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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天之始 公鸡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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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鸡叫三遍,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入秋后的天亮得是越来越迟了,远处传来一声声高亢的鸡鸣声,由远及近。小芳翻了个身,小小的身子很是依恋地靠向她,李安然轻轻拽了一下被子,给她掖好被角。
辗转半夜,李安然满脑子烦思杂绪不断,毫无睡意,便翻身下了炕。
虽然才九月底,早上的寒气却是一日重过一日,李安然在孝衣里面加了一件厚实的棉夹衣。穿好衣服,麻利地照常把头发在脑后编个麻花辫就摸黑出了房门,直奔厨房而去。
时间还尚早,李安然并不急着做早饭,厨房门口还摆着满满两大盆借来的碗筷碟盆,还没有刷洗呢。
村里无论是喜宴还是丧宴要用到的碗筷瓢盆大都会从邻居家借用,尤其是碗筷菜盆,各家吃饭都等着用,一般席宴一结束,主家便会刷洗干净送还回去。李安然会来事,昨晚备了四桌席面答谢族人和邻居的帮忙,谢宴结束的晚,没能洗刷干净及时送还回去。今天早上再不送还回去,就耽误人家家用了。
夜色太暗,看不清东西,李安然便点了一盏油灯,在昏暗的灯光下,她挽起袖子围上围裙就开始了一天的劳动。
李安然家的厨房空间很大,就砌了两个土灶,平日里煮饭和烧热水的灶台弄得极为宽大,有两个灶锅,一个煮饭或烧水,一个炒菜,在灶台后部靠近烟囱处还有一个小侧锅,这种可利用余热温水的锅罐形式,前世中国一些农村至今都沿用着。等饭煮好了,小侧锅的水也会烧的热热的,用来洗漱或者饭后刷锅最好啦。而另一边还有一台单口小灶,是用来给家里养的大肥猪煮热食的,现如今猪被杀了,李安然想着,抽空得再去买两只小猪仔回来喂,等养大了,一头卖钱,一头留着自家吃肉。
李安然在心里盘算着事,手上却不耽误做活,只见她先用葫芦瓢舀水清洗了一遍烧水的锅底之后,才往里面兑了半锅清水,又把小侧锅也兑满水,这才生了火。等火燃起来,往灶洞里添了几块搁烧的木柴,就径自干其他事去了。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洗洁精,但是草木灰和皂角同样有洁净功效,只是李安然嫌弃草木灰水脏,用之前还得过滤,为了省水和抢时间,李安然用了一大锅热水和一大把皂角粉,这才刷的又干净又快捷。
等她把两盆碗筷碟盆刷洗干净,天才刚蒙蒙亮,她就着锅里剩余的温热水,正好用来洗漱。
不想,她这边刚洗漱好,就见大柱二柱也起来了,一前一后地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
“大柱二柱,你们俩起那么早干嘛,这几天你们也累坏了,就别晨读了,回屋多补会儿觉去,等大姐做好早饭再叫你们。”
大柱二柱虽然哈欠不断,皆摇头道:“大姐,无碍的,我们不困。”
李安然见二人坚持,也就不多说什么。两人直接从屋檐下的水缸里舀了凉水洗漱,被她看到了,赶紧拦了下来:“等等,锅里烧了温水,这天转寒了,别用凉水。”
李安然把温水舀进木盆里递给大柱,之后便是准备早饭。大铁锅原先刷洗过用来烧水,李安然也就没再刷洗,直接往锅里面舀了三瓢半水,又抓了三四把小米淘洗干净倒进去,这才将火点燃,又塞进去不少玉米粒剥净的玉米棒子让它自顾燃着。玉米棒子烧的时间长,只要注意添柴,就不用一直坐那看着。
“大姐,我帮你烧火吧。”大柱洗漱完,就进了厨房。
李安然拦住他,看看天色,便吩咐道:“不用,你和二柱去把借来的碗筷盘子送还回去,这个点想来他们也都起了,呐,这几个盘子是王二嫂家的,这几个加这两盆是富贵叔家的,这筷子上头有一道刻痕的是毛蛋家的,两道刻痕就是三元家的……”大柱二柱按李安然分好的碗筷碟盆送去了。
锅里的水已烧开有一会儿,李安然拿起木勺搅了搅米汤,防止粘锅,看着米粒开了花,又从厨房门口的柳筐里挑了四五个拳头大小的红薯出来,三两下把红薯表面的泥巴洗干净后又快速地削了皮,才剁吧剁吧加进了粥锅里。
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玉米和红薯,都是从番邦传过来的,玉米不挑地,抗旱涝,又高产,俨然成了这个时代农家人的主食,但是红薯个头都比较小,还都不怎么甜,吃多了还闹心,但切了丁块掺在米粮里煮粥,省了米粮不说还能填饱肚子,这一带的农家几乎都是这么吃的。
这会大火已转小火慢慢熬着,然后李安然就架上蒸篦,把玉米面窝窝头放在上面馏,又分别给小芳和石头打了一碗鸡蛋羹,等她要盖上锅盖时,想了想,又铺上一块蒸布,拿了一把洗干净的豆角快速切成段拌上面粉倒在蒸布上。
等到豆角拌上面粉蒸熟以后,再用蒜泥和香油调和一下,是很好吃的一道农家菜。再加上昨天丧宴单独挑出来的剩菜还留了一盆,等会直接热一热,也省得炒菜。
大柱送完东西回来,见没人烧锅,径自走到灶前坐下,烧起锅来。他一边做司火小童,一边一心二用,小声地背诵文章,灶膛的火烧的旺旺的,映红了他的小脸。而二柱也没闲着,自顾地抱着比他还高的竹扫帚打扫院子里的落叶来。
李安然皱着眉头看了二柱几眼,又回头看了烧火的大柱一眼,见两人没有晨读和锻炼身体,反而是帮她干活,却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李安然嘱咐道:“大柱,水缸里没水了,我去挑两桶水,锅里的粥,我估摸着已经好了,你再填两把柴,就不要烧了。”
大柱站起来,道:“大姐,你歇着吧,我和二弟去吧,那水井离咱家可不近,我们俩抬着轻便,你一个人挑太累。”
听了大柱的话,李安然心头一暖,村里那些跟他一样大的孩子,整日里只知道上蹿下跳地玩闹,连狗都嫌弃,哪有他如此贴心,知道心疼人。
李安然笑道:“两桶水而已,大姐又不是挑不动,你俩在家晨读吧,注意着石头和小芳别醒了。”
“嗯,知道了,大姐。”大柱轻轻地答应了一声。
李安然拿起扁担,提着俩水桶便出了门。
清晨的王家村是热闹的,即便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勤劳的村民仍是早早地起床,开始一天的忙碌。
说起王家村,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总共一百多户人家,却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集市”,每逢五或十的时候,附近几个村里的村民都来王家村赶集,日子久了,连一些商队都会绕道经过这里,慢慢的,村子越来越热闹。
村里人大半都姓王,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他们之间大多有着或远或近的血缘关系,平日里很团结。除了土生土长的王家,还有几户逃难落户至此的外乡人,李家便是其中一家,几代人繁衍生息,在王家村也算扎了根,村民们从以前的排斥到现在的接纳,其中不少还结了姻亲,李来福就是娶了王家的姑娘王翠花,而李来财娶的是王家另一门的王艳。
村头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河流经过,那河名叫盘水河,是村子的母亲河,村民们吃水灌溉大都是依靠她。也正因为这条大河,村子周边的土地尚算肥沃,近几年来,又风调雨顺的,再加上朝廷减免赋税,村民的生活越发好过起来。
而在村子的东北边则是连绵起伏的山丘,因最靠近村子的山头形状似磨盘,村民们就叫它盘山。山间草木茂密,虽已深秋,仍是生机盎然,五光十色,看上去如诗如画。
整个王家村依山傍水,居民分布就像是一个大大的“田”字,因地势高,家家户户并没有水井,在村子的东西中间各有一口古井供村民吃水用,李安然家住在村子最外围的东北角,紧靠着盘山山脚,离村东头的水井还有一段距离。
李安然脚步轻快地走在弯曲的土路上,冰凉的晨风拂过脸庞,使人神清气爽。不得不说,这古代的空气格外清新,即便有泥土味夹杂在微湿的空气里,也让人觉得很好闻。
等她赶到地方,水井旁已经有十几个人在嬉笑着等着排队打水,李安然一一和他们打招呼。
排队的时候,李安然也不是没听到村民们嘀嘀咕咕说起关于她家的闲话,她爆出李来贵和李来财贪昧丧葬费的那些举动,虽然无错,却也出格,免不了被大家拿出来说道说道。
不过即便她听到了,也浑不在意,村民们无事的时候就喜欢说些七长八短的闲话,但是,因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人,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虽说也是背后嚼舌根,但根子上也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多是可怜他们姐弟几个的话。
很快,就轮到李安然了,排在李安然前头的中年汉子回身开了口:“小梅,这两桶水不轻啊,能挑的动吗,要不要大叔帮你挑回家?”排在李安然前头的中年汉子回头说到。
中年汉子叫李富贵,就住在李安然家旁边,虽然和李安然家不是亲戚,但当年李富贵的爷爷和李来福的爷爷是同一个地方一起逃难过来的,又同姓,所以两家走的一向亲近。李富贵两口子为人也都比较厚道仗义,平时李安然家里有事都会帮把手。尤其李来福走了之后,更是处处照顾着他们家。害怕村里传出闲话,李富贵平时就让他媳妇每日往她家多跑几趟。
“谢谢富贵叔,不用了,我能挑的动,又不重,您赶紧回家去吧,婶子该等着用水做饭哩。”
“那行,我先家去,有事情就张口,你爹娘现在都不在了,千万别和叔见外,乡里乡亲的,都能搭把手。”
“我知道了,不会和您客气的,以后麻烦叔和婶子的地方多着呢。”李安然轻声的附和着。
李富贵看李安然不想再深谈这些事情,也就没再啃声,别看这来福兄弟的大闺女年岁小,但自小便有主张,来福兄弟走了之后,反而是她这个小女娃撑起了门户,村里其他人不清楚,他作为近邻,可是看得明白。
李富贵帮她汲上水,招呼了一声就挑起扁担先走了,李安然随后也挑起扁担一步一颠地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