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竹林残月啸清风(五) 新的一天, ...
-
新的一天,始于天黑,漆黑不见五指,害的我差点没摔死。绊倒我的凳子,嘭的一下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发出巨大声音,小远也被吵醒,骂了声“笨手笨脚的,就不知道爷看中你那一点。”
他嘴上说着,灵活的下床,点燃了灯,跟我一同梳洗了。
当然只是同时进行而已,我给他打的水还被他给恶意泼掉了,附送了一句“恶心!”
我到底是怎么他了好不好!
他家主子不是已经说了对我要礼遇有加吗?
他这是什么态度。
我实在是没空跟他打嘴上官司,随便抹了下脸,李嫂就来了,慈眉善目,问了早安,就催我快点去安无笑哪儿。
我知道李嫂是怕我迟到,惹安无笑不高兴,这竹清苑我觉得最热心肠的就是李嫂了。
我笑嘻嘻的说知道啦,于是手脚也快了起来。
李嫂告诉我,今日是每月的初五,安无笑要去见他的父亲。
我道安无笑哪儿,安无笑衣服都已经穿好了,穿的还是一身黑衣,白色的头发被高高的竖起,英姿飒爽,白迁站在旁边,闭着眼睛假寐。
“三爷。”
我打了个招呼,也没见安无笑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于是照顾他的清洗。
之间,我无意中碰到了安无笑,安无笑厌恶的皱了皱眉,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他又叫我去打水,重新清洗了一遍,重点在我刚刚碰到他的位置。
难道,他有洁癖?
我撇撇嘴,怎么一身娇贵的毛病。
天还未亮,春日的亮光来的本来就迟,还带着微微的薄寒,一行三人就出门了。
我提着灯笼,跟在安无笑身边,安无笑骑着一匹白马,走了好一会儿,到了湖边,湖的正中心就是我初次来时,看见的大宫殿,在夜色里,依旧显得气势磅礴。
安无笑下了马,几个人又穿过弯弯曲曲,做工精细的水廊,停在了宫殿的正门。那门高大威猛,门口立了两个手握钢枪的人,白迁对守门的人说:“麻烦通告,三少爷给来给大爷请安。”
那人笑了答道:“请等候一会,爷早就醒了,正在梳洗。”
我站在一旁,看安无笑没有反应,我却鄙视得要死,搞得跟皇帝似的,在自己家都要端面子,也不知道皇帝知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等了一会,有人通报说:“可以进去了。”
于是领着我们几个进去,一进那扇门,门内无不是雕梁画栋,地上铺就着厚实的地毯,各种名贵的古玩,就像是普通物件一样的,随处可见,八根巨大的柱子支撑起整个殿宇,上面隐隐篆刻着不应该有的纹路——龙纹!
我看了吓了一跳,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难道大家都眼瞎,都没有看见?
就算这安家的人不会出卖安家,难道那皇帝也没有看见?
我光顾着观察四周的环境,没有注意到安无笑已经对着殿宇正中间的人弓腰道:“儿子安无笑,特来看望父亲,愿父亲身体安康。”
“起来吧,最近可还好?”那人用温润的声音反问道。
我一听声音,莫名觉得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一样。惊觉的抬头,一看那人,脑袋顿时就发热了,伸手指着他,“你,你……”
安无笑恭恭敬敬的答道:“儿子再好也不如父亲好重要,近来的身子也比往常好了许多,定是托了父亲的福气。”
那人笑了,样子与安无笑有三分相似,却没有一丝一毫安无笑身上的棱角,就仿佛是被磨圆滑了的安无笑一般。
我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早就应该猜到了才对。
这人分明就是那天夜里,我在黑树林遇到的神秘人!想到竟然是安丞相——安泽臣!
“没想到派到笑儿身边的,竟然会是你。”他也不以我唐突的动作而生气,反而是温和的笑起来,微有讶异的说道。
安无笑恨恨剜了我一眼,看得我浑身发冷,立刻明自己那动作大大的不妥,于是干笑的立正站好。
“父亲,认得这个贱奴?”安无笑恭恭敬敬的问道。声音比对我说话的时候客气了太多太多,尼玛,完全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机缘巧合之下相遇。”安泽臣温和的笑了,解释道。
除了刚刚开始的讶异,又恢复到状态,大有一副处事不惊的味道。
我当然没说话的份,安安静静的站好就是我的职责。但是我眼睛还是不老实到处看,我记得那天看到安泽臣的时候,身边应该还跟了一位灰衣人才对,也就是那个人喂我吃药的。
“你近来还会呕血吗?”安泽臣问我。
我正在神游,直到白迁碰了碰我,我才注意到安无笑一脸恨不得一口吞掉我的表情,急忙答道:“多劳大人关心,自从那日得了大人的赏药,没有再犯。”
安泽臣点点头,对我微微笑了一下,正色对安无笑道,“笑儿的脾气该收敛收敛了,我教过你什么?”
那声音不温不火,却不威而怒。
安无笑收了情绪,躬身道:“儿子知道了。”
这个时候,从安泽臣背后的锦帘里走出一人来,那人正是我正想着的灰衣人,他还是一身灰色,却并不显得单调,手里端着一个食盘,走到安泽臣身边,随意的道:“爷,该喝药了。”
原来是端药去了,我当是干嘛去了。
为什么要灰衣人自己去端?难道没有下人吗?
我很快否定掉这个答案,又暗自嘲笑自己爱多管闲事,谁端那是人家的事,他爱要谁去端,谁就得去,这主顾的脾气,那还有个准的。
不过,我看安泽臣的样子,这样温温和和的,跟只绵羊似的,不知道是怎么管理下面人的,看那灰衣人跟他说话的口气,就仿佛是跟邻家人讨论天气一般,语气还没有安无笑来得恭敬,不明白为什么安无笑对他老头这么恭敬。
安泽臣喝了一口药,抬头,双目银润光泽的看着安无笑,吩咐灰衣人道“你给笑儿诊诊脉,顺便给他身边新进的奴才也瞧瞧,无事就让他们退了。”
灰衣人依言领了我们来到隔间,先给安无笑把了脉,冷了脸说:“还是老样子,按时吃我配给你的药丸即可。”
安无笑有病?还在吃药?
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什么情况?
我疑惑丛生,仿佛第一次看见安无笑一样的看着他,他除了皮肤苍白了一点,话少了一点,头发是白的,性子冷淡了一点,没有什么不一样啊,平常制冷的功率有大,生气勃勃,到底哪里显示他有病了?
灰衣人用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微怒的说:“怎么怀疑我能力?”
安无笑又不高兴的瞪我,同样恭恭敬敬的说:“禹鹤先生医术天下第一,笑儿不敢。”
安无笑这是在帮我说话吗?
我激动了,我操,这丫的,终于帮了我一次。
这才对得起他那句:以后奉我为上宾。
这是历史性的一小步,我讨好主子意义上的一大步啊。
安无笑皱眉,一脸嫌弃,“你在想什么恶心的事情。”
我立刻不笑了,清清爽爽的答道:“想爷蹲厕所的样子。”
你说恶心,我就恶心给你看看。拿你开涮
安无笑脸立刻冷了起来,白迁站在一边没啥存在感的样子,但是我发现他嘴边的弧度换了,灰衣人吃惊的笑了,颇为讶异的看着我,道:“这性子都是够有意思的。”
好吧,好吧,他们是开心了,可是下一秒,我就想缩脖子做乌龟了。
安无笑这太大冰箱恨得把我东成冰块,我完全不能想象我回去之后安无笑会把我怎么样。
“笑儿管教不严,禹鹤先生见丑了。”安无笑看我老老实实了,知道怕了,才对灰衣人说道。
说实话,我觉得雨荷这名字放一大老爷们身上,也太彪悍了吧。这尼玛又不是琼瑶剧。
而且安无笑对待这个叫什么雨荷的灰衣人也太尊敬了吧,就跟对他老子一个态度,完全没有一点主子的架子,反倒让人觉得雨荷是主子。
“把手拿来。”灰衣人不以为意的笑了,对着我不耐烦的道,然后对安无笑说道:“看来,公子以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我偷偷翻了个白眼,他的生活一直很无聊好不好,又不是我能影响的。
安无笑皱眉,冷眼看着灰衣人给我诊脉,灰衣人切了一会儿,放下,“没事,看来那次的药起了效果,心脉强健了许多。”
安无笑示意白迁拉我起来,白迁立刻拉我站起来,我一下没站稳,失去重心,而白迁不知道为嘛我眼前漆黑,被我压在身下的躯体呈僵硬状态,我动了动嘴巴,试到嘴唇上冰凉柔软的东西,顿时睁大了双眼,这尼玛,坑爹啊!
这摔的好巧,我正好和安无笑嘴对嘴,大眼对小眼,两个人顿时全傻了。
我立刻站起来,急忙解释:“这不关我事,我不是故意对你图谋不轨,不对不对,我不是故意摔你身上,三爷您一定得分清事实,这是白迁没抓住我,然后那么一个巧合,对对,这都是巧合,三爷,您不会怪我吧,三爷您千万别怪我,我上有父母要照顾,下有残腿的弟弟卧病在床,三爷您是好人,您一定不会跟我过不去的,对不对?”
我霹雳巴拉的说了一大堆,心里紧张死了。
安无笑看样子有洁癖,心里又不大喜欢我,就算是现在对我好了一点点,那也仅仅只是一点点而已,发生这事情,他肯定恨不得把我杀了,在把他自己的嘴巴割了。
安无笑脸色朱红,不知道是不是被我气的。他站起来,头一件事情竟然不是说我,而是对白迁道:“回去陪我练武。”
那声音,听得我冻得一个激灵。
这个练武估计不死也要掉层皮。
“都是男子,有什么好在意,公子别狭隘了,好了,既然无事,我也就不留公子了,公子请回吧。”灰衣人站起来,和和气气的下了逐客令。
安无笑的脸色有更加粉红的迹象,看上去却比他原来那样多了份水灵,他恼怒的瞪了我一眼,像冰刀子一样扎了我一下,摆开衣袖,绝尘而去。
我和白迁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一回到竹清苑,安无笑果然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澡,完了之后就和白迁两个人比划起来,安无笑的招式一招比一招凌厉,看得我直发晕,好在白迁应付起来得心应手,并不见慌乱。
我奉了茶水,呆在一边,实在是想不通刚刚那是怎么个回事。
安无笑看样子武功也不差啊,怎么就能让我摔倒他身上去了,难得是应该事发太过突然?
我仔细的想想,应该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我当然没机会站在一边一直看免费的,现在我估计安无笑看着我就来气,打斗没一会儿,就从战场上传来冷飘飘的声音:“你给我督导小远去!”
这几乎都是用吼得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发脾气的。
二话不说,赶紧开溜。
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小远,最后竟然在书房找到那丫的,我就奇怪了,平常恨不得一辈子不跟书沾上关系的人,今天怎么变得这么主动了。
他看我来了,都没力气搭理我,就施舍我了一记厌恶的眼神。
“怎么啦,活火山今天没喷火了?”我看机会难得,立刻揶揄他道,其实我只是逗他说话,他这样软绵绵的,我反而有点不能适应。
生机勃勃的多好,能跟我斗斗嘴多好,今天这样多反常啊,那记厌恶的眼神都不到位。
“要你管,滚开,小爷我今天没空。”小远果然上当,气鼓鼓的对我咆哮道。
“滚?怎么滚啊?恕我愚昧,还真不会,要不然,小爷示范给我瞧瞧?”我乐了,抱臂反问道。
“你!”小远气急,拍案而起。
“我怎么样?”我好以整暇的接道。
“没怎么样,要不是看在三爷的份上,我……我……”
“你,你能把我怎么样?”我笑嘻嘻的回答道,带了点得意洋洋。
小远一直唯安无笑的话惟命是从,我想了想,问道:“怎么,三爷要你做文章了?”
小远的脸由气愤变成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点点自己的头,笑道:“靠这想的。”
果然也只有安无笑能让小远这么烦躁,还安安静静的坐在这儿了。
“写文章倒不是,就是要我以春色为题,写首诗歌。”小远还是第一次没有讽刺回来,眼珠一转,笑得猥琐的对我道。
“这个嘛……”我装作沉思的样子,微微沉吟,“挺简单的——但是……”我故意拉长尾音,逗他玩。
小远立刻恼怒的追问:“但是什么?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你以后睡觉不可以打呼噜!”我笑嘻嘻的答道,看到小远的脸皮微微一红。
他倔强的说:“哪有!我睡觉从来不打呼噜的。”
我心里其实早就笑开了花,他不打呼噜,这我知道,我是故意这么说的,毕竟谁都不能确定自己睡觉之后会不会打呼噜。
“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我笑得更欢畅了,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虽然被他嫌弃的移开了,但是我还是心情爆好的说道:“好啦,好啦,我帮你就是。”
“那你快点说,至多我以后不打呼噜就是。”小远放软了声调说道。
我差点没笑道肚子疼,随口就吟诵到:“春眠不觉晓,处处蚊子咬,一咬一个包,十年消不了。这名字叫《哎呦,蚊子咬我》。”
我说完,眼角都快笑抽了,只见小远一脸茫然的看着我,赶紧催促道:“你发什么愣啊,乘机快点写啊,呆会爷来了,瞧见了我们两之间的阴谋,我们两个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小远被我说的一愣一愣的,傻乎乎的点点头,拿笔写了出来。写完了之后才反应过来,脸色难看的问道:“这样行吗?我怎么老是觉得怪怪的。”
“有吗?我怎么觉得还好啊,要不然,我再做一首,你看那首好。”我佯装为难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念到:“床前明月光,吃屎最健康,举头望明月,低头就忘光。”
小远一听果然摇摇头,一副不可理喻的样子看着我,嘟嚷道:“屎有什么好吃的,原来你还有这癖好。”
我操,玩大了,我赶紧摆摆手,澄清道:“这不是我说的,这是我们家乡的一个特别无耻的民族的民谣,我也是背过来而已。”
“啊?还有这样的民族?”小远好奇的问我道。
“对啊,那民族叫做:日本。”
我头一次知道的时候也蛮恶心的 ,并且还参加过这样的筵席,当然我是没吃过,实在是没的胃口,当时为这事情还和东头争吵过,东头嫌弃我做事情没大没小,每个分寸,驳了别人的面子。
现在想想,也蛮想东头的,不知道没了我,帮会怎么样了。
说了我黯然失色起来。
小远拿了诗,解决了首要问题,要开始一门心思的跟我划清界限,冷冰冰的问道:“你来干嘛来了。”
“哦,三爷要我过来给你继续上课呢。”我一拍脑门,差点就把这茬给忘了。
“啊啊,三爷不会真的不理我了吧,为什么一直都是你教我了,你个扫把星!”小远痛苦的咆哮道。
我白了他一眼,“你当我愿意啊。”
“为什么今天早上罚我打扫院子,也不知道是谁在离书房不远的地方,埋了一堆食物,都烂了,我好不容易痛苦的打扫完,李嫂又告诉我三爷考核我的日子到了,怎么现在又加上你这个瘟神!有没有搞错!”
食物?
难道那天安无笑罚我下跪的时候,安无忧其实回来过?还真的带上了食物?
小远一边抱怨,一边怨毒了看了我一眼,说:“都是你,丑八怪,扫把星,你一来,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不顺利了!”
我无辜的眨眨眼,“这真的不是我愿意的。”
安无忧……
想到他,我莫名就觉得很温暖,很安定。
那傻瓜那天来了为什么不出来呢?
也许是怕我受到安无笑更加严重的惩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