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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   看了看瑶池燕的大门,安七念熟练的走进了右侧那条幽深的小巷,七拐八拐后停在了一个简陋的木门前。

      拍拍门闩,一个面相凶恶的大汉打着哈欠开了门,痞笑着靠在门边:“这一大早的,我猜着就是安大夫。”

      安七念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了进去。

      “哼”,大汉冷哼一声,要不是这小子因为给小倌们看病不收银钱,被馆主交代过要特别照顾,他今日就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不过,大汉淫、笑了两声,这安大夫看着人模人样,想不到却有白日宣淫的癖好,每次都白天来,还避开大门偷偷从这后院小门溜进来。又想到一直都对他极其冷淡的艳歌,是个红牌又怎样,还不是夜里被人干完白天还要接着伺候。

      后院笼在一层淡淡的晨雾中,隐约可见楼阁影参差,曲径通幽处是一幢掩映在葱翠木棉林中的小楼。其实木棉本应长在湿热之地,却莫名的在此处生了根发了芽,努力活了下来。安七念还记得,第一次来这小楼时正值初春时节,木棉树开满了花,他仿若置身在一片火红的木棉花海中,那样炽烈、不顾一切的姿态让他有种被灼的生疼的错觉。

      楼前停着刚才那辆张扬的马车,枣红骏马也安静的立在一旁。七念走过去,亲昵的抚着骏马的鬃毛,骏马打了个响鼻,温顺的把头往他手心里蹭。

      “离烈焰远点,它出了什么差池,你担待的起么!”一个俏生生的小童守在正中那间房的门口,一脸不耐烦道。

      奇怪,这烈焰烈性的很,除了公子谁都不亲,别说骑上它,就是靠近它也不是件易事,可怎么就这么听这个姓安的的话。

      七念将脸轻轻贴着烈焰,凑在它耳边,带着笑意道:“他好凶,是不是?”声音很轻,但是却足够门边的锦儿听到。

      “你……”

      锦儿恼的正想说些什么,却不料烈焰又打了个响鼻,像是在附和七念。

      七念像得了多大的便宜似的朗声笑了起来,他在韩越那吃的气正好没地儿撒呢,没想到这就直愣愣的撞了一个过来。

      锦儿伸手拦住七念往屋内走的脚步,没好气儿的说:“公子在沐浴时不喜欢有旁人打扰。”“旁人”两个字被格外加重,似是在说,识趣儿的就抓紧滚。

      安七念可从来不是那等识趣儿的人,偏生还极为小心眼儿,他拿出挑好的一部分药草,站在门口就细声细语的学着锦儿的腔调:“艳歌公子啊,有个旁人带了药过来,偏巧就是需要沐浴时把它们泡在木桶里,不知公子可否一见啊。”这语气和音调都很像锦儿,可就是这话从七念嘴里蹦出来,怪异好笑至极。

      这下可把锦儿给气的,馆里教了多时的柔美雅致都快被抛到九霄云外了,只想着狠狠踢这个混蛋一脚。

      静了一会,“嘀嗒—嘀嗒”水珠滑过身躯跌落在地上的悦耳声响越来越近,门被开了条缝,探出了一段手臂,肤白细腻如凝脂,清英雅秀的指骨缓缓扣起,接过了七念手中的药草。

      趁着艳歌的手还没收回去,七念又从怀里摸出了一直捂着的桂花糕,一起塞在了艳歌微凉的手里,“我记得你上次说好吃。”

      在一声略带嘲讽的冷笑后,独属艳歌的那份高傲嗓音毫不留情道:“多此一举。”

      随后,门紧紧的关上,里面的人像是连自己的一丝声音都吝啬于给他人。

      锦儿眼带讥笑的瞧着安七念,瑶池燕中虽美色众多,可却无人能与公子比肩,这种对公子趋之若鹜,不自量力妄图讨好公子的人他见得多了,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

      七念却像没有听到那句话一样,甚至还因为艳歌用了自己的药草而愉悦不已,一个转身,就悠哉的往灶屋走去,还有几味药没煎,他需要亲自盯着。

      一个时辰后,七念端着药炉又来了艳歌的房间,这次没有锦儿在门口拦着,他直接推门而入。

      一抹红衣慵懒的斜卧在竹榻上,束发的紫金冠被随意丢在地上,柔软如瀑的青丝不安分的四散开来,顺着英挺的脊背铺了一榻,“你是习惯这样不请自来了么。”

      七念不理他,只是走到了他的榻旁,自然的蹲下身子,把药炉放在脚边,握住他闲闲搭在榻上的手,在药炉里拈了药膏细细的往他手指上涂。

      七念尽量放轻动作的将药膏揉开在艳歌的指腹上,可还是听到一声他满是压抑的闷哼。抬头一看,艳歌的皓齿紧紧抵在下唇上,经常语出伤人的嘴被咬得血迹斑斑。突然就心疼了,“昨夜又弹了好久吧。”

      艳歌露出一抹妖异到有些残忍的笑,“少尹大人喜欢听《乐瑶池》,让我弹了三十余次而已。”

      与其说少尹大人喜欢听《乐瑶池》,不如说更喜欢看他如何在这掰开了、揉碎了自己的瑶池间乐得出来。他自然也没让少尹大人失望,三十余次的《乐瑶池》,虽然手指疼的撕心裂肺,可他却一遍比一遍乐的更逍遥。他的痛苦,不会让任何人看到。

      七念猛地握紧艳歌的手腕,是啊,“花枝缺处青楼开,艳歌一曲酒一杯”,艳歌的琴艺技绝天下,名动燕阳城,等着一闻艳歌琴曲的人不计其数,他又怎能奢望艳歌能少抚几次琴。可是,艳歌虽从小练琴,可馆内不会允许一双粗糙的手出现在欢好中,所以他的指腹因每日涂抹秘药从无茧层,每次抚琴久了,艳歌的指尖都会疼。

      “让我把你赎出来就这么难么!”

      艳歌轻轻低头,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就这么轻巧的看着七念,没有魅惑人心的笑,也没有刺骨伤人的冷,就是如此简简单单的问:“你爱我吗?”

      安七念从未看过这样的艳歌,他的眼里好似燃着一团火,炽热的就像初春的木棉花一样,那样不顾一切,都快将自己燃尽了。可是……

      “艳歌,我视你为此生唯一的知己,可以为你生,可以为你死,可是,我却做不到……唔……”

      艳歌一把拉住七念,涂满药膏的手指紧紧揪住他的衣袖,猛地吻了上去,将七念余下的那句我爱你吞在他们的唇齿间。艳歌的唇是冰凉的,还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可辗转在七念唇上的动作却极尽温柔,细细密密地咬着他的下唇,趁着他怔愣间,将舌探进去,眷恋的舔过他的齿缝。

      轻柔的吻一路蔓延到七念的耳根,艳歌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你爱我有多难,我出瑶池燕就有多难。”

      而后,艳歌坚决地抽身离开,好似对刚才的一切丝毫没有留恋。

      艳歌全身上下,每一丝每一毫都是瑶池燕的,也就这骨子里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傲气是自己的了。若再丢了这点傲气,艳歌就再也不是艳歌了。

      七念失神了很久,才感觉血液一点点倒灌回身体里。他再一次看向艳歌的眼睛,却发现里面荒芜一片,方才的那团火像是从未出现过,却已经狠狠地灼伤了他的心。他执起艳歌的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看,我给你涂的药都被蹭掉了。”

      艳歌安静的任七念重新给自己上药。过了很久,才开口道:“我累了,操琴给我听吧。”语气是一如既往的高傲冷然。

      走向艳歌的琴,静了静心境,七念拨动了琴弦,古琴奏出松沉清冷的音律。艳歌的琴名贵至极,以古冢中的败棺衫木斫琴,冰蚕丝做弦,更是请到了城中最好的斫琴师,可是艳歌却为其命名“素生”,这么一个简单干净、毫无修饰的名字。

      专注于琴!安七念!你给我专注于琴!七念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强迫自己忘记刚才的一切。他从来不知道坊间传闻无心无情的艳歌能有如此柔软的唇,还有唇齿间他留下的淡淡的桂花香,都让他茫然无措。

      突然,七念发觉心口处隐隐传来一阵暖意,那里是一个“越”字,是韩越在唤他。这是他们魍魉一族中的灵犀之法,用精血在他人心口写下自己的名字,等有事传唤对方时,心口的名字就会发热。在一同入世下山的那天,为了应对不时之需,他和韩越的心口就留下了彼此的名字。

      还记得当时,韩越一脸苦恼,却隐含笑意的说:“这下,想忘记你都不可能了。”

      七念缓缓停了琴音,将手放在心口上,觉得韩越这个登徒子好像也没有这么可恶了。虽然不想承认,可那阵突如其来的暖意,牵住了自己惘然飘摇的心,让它定了下来。

      琴音一止,室内顿时陷入了难言的静默之中。七念看向竹榻,发现艳歌轻闭双眼,嘴角微微噙着一抹冷然的讥诮,已经不知睡了多久了。

      七念放轻手脚走到了榻边,有了一瞬间的迟疑,但还是扯过了榻尾的锦被,小心翼翼覆在了艳歌身上,而后才安心的退出屋子。这个家伙,明明总是手脚冰凉,却还常常这样不注意。

      许久后,锦儿轻轻闪了进来,为艳歌塞塞被角,拿着软布仔细擦着“素生”,小眼神扫过檀木桌时,又顺手拿起桌上的桂花糕准备扔掉。

      “桂花糕就放那吧。”

      锦儿看看公子,发现艳歌还是如他进来之时闭着眼躺在那,“公子,你不是嫌它甜的腻人,从来不吃这种东西么?”

      “人总是会变得。”

      就像他,从前是无心无情的艳歌,如今是有心却也只能无情的艳歌。

      艰涩的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呵,还不如从前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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