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天下》白侬月

1、初遇

　　紫珏轻手轻脚的关上房门，清然起身点蜡烛。
　　“我那么小心翼翼的，还是把你吵醒了。”边说紫珏直接躺倒在床上，值夜到三更真是累死了。
　　“反正我睡的轻。”点完灯清然继续躺下说道，“你脱了衣服再睡。”
　　紫珏挣扎着起来把衣物除去，钻进被窝后吹灭灯，躺平后闭上眼睛道：“跟你说过很多次的，晚上值夜不用等我。”
　　“我没在等你。”
　　“你呀，就是心思太重，晚上值夜能出个什么事。赶紧睡吧，还能睡一个时辰。” 紫珏翻身嘟囔着睡去了。
　　清然睁开眼看向入睡的紫珏，没有事，就好。又是一夜过去了。
　　四更天，清然抬头看了眼暗黑的天。五更天是皇帝起床的时辰，宫人需要早起打点好一切。虽说粗使宫女做的只是一些体力活，但是这晨起作息还都是有规矩的，必须按时做好该做的事情。
　　洒好清水，清然拿着扫帚卖力的扫地，其实这地很干净，但是每天还是需要早起扫一遍，风雨不停。
　　来这里整整一个月了，清然已经由刚开始的惊恐转为现在的接受。
　　一个月前，清然用整整两个通宵赶好了计划书，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她甚至想就让自己一直睡下去不用起来好了。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清然发现自己躺在这后宫的宫女房里。掐手很疼说明不是梦境，自我催眠后醒来依旧没有回到家里的大床。
　　睡觉能够把自己睡穿越了，这话说出去应该也没人会相信吧。好在多年的职场经验造就了清然超强的接受和适应能力。对于既成事实的事情，清然从来都是坦然接受。无论生活还是工作，永远处于前进状态，任何事物不会因为你的毫无防备或抵触拒绝而倒退。我们能做的除了承受别无选择。
　　扫地这项活，其实并不轻松，更何况要做到毫无尘埃。不一会儿，清然额头便出现一层细汗。以前在公司天天被老板催计划书，脑袋都想的要爆炸了。虽然现在每天需要握着扫帚好几个小时，但是不用强迫自己和别人打交道，不用挖空心思的想创意，如果不是在皇宫中，清然估计会十分喜欢这份工作的。可惜没有如果。
　　一个时辰后，清然扫好了自己辖区的所有地面。看着微亮的天，清然感叹自己以前从未感受过清早的微凉，这感觉原来是如此的清爽宜人。
　　拖着扫帚回到住所，清然推醒紫珏：“赶紧起来了，等下巡查女官来了看到你还赖在床上肯定没你好果子吃。”
　　“你扫完了？”紫珏揉着眼睛从被窝里直起身子。
　　清然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边喝边说道：“恩，都扫好了。”
　　“你一个人都扫了？”
　　“恩。”
　　“多谢多谢。亏的有你在。”紫珏开始起床穿衣，“值夜到三更天还要早起真的是吃不消。”
　　卯时，一众宫女来到后厨小间，说是厨房小间，其实并不小，可以容纳近百宫女用餐。早饭得等到管事嬷嬷检查好宫女着装，分派完今日要做的事宜后才能开动。
　　紫珏咬着馒头小声对清然抱怨道：“每次都把粗重活儿分派给我们，还不是因为我们没送李嬷嬷好处。”
　　“清理御花园还好。”清然喝了一口清粥。
　　“你呀，什么都好，就没见过你说那件事情不好。”紫珏狠狠的咬了一口馒头。
　　“赶紧吃，吃好了去干活，别想着偷懒。”李嬷嬷大着嗓门喊道。
　　紫珏小声的嘟囔着：“催催催，不怕催的人噎死了。”
　　“宫里从不缺人命。”清然冷不丁的一句话冒出来，吓的紫珏差点真的被馒头噎住了。的确，这宫里从不缺的的确是人命。可是，不知怎的，望着清然，紫珏总会时不时的有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御花园里，清然细细的拔着花坛里的杂草，一根杂草也没漏下。如果是在以前，她会让杂草自由生长，因为在她眼里，杂草也是一种生命。可是这里不行，御花园需要的只是娇嫩鲜艳的花。
　　“清然，不用拔这么卖力，拔的一草不生也不会有赏赐的。”紫珏有一搭没一搭的拔着杂草。
　　“份内的事情，做好是应该的。”清然拔起一棵深埋在土里的草，并抖落草上的泥土。
　　紫珏将手上的草往花坛边扔去：“就你傻，什么份内份外的，还不就是别人挑剩下的活。”
　　“我们每月有例银的，再说这些体力活，挺好。”清然站起来舒展下身子后又继续蹲下拔草。
　　“有例银是不错，但要是能做些轻松的活就更好了。”紫珏敲着发酸的腰，“比如说端茶倒水啥的，还能见到主子，要是碰巧能被主子看上，那……”
　　清然打断紫珏的话：“那什么那，你以为主子是那么好伺候的。你在这里少拔几根草顶多换李嬷嬷一顿骂，在主子那里可就没这么好糊弄了。还是好好拔你的草吧。”
　　“你说的也是，像我们这样的粗使宫女，干活虽然累点，但是不用整天担心伺候不好主子。果然，我们还是干粗活的命。”紫珏好似感叹自己命运的不济。
　　“我觉得做粗活挺好，不用费脑。”清然把一捆拔好的杂草搬到花坛边。
　　回头看到紫珏一脸迷茫的看着自己，清然摸摸脸：“我脸上有什么吗？”
　　“哈哈哈，之前没有，现在有了。”紫珏指着清然的脸笑道。清然懒得理会她，蹲下顾自己继续拔草。
　　背对着紫珏，清然听到她说：“不知道怎么的，我总觉得你有点不一样了。”
　　清然拔草的手停顿了一下，没转过身，继续拔草：“哪里有什么不一样。我还不就是这样子。”
　　“不像以前的你，好像一下子什么都看开了似的。说不清楚的感觉。”紫珏停下手细想道。
　　清然刚想开口说话，只见张公公急冲冲的赶过来说：“赶紧的，别拔草了，都到边上跪好，沂王爷要经过御花园。”
　　紫珏拉着清然赶紧在花坛路边低头跪好，不时便有一人疾步走过，清然只看到一双黑色的靴子从地面踏过。
　　等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张公公回来道：“好了，都起来干活吧。”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清然站起来走回花坛继续干活，半响，发现紫珏还站在原地，于是立身起来道：“还不赶紧来干活，等下李嬷嬷要来检查的。”
　　“来了来了，你这个人越发的没有乐趣了，就知道干活。”紫珏不情愿的走回花坛，在清然身边蹲下道：“你可知道刚才那位？”
　　“不知道。”
　　“那是沂王，叫齐枫，能文能武，据说在战场立过不少战功，才双十年纪就被圣上封王。他可是王朝里唯一的一个异性王爷哦。不过关于他的身世，一直都是个秘。”环顾附近一起低头干活的宫女，紫珏凑到清然耳边轻声道，“有传他是圣上的私生子。”
　　看着毫无惊讶神情的清然，紫珏用手肘撞撞她道：“你怎么都没反应的，你不好奇吗？”
　　清然凑近紫珏旁边低声道：“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什么？”紫珏瞪大了眼睛期待着。
　　“少说话多做事，在宫里活的久。”
　　“你……你耍我……”紫珏把草扔到清然头上。
　　清然拿掉头上的杂草道：“问你个正经事？”
　　“什么？”紫珏移到一边没拔过的地方。
　　“我们离出宫还有几年？”似是无意的问答，可是清然拔草的手还是有点微颤，这个问题她想问很久了，可是又不敢贸然说出口，怕漏了马脚。
　　“二十四岁是出宫的年纪，我们今年十七，如无意外，我俩还有七年才能出宫呢。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紫珏低头拔草回答道。
　　“随便问问，日子过久了，竟有点不记得什么时候能出宫了。”清然假装随意的说着。七年，还有七个365天后才能离开这里，清然心里默默的数着。
　　“你还真过的浑浑噩噩，每天就知道干活。你肯定也忘记我们三日后能跟着张公公出宫的事情了吧。”
　　清然猛地转过身对着紫珏道：“三天后我们能出宫去？”
　　“不知道说你什么好，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三天后张公公要出宫采购，这次轮到你我跟他出去了。一年轮不到几次的事情，你怎么能忘了呢。”紫珏摇着头顾自己拔草。
　　清然低着头拔草，心里可乐开了花，终于有机会走出这四方天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了。这是自己来这里一个月后最值得开心的事情了。
　　亥时，宫中进入休眠状态。紫珏沾床就入睡的本事让清然羡慕不已。
　　躺在床上，清然想，以前的时候天天被文案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为了工作天天加班加点，没有一天安生日子，最后睡觉还把自己睡穿了。
　　相比较之下，现在每天只要做好上头分派下来的体力粗活，不用动脑不用挖空心思，做完手头的事情还有空暇发呆。可是，这里毕竟是皇宫，粗使宫女虽说不用步步谋算，但时时谨慎还是必不可缺的。
　　七年后，二十四岁，大学刚毕业的年纪，如果能够安然出宫，一切自然可以随自己重新规划。
　　自己这样算不算重走青春呢，十七岁的雨季，清然现在都想不起自己那时做了些什么。当时应该是戴着眼镜拼命读书读书再读书吧。
　　现在，十七岁的小宫女身体，二十七岁的现代思维，或许会有不同的雨季。
　　清然沉沉的睡去。
　　宫中的夜很深，深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