗澡的小男孩.

　　“恩,我带你去瞧!娘,你快些放弥儿下来!”男孩眼睛里似闪着光,嘴角冲我勾起了甜甜的笑,映衬着身后的暖阳,真是个漂亮的孩子,我再次肯定.

　　姚姨姨应声放下了我,望着男孩,皱起了眉头,有些担忧的道: “怎的头发还是湿的,要是感冒了可好?”

　　“这不就没事了.”男孩甩了甩他的湿发,脸上带着笑回道,那笑容让人不忍心责备.

　　他那一甩头,倒是溅了我一脸的水.

　　“瞧你做的好事.”姚姨姨略带斥责的道.眼里却没有一丝的指责,不过是加重了些口气,话外之音也就是随他去了.

　　小男孩快步跑来我跟前,用四指扣住袖口,用掌心处的衣裳布料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我的脸.好似我是易碎的玻璃娃娃,不舍得磕碰.

　　“好了.”话完,打量了我一番,没瞧见其他的水珠,脸上露出了开怀的笑,像似完成了件臻品.

　　想是意识到什么,牵起我的手,往他家的后院跑去.

　　“小心些!别摔着弥儿了!”姚姨姨站在里屋门边提醒着.

　　“欸.”小男孩回头应了一声.

　　“弥儿,姚姨姨给你把甜糕包起来,到时候可别忘了带回家去!”姚姨姨提高了些嗓音,喊道.

　　“谢谢姚姨姨.”我面带笑容回头朝姚姨姨挥了挥手,随着男孩的步伐朝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